《春樱与玉簪 (百合,1v1)》 初见 十月的风不像是在吹,倒像是在撩。它卷着地上的枫叶转圈圈,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红的黄的叶子在一片还没褪色的绿意里特别扎眼。 林洛站在那栋鹅黄色的老洋房楼下,几缕栗色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扫在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人的手指在轻轻挠。她随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按响了门铃。 林洛对这个房东一无所知,也就是在网上看了个不知真假的广告,发了几条没感情的短信,只知道对方姓米。 门开了,林洛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房东是个这么……有味道的年轻女孩。 女孩留着黑长直,发梢刚好扫在红色的T恤上。那T恤有点紧,布料贴着身子,勾勒出她小巧又精致的胸型,胸口还印着只正在打游戏的狐狸,透着股反差萌。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裹着她纤细的双腿,视线往下,脚踝那里居然露出一截骚气的亮粉色袜子。 最勾人的是她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黑得深不见底,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狐狸。 林洛心里漏跳了一拍,明明这女孩笑得挺甜,可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点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跟她这一身宅女打扮一点都不搭。 “是林洛吧?”女孩开口了。 林洛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身子看了太久,脸颊有点发烫。 “你好,我是米嘉。幸会。” 林洛把手伸过去,米嘉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很干爽,指尖却有点凉,那种触感顺着林洛的手心一直钻到了心里,还没等林洛细细感受,她就松开了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乖巧得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猫。 “进来吧。” 林洛走进屋,嚯,真大。 两头都通透,光线大把大把地洒进来,空气里都是好闻的味道。“我是帮朋友看的,我自己不住这儿。”林洛一边打量一边解释,眼神在那些漂亮的落地窗上流连,“这地方真不错,敞亮,通透。” “是帮那个叫曼曼的朋友看的吧?”米嘉跟在后面,声音软软的,“希望她能满意。” “我能拍几张照发给她么?” “当然可以呀。”米嘉笑了,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院子,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块绿色的地毯。主楼离这儿有一段距离,也是那种暖暖的鹅黄色。院子中间有张泛着铜绿的圆桌,看着就很有年代感。 靠近屋子的地方有个小喷泉,水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碎钻一样。 花坛里那些淡金色的小雏菊开得正热闹,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紫色花朵,透着一股子妖艳劲儿。 远处隐约有竹筒敲击石头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静,又莫名让人心痒。 “要不是搬家太折腾,我都想自己住这儿了。”林洛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你住附近?”米嘉问。 “嗯,有个小窝,虽然也不错,但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没灵魂的盒子。曼曼肯定会爱死这里的。” “曼曼是你朋友?还是客户?”米嘉好奇地眨眨眼。 “朋友,”林洛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米嘉,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高中的时候……她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米嘉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像只受惊的小鹿,嘴巴微张。 林洛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坏笑了一下:“别误会,我和前任还能当朋友,是因为她人好。至于那个两年前甩了我的那个贱人,我早就把她拉黑了。曼曼不一样,虽然我俩不适合谈恋爱,但她人是真的好,你会喜欢她的。” “那我可真想见见她,”米嘉抿着嘴笑,那股子想笑又不敢大笑的样子特别勾人,“我是说曼曼,不是另一个。” 她说话的腔调很特别,不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本地话,而像是深夜电台里那种专门勾人魂魄的女主播,每一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又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级感,听得林洛耳朵都要怀孕了。 这房子简直完美,林洛笃定曼曼会点头。卧室有窗,客厅有落地门,满眼都是绿油油的草坪,稍微布置一下就是个温馨的小爱巢,简直是为她们这种人量身定做的。 看完了房,米嘉走过去推开了通往院子的落地门。 一股带着秋天味道的凉风灌了进来,混合着枯叶和泥土的香气,还有米嘉身上淡淡的体香。 情调 “看完房要是觉得还行,要不去院子里喝杯茶?”米嘉转过身,背光站着,发丝被光晕染成了金色,“如果你觉得你朋友会有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聊细节。” 林洛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然后慢慢穿过那扇门,走进了风里。 “好啊,正合我意。” “那我在院子里等你。”米嘉说完,转身回到玄关换了双方便走路的平底鞋,踢踢踏踏地先走了,留下林洛一个人在那儿回味。 林洛有点后悔没把高跟鞋脱在玄关。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蛋糕上,鞋跟陷进去好几次。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烟火味,也不知道是哪家邻居在烧落叶,还是谁家厨房炖肉的香气漏了出来。林洛假装在看花坛,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米嘉身上飘。 米嘉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花开得真好,”林洛没话找话,“这院子真舒服,我都忘了这是在市中心了。我也想要这种能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日子。” 米嘉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她把托盘放下,动作很轻,倒茶的时候手腕悬着,像是在做什么艺术表演。两杯淡茶,一盘看着就是自己烤的手工饼干。 趁着她倒茶的功夫,林洛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看。 这姑娘没化妆。 脸很素净,窄窄的瓜子脸,虽然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但眼角细微的地方还是能看出点岁月的痕迹——肯定比林洛大,也许三十出头? 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惨白惨白的,配上那双总是带着点忧郁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可偏偏她穿着那么宅的T恤,裹着那么紧的牛仔裤。 这种“我很丧但我身材很辣”的反差感,简直要了林洛的命。 “在想什么?” 林洛猛地回过神,发现米嘉已经倒好茶,正安静地看着自己。完了,盯着人家发呆被抓包了。 “噢!抱歉,我走神了。”林洛感觉脸上一阵燥热,赶紧端起茶杯掩饰,“这茶真香,谢谢。” 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救了她一命。 “应该是我朋友。”林洛拿起手机。 没有文字,只有一连串红色的爱心表情包。林洛忍不住笑了,把屏幕转过去给米嘉看:“看来她是真的很满意。”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跳出来两个字:“租它!” “那我回头把合同发给你,”米嘉说,“还得走个流程,查一下征信什么的。” “没问题,”林洛答应得飞快,“她信用很好的,放心吧。” “你们感情真好,一直没断过联系?”米嘉问得很随意。 “也不是,”林洛抿了抿嘴,“一开始也不顺。以前考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就分了,当时还互相甩锅来着。后来各自也谈过别人,才发现还是我俩最合拍——当然,是作为闺蜜的那种合拍。” “真好。”米嘉笑了,这次笑得挺真诚。 “这房子是你买来投资出租的?”林洛换了个话题。 米嘉摇摇头,目光飘向远处:“不是。这房子是八十年代的老楼了,当初我们买下来是因为我看中了它的调性。以前这里是我的工作室,现在我把工作室搬到写字楼去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不忍心看它浪费。” 我们。 林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然后又听到了“这房子空着”。 米嘉手上光秃秃的,没戴戒指。是分手了?还是离了? 林洛之前就觉得米嘉身上的气质有点像……同类。 虽然她的“姬达”以前经常失灵,经常对着直女乱发情,但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有味道了,林洛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是准的。 “你之前说工作室……你是搞艺术的?”林洛顺着话头往下问。 “摄影师,”米嘉回答,“主业是拍婚礼的,偶尔也卖点艺术照,不过离‘艺术家’还差得远呢。” “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米嘉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又飘走了:“下次吧,今天不太方便。”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林洛虽然觉得这么问有点冒昧,但还是没忍住,“虽然普通话很标准,但总觉得带着点……南方的调调?” “耳朵挺尖,”米嘉说,“我确实不是本地长大的,老家在南方,后来到处跑,算是半个游牧民族吧。” “来这儿多久了?” “九年了。”米嘉叹了口气,“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哪里人了。说说你吧,你是本地人?” “我的故事可没你那么精彩,”林洛自嘲地耸耸肩,“也就是大学考过来,然后就赖着不走了。我和我爸妈最好的相处距离就是五百公里以上。至于工作嘛……信贷经理,无聊得要死,你要是失眠可以找我聊工作,保证三分钟入睡。” “你自己觉得无聊吗?”米嘉问。 “还行吧,”林洛想了想,“虽然每天看那些报表和审核报告挺枯燥的,但我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不少猫腻,也算是一种乐趣。” “这就很有意思啊,”米嘉看着她,“那你不想让约会对象睡着的时候,你会聊什么?” 林洛的心突然加速了一下。这是在调情吗? “聊旅行咯,虽然我也就在国内转悠过。聊聊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奇幻小说、电影,我也喜欢音乐。”林洛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米嘉的眼睛,补了一句,“当然,还有女人。” 米嘉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反而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林洛猜对了。 “音乐的话……古典乐喜欢吗?”米嘉问。 林洛眼睛一亮:“喜欢啊!你是古典乐迷?这年头能聊这个的人可不多。” “我以前是拉大提琴的,”米嘉的声音柔了下来,“那是我……很珍视的一段回忆。” 那一瞬间,林洛脑子里有了画面。 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的米嘉,双腿分开夹着琴身,那双修长的手在琴弦上游走。她的表情应该是投入而忘情的,甚至带着点痛苦的愉悦…… 这个脑补画面可能太劲爆了,林洛觉得自己脸上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因为米嘉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烫了一下。 林洛赶紧转过头,假装看风景,但脸颊已经开始发烧了。 林洛现在确定了,刚才那种暧昧的电流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她们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直到夕阳西下,风开始变凉,茶也喝干了。 米嘉似乎也有点舍不得结束这场对话。但林洛知道自己不能赖着不走。米嘉说她会尽快给曼曼发邮件。 林洛站起身,却不想就这么说再见。 “我……还能再见你吗?” 话说出口,林洛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也太直白了。她赶紧找补:“我是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明天?万一我在曼曼的事情上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你呢?” 这就有点扯了,明明可以直接发微信问的。 米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她肯定看穿了林洛那点小心思,甚至可能觉得好笑。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在移开视线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她说,“发消息给我。” 相约!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公事公办,但林洛听得出来是她。 “喂,呃,是米嘉吗?我是林洛。昨天刚见过的。”可恶,自己听起来像个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暖了起来:“你好啊,林洛。” “嗨,”林洛深吸一口气,“那个……我想问问,我在想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顺便问问租房的事儿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一切顺利,不需要帮忙。”米嘉回答得很干脆。 林洛心里一凉,刚想说好吧打扰了,米嘉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但如果你只是想见个面,那没问题。在哪儿?什么时候?” 林洛赶紧报了一个离米嘉家不远的咖啡馆,约了下午一点半。 挂了电话,林洛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分手后她也就约过两次会,都尴尬得要命。 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约会……但如果她没把米嘉那个眼神会错意的话,说不定,这就是个开始。 林洛挑了一支豆沙红的口红,这个颜色最衬她。她跟自己约定过,这支口红要留到约会的时候涂——这意味着她心里已经把今天当成了一场约会。 上次见面时她的头发还短短的,现在已经长过了肩膀,发梢烫了点微卷,慵懒地垂着。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大领口T恤,外面罩了件长款针织衫,下身是洗旧的牛仔裤配小短靴。 看似随意,其实全是小心机。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先发微信问了米嘉想喝什么,然后给自己点了杯美式,给米嘉点了杯拿铁。 米嘉到的时候,林洛一眼就看出她也精心打扮过。 她的嘴唇上抹了一点淡淡的红,让原本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烟火气。身上是一件红色的丝绸衬衫,质感顺滑得让人想上手摸一把,下身配着黑色的短裙和深色丝袜,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那一抹红和黑的搭配,禁欲又性感。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有点足,不像昨天在院子里那么惬意,倒是有点让人想缩成一团。林洛庆幸自己穿了针织衫。 “谢谢你能来,米嘉,”林洛看着她,“见到你真好。” “我也很高兴。”米嘉的眼神轻轻在林洛脸上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但耳朵却是竖着的,“不过我挺好奇,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是曼曼租房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林洛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慢了,“除了……我有那么一点嫉妒她。就像我之前说的,这种情绪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米嘉皱了皱眉,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曼曼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她好,”林洛身子微微前倾,“但我真的很酸。因为你以后就是她的房东了,还是邻居,只要她想,随时都能看见你,还能跟你聊天。” 这一回,米嘉没有躲闪,她眯起眼睛看着林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想见你,”林洛不再绕弯子,“我想约你出来。吃个晚饭什么的。你觉得……你会感兴趣吗?哪怕是一点点?” 米嘉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冷漠,也不是生气,而是那种……仿佛灵魂出窍了一样的放空。就像那天她在谈论房子时流露出的那种疏离感。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感觉错了?是不是自己的“姬达”该拿去返厂维修了?还是已经彻底报废了? 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又意识到如果连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只会让场面更尴尬。于是她闭上嘴,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一样等着米嘉给点反应。 沉默在空气里拉长,几秒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米嘉的眼神重新聚焦了,带着点困惑。 “我……”她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有点被吓到了。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那就好,”林洛试图用幽默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我这人最怕被别人猜透。要不……那个,我很讨厌尴尬,现在我感觉咱们俩都有点尴尬。不如我们假装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米嘉突然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 她整个人像是瞬间活过来了,眼神变得锐利又直接,紧紧锁在林洛身上:“不用假装,你也没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我是单身,喜欢女生。你也一样,对吧?” “对,我一样。”林洛点头,心跳开始加速。 “所以你想跟我约会?”米嘉确认道。 “是的,我想。” 米嘉笑了。虽然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但却是发自内心的。“好吧,”她说,“那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第二天,林洛开车去接米嘉。 她没选那种正襟危坐的高级餐厅,而是带米嘉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露天烧烤摊。这也是一次赌博,要是天气不好,她本来打算买点外卖去米嘉家看电影的。 虽然去家里看电影也很暧昧,但那是第一次约会,林洛不想让进度条拉得太快,也不想一直闷在屋子里。 她们在柜台点了餐,找了个木桌坐下。 坐在外面的感觉很舒服,至少穿着毛衣是这样。米嘉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晚风有点调皮,不停地把她的直发吹到脸上。 林洛有先见之明,把头发挽了个发髻,但还是有几缕碎发逃了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 米嘉看起来很放松,虽然话不多,但很友好。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丝毫卡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米嘉在试探林洛,林洛也在观察米嘉。 林洛感觉自己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家底都交代了,但这感觉不坏。米嘉听得很认真,似乎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感兴趣。 聊着聊着,米嘉主动问起了那个甩了林洛的前任。 “既然你想听,”林洛叹了口气,“那我就把这堆陈年旧事翻出来吧,反正那是我最接近‘认真过日子’的一段感情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本来以为挺好的,直到我们尝试同居。 “她这人……怎么说呢,有点邋遢。” 林洛一边说一边偷瞄米嘉的反应。万一米嘉也是个不爱收拾的人呢?毕竟她的牛仔裤都洗发白了。 但看她的妆容、那件真丝衬衫,还有那个修剪得无可挑剔的花园……嗯,应该不可能。 “我也不是那种有洁癖的人,但凡事总得有个底线吧。可她就是那种……总是能在我的雷区上蹦迪。” “她住在你家?”米嘉问。 “一开始是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林洛解释道,“租期还没满她就搬走了。我也无所谓,反正那是套小房子,虽然我一个人住有点大,但也懒得折腾搬家了。当时她非要拉着我一起买房,我说不想买,她就觉得我不成熟,说我一直把她当孩子哄,受够了。” “她多大?”米嘉手里捏着烤串的签子,漫不经心地问。 “二十五吧?”林洛回忆了一下,“反正比我小。她搬走那年,我二十七。” “这么算起来,你现在二十九了。”米嘉的数学倒是挺好。 “嗯。”林洛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题转得太生硬,怎么像是在查户口?她平时对着客户可是游刃有余的,怎么对着米嘉就这么沉不住气。 “姐姐我过完年就三十二了,”米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这个岁数差,还在你的‘约会雷达’扫描范围内吗?” 林洛松了一大口气。她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会让气氛冷场,没想到米嘉接得这么顺。 “当然在,”林洛赶紧表态,“我刚刚还在担心,问年龄会不会太冒犯你。” 米嘉摇摇头:“没那么严重。你这人……挺直接的。我喜欢直接的人。” 她指了指周围烟熏火燎的露天座位,笑了笑:“而且,选这儿约会挺特别的。我也好久没带人来这种地方了。不过下次,能不能让我俗气一点?我想请你去‘南筑’吃个饭,那家私房菜环境不错。” “当然,”林洛答应得飞快,“求之不得。” 那天晚上米嘉开车送林洛回家的时候,并没有顺势提出“上楼坐坐”这种邀请,林洛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太在意。毕竟,米嘉答应了第二天去公园散步。 想见你!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公事公办,但林洛听得出来是她。 “喂,呃,是米嘉吗?我是林洛。昨天刚见过的。”可恶,自己听起来像个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暖了起来:“你好啊,林洛。” “嗨,”林洛深吸一口气,“那个……我想问问,我在想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顺便问问租房的事儿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一切顺利,不需要帮忙。”米嘉回答得很干脆。 林洛心里一凉,刚想说好吧打扰了,米嘉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但如果你只是想见个面,那没问题。在哪儿?什么时候?” 林洛赶紧报了一个离米嘉家不远的咖啡馆,约了下午一点半。 挂了电话,林洛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分手后她也就约过两次会,都尴尬得要命。 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约会……但如果她没把米嘉那个眼神会错意的话,说不定,这就是个开始。 林洛挑了一支豆沙红的口红,这个颜色最衬她。她跟自己约定过,这支口红要留到约会的时候涂——这意味着她心里已经把今天当成了一场约会。 上次见面时她的头发还短短的,现在已经长过了肩膀,发梢烫了点微卷,慵懒地垂着。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大领口T恤,外面罩了件长款针织衫,下身是洗旧的牛仔裤配小短靴。 看似随意,其实全是小心机。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先发微信问了米嘉想喝什么,然后给自己点了杯美式,给米嘉点了杯拿铁。 米嘉到的时候,林洛一眼就看出她也精心打扮过。 她的嘴唇上抹了一点淡淡的红,让原本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烟火气。身上是一件红色的丝绸衬衫,质感顺滑得让人想上手摸一把,下身配着黑色的短裙和深色丝袜,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那一抹红和黑的搭配,禁欲又性感。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有点足,不像昨天在院子里那么惬意,倒是有点让人想缩成一团。林洛庆幸自己穿了针织衫。 “谢谢你能来,米嘉,”林洛看着她,“见到你真好。” “我也很高兴。”米嘉的眼神轻轻在林洛脸上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但耳朵却是竖着的,“不过我挺好奇,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是曼曼租房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林洛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慢了,“除了……我有那么一点嫉妒她。就像我之前说的,这种情绪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米嘉皱了皱眉,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曼曼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她好,”林洛身子微微前倾,“但我真的很酸。因为你以后就是她的房东了,还是邻居,只要她想,随时都能看见你,还能跟你聊天。” 这一回,米嘉没有躲闪,她眯起眼睛看着林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想见你,”林洛不再绕弯子,“我想约你出来。吃个晚饭什么的。你觉得……你会感兴趣吗?哪怕是一点点?” 米嘉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冷漠,也不是生气,而是那种……仿佛灵魂出窍了一样的放空。就像那天她在谈论房子时流露出的那种疏离感。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感觉错了?是不是自己的“姬达”该拿去返厂维修了?还是已经彻底报废了? 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又意识到如果连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只会让场面更尴尬。于是她闭上嘴,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一样等着米嘉给点反应。 沉默在空气里拉长,几秒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米嘉的眼神重新聚焦了,带着点困惑。 “我……”她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有点被吓到了。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那就好,”林洛试图用幽默来掩饰自己的慌张,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我这人最怕被别人猜透。要不……那个,我很讨厌尴尬,现在我感觉咱们俩都有点尴尬。不如我们假装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米嘉突然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 她整个人像是瞬间活过来了,眼神变得锐利又直接,紧紧锁在林洛身上:“不用假装,你也没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我是单身,喜欢女生。你也一样,对吧?” “对,我一样。”林洛点头,心跳开始加速。 “所以你想跟我约会?”米嘉确认道。 “是的,我想。” 米嘉笑了。虽然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但却是发自内心的。“好吧,”她说,“那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第二天,林洛开车去接米嘉。 她没选那种正襟危坐的高级餐厅,而是带米嘉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露天烧烤摊。这也是一次赌博,要是天气不好,她本来打算买点外卖去米嘉家看电影的。 虽然去家里看电影也很暧昧,但那是第一次约会,林洛不想让进度条拉得太快,也不想一直闷在屋子里。 她们在柜台点了餐,找了个木桌坐下。 坐在外面的感觉很舒服,至少穿着毛衣是这样。米嘉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晚风有点调皮,不停地把她的直发吹到脸上。 林洛有先见之明,把头发挽了个发髻,但还是有几缕碎发逃了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 米嘉看起来很放松,虽然话不多,但很友好。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丝毫卡顿,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米嘉在试探林洛,林洛也在观察米嘉。 林洛感觉自己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家底都交代了,但这感觉不坏。米嘉听得很认真,似乎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感兴趣。 聊着聊着,米嘉主动问起了那个甩了林洛的前任。 “既然你想听,”林洛叹了口气,“那我就把这堆陈年旧事翻出来吧,反正那是我最接近‘认真过日子’的一段感情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本来以为挺好的,直到我们尝试同居。 “她这人……怎么说呢,有点邋遢。” 林洛一边说一边偷瞄米嘉的反应。万一米嘉也是个不爱收拾的人呢?毕竟她的牛仔裤都洗发白了。 但看她的妆容、那件真丝衬衫,还有那个修剪得无可挑剔的花园……嗯,应该不可能。 她的家! “我也不是那种有洁癖的人,但凡事总得有个底线吧。可她就是那种……总是能在我的雷区上蹦迪。” “她住在你家?”米嘉问。 “一开始是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林洛解释道,“租期还没满她就搬走了。我也无所谓,反正那是套小房子,虽然我一个人住有点大,但也懒得折腾搬家了。当时她非要拉着我一起买房,我说不想买,她就觉得我不成熟,说我一直把她当孩子哄,受够了。” “她多大?”米嘉手里捏着烤串的签子,漫不经心地问。 “二十五吧?”林洛回忆了一下,“反正比我小。她搬走那年,我二十七。” “这么算起来,你现在二十九了。”米嘉的数学倒是挺好。 “嗯。”林洛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题转得太生硬,怎么像是在查户口?她平时对着客户可是游刃有余的,怎么对着米嘉就这么沉不住气。 “姐姐我过完年就三十二了,”米嘉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这个岁数差,还在你的‘约会雷达’扫描范围内吗?” 林洛松了一大口气。她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会让气氛冷场,没想到米嘉接得这么顺。 “当然在,”林洛赶紧表态,“我刚刚还在担心,问年龄会不会太冒犯你。” 米嘉摇摇头:“没那么严重。你这人……挺直接的。我喜欢直接的人。” 她指了指周围烟熏火燎的露天座位,笑了笑:“而且,选这儿约会挺特别的。我也好久没带人来这种地方了。不过下次,能不能让我俗气一点?我想请你去‘南筑’吃个饭,那家私房菜环境不错。” “当然,”林洛答应得飞快,“求之不得。” 那天晚上米嘉开车送林洛回家的时候,并没有顺势提出“上楼坐坐”这种邀请,林洛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太在意。毕竟,米嘉答应了第二天去公园散步。 第二天是个大阴天,一直不想来的冷空气终于还是到了。 气温骤降,两人在公园碰头的时候,都裹成了粽子。米嘉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林洛则围了条厚围巾。 这鬼天气实在不适合散步,冷风里夹着冰凉的雨丝,直往脖子里灌。林洛本来想带手套的,结果忘了,米嘉倒是聪明,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虽然冷得想骂人,但林洛不想走。她和米嘉的关系就像这天气一样,还没完全热乎起来,她怕这一走,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暧昧就散了。 所以当米嘉停下脚步的时候,林洛心都凉了半截,以为她要说拜拜。 “我不行了,太冷了,”米嘉缩着脖子,鼻尖冻得有点红,“这简直是在受罪。要不……去我家?” 她看着林洛,眼神湿漉漉的:“煮壶热茶暖暖身子?或者……我们可以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 “噢,好啊,当然好。”林洛点头如捣蒜,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在放烟花了。幸好,这一下午还没结束。 各自回到车上,米嘉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路还记得吧?” “记得,忘不了。” 几分钟后,林洛就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米嘉也就比她早到几秒钟,门还没关,她在里面等着。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米嘉已经换上了居家拖鞋。她刚想把鞋脱了直接踩在地板上,米嘉笑着指了指旁边鞋架上的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 “穿这个吧。” 林洛乖乖穿上。 刚走进客厅没两步,米嘉突然停住了,林洛差点撞进她怀里。 “哎呀,我都忘了问,你对猫不过敏吧?”米嘉转过头,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不过敏,我很喜欢。” 脱了高跟鞋,换上平底拖鞋,两人的身高差一下子就明显了。米嘉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比一米七的林洛矮了半个头。 哪怕是在家里,米嘉也没立刻放松下来。“我去换身舒服点的衣服,”她指了指客厅,“水我已经烧上了,茶马上就好。” “好,你去忙。” “随便看,别客气。”米嘉说完就钻进了卧室。 林洛打量着四周。 电视机两边立着两个细长的音箱,旁边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猫。 它懒洋洋地抬起头,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洛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了。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相框很精致。大部分是婚礼的照片,应该是米嘉的作品。 照片里的主角大多是两个穿着婚纱的新娘,也有几张是两个新郎,或者普通的一男一女。 没过多久,米嘉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个茶壶的图案,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七分裤。 这一身打扮很居家,甚至有点像个男孩子,但那种骨子里的女人味却怎么也挡不住。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还有尖尖的下巴,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很精致的破碎感。 但吸引林洛的不仅仅是脸。 那是米嘉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力”。明明她看着那么瘦弱,甚至有点社恐和孤独,但她的灵魂似乎很沉,像个黑洞一样,把林洛一点点往里吸。 林洛指了指音箱旁边还在睡觉的那位主子:“它看起来像是个很尽职的保安。” “那是,”米嘉看着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要是手里拿着鸡胸肉,或者它饿急了的时候,那是绝对过不了它这关的。它叫‘将军’。” “将军。”林洛重复了一遍,试探性地伸手挠了挠猫咪的后颈。 将军大概是觉得三十秒的清醒时间太奢侈了,只睁开一只眼瞟了她一下,然后彻底无视了她,继续呼呼大睡。 往事 有一张照片,把林洛的目光死死勾住了。 照片里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新娘,眼神黏在对方身上,那种幸福简直要溢出相框。摄影师抓拍得太好了,光影都在为她们让路。 其中一个看起来嫩得像个高中生,染了一头张扬的酒红色长发,编了个很繁复的发型,发尾一直垂到腰际。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上晕染着一层淡淡的紫,笑得毫无防备,两只手紧紧抓着妻子的手腕。 另一个新娘稍微年长一点,但也大不了几岁。染着浅亚麻色的头发,盘了个温婉的发髻,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 她的婚纱是那种很经典的款式,比起小新娘的稍显保守,但那双精致的眸子里,全是宠溺。 林洛觉得这张照片比墙上其他的都更有灵魂。 “我喜欢这张,”听到脚步声,林洛头也没回地说,“这就是那种……眼睛里只有对方的感觉吧。”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林洛以为米嘉没听见,转过身想重复一遍,却发现米嘉僵在原地。 她手里端的茶盘还在微微发抖,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低着头,那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不是客片,”米嘉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不是我拍别人的。” 林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米嘉抬起头。那一瞬间,林洛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虽然她就在眼前,眼神却穿过林洛,看向了那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时空。 “你再仔细看看。”米嘉轻声说。 林洛重新转过身,盯着那张照片。 那个亚麻色头发的新娘美得很洋气。但林洛的目光很快移到了那个红头发的小新娘身上。 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那尖尖的下巴。虽然那时候她的脸更圆润些,笑得更肆无忌惮,眼神里也是现在完全看不到的光彩,但那种熟悉的轮廓……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天哪……” 这句话脱口而出,林洛感觉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这不是米嘉和某个前任。如果是前任,这张照片不可能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像个神坛一样供着。 林洛的视线模糊了。她拉开椅子,坐在米嘉对面,抽出米嘉早就准备好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对不起,”林洛声音发颤,“她是……” “2020年2月,”米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报出了一个日期,“葬礼是在情人节前一天办的。” “天哪,真的对不起。” 林洛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把左手伸过茶几。米嘉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但还是伸出右手,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握住了林洛的手。 林洛握得很紧,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给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米嘉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又轻轻放下。 “能跟我说说她吗?”林洛小心翼翼地问。 米嘉盯着林洛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这个刚刚认识两天的女人能不能承载这么重的故事。最后,她点了点头,手却没有抽回去。 “她很美,”林洛在沉默中补了一句,“你们都很美。那种爱……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 米嘉的眼眶红了。 “她叫宁宁。我们是2012年在美院认识的,”米嘉开了口,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在读本科,她在读博。本来我们打算毕业后留在那个城市,但2014年她家里有点事,必须回老家。我想跟她走,可那时候……你知道的,那时候这种关系还不像现在这么能见光。” 她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碟子里。 “我们还是决定在一起,不管不顾地办了个小型的仪式,就在国外,哪怕没有法律效力,我们也想给彼此一个交代。如果早知道时间那么短,我当时一定不会为了工作犹豫那么久。” 米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们结婚四年半。那年情人节前夕,我正琢磨着送她什么礼物。那几天天气不好,一直下冻雨,路面湿滑。高速上,有一辆车为了躲避什么东西变道,结果后面一辆重型卡车刹车不及,发生了侧翻……” 说到这儿,米嘉停住了。 林洛也不敢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那是一辆十八轮的大货车,”米嘉的声音有些发抖,“发生了连环追尾。宁宁的车就在那辆货车后面,直接被……卷进去了。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虽然那场车祸里还有五个人受伤,但只有她……只有她走了。 “紧接着就是那该死的疫情,封城,隔离,”米嘉痛苦地闭上眼睛,“所有婚礼都取消了,我被困在这栋大房子里,哪儿也去不了。我想过把这房子卖了,可我能去哪儿呢?而且,这房子是我们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有时候听不到她的声音会让我发疯,但如果要我不去想她,那更痛。” 她看着林洛,眼神里满是疲惫:“现在你知道了。我现在只是……勉强活着。你确定还要跟我约会吗?” 林洛缓缓点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吗?” 米嘉耸了耸肩,动作有些僵硬:“说实话,我没准备好。可能哪怕再过五年、十五年,我也准备不好。但我还是想试试,我想逼自己勇敢一点。可是林洛,你要知道,我这辈子心里永远都会有她的位置,哪怕我和你在一起,我也忘不了她。你能接受吗?” “如果你带着这样的心情还愿意尝试,那我觉得我也能接受,”林洛回答得很坚定,“你值得我去了解。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如果哪天我对宁宁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尊重,你可以直接给我一巴掌,把我抽醒。” 这话让米嘉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稍纵即逝:“别对我放弃得太早。比起2020年那会儿,我已经好多了。虽然……有些时候还是很难熬。” “我明白,”林洛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觉得自己好像读懂了米嘉眼里的那种忧郁,那是用巨大的丧失感堆砌起来的。她真的准备好去靠近一个心里装着另一个深爱之人的灵魂了吗? 胸怀坦荡! 看着对面这个女人,林洛看到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她爱人的能力。那个死去的宁宁,一定也深爱着米嘉,才让米嘉变成了现在这个虽然破碎却依然迷人的样子。 突然,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将军。它竖着尾巴,迈着猫步走到米嘉脚边,在她腿上蹭了蹭,然后又高傲地走开了。 米嘉低头看着猫:“它是宁宁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在国外还没回来,她给它取的名字。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米嘉点点头:“后来……将军也想她。那段时间它每天都在屋子里转悠,到处找人。只有到了晚上,它才会跳上床,缩在我怀里打呼噜。在这之前,这高冷的主子根本不正眼瞧我。” “看来你们是在互相取暖,”林洛说,“也许,以后我也可以陪着你们。虽然我们才刚开始,但如果有任何我能做的,或者你需要倾诉的时候,随时找我。” 米嘉感激地点点头:“感觉一下子把这么多负能量倒给你,挺抱歉的。我不怪你如果不想再见我。但这盘饼干你得吃完,”她挤出一丝微笑,“你握着我的手太久了,我都快忘了怎么控制手指了。我再去倒点茶。” 林洛喝完那壶茶就告辞了。她不想给米嘉太多压力,毕竟今天的话题太沉重了。 几天后。 林洛发信息:【还想去公园逛逛吗?看天气预报说回暖了。】 米嘉回:【好啊。要是太冷,我们就回来听音乐。】 林洛:【没问题。或者我们可以点个披萨?你吃披萨吗?】 米嘉:【这世上还有不吃披萨的人吗?】 ............................................................................................................... 天虽然阴沉沉的,好在雨停了,风也不算大。 公园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嚼薯片。 她们绕着公园走了一整圈,中间还得侧身避开一个玩滑板的小屁孩,那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是男是女,横冲直撞地从坡上滑下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洛心一横,把手悄悄伸进了米嘉的掌心里。 她心里其实直打鼓,不知道会不会被甩开。但下一秒,米嘉的手指就缠了上来,轻轻地、却是坚定地回握住了她。 那一刻,林洛觉得手心里的温度比暖宝宝还好使。 “你之前说你在美院学的是纯艺,”林洛没话找话,想掩饰心里的那点小雀跃,“我特意去查了一下,听起来很高大上啊,那时候是专攻摄影吗?” 米嘉摇摇头:“那时候什么都玩。其实我本来想做个雕塑家的。后来回国生活,发现还是摄影更能养家糊口。” “哇,雕塑?太酷了吧!那你现在还做吗?” “不做了,”米嘉的声音低了下去,“自从……” “啊,”林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不起,我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没事,”米嘉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就算是为了那个原因,我也不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 她看了林洛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落叶:“如果你真的感兴趣,以后我可以带你看看我最后一件作品。看完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提了。但这不影响我们聊天。” “我很想看,”林洛认真地说,“除了摄影和雕塑,你还搞别的艺术吗?” 这一次,米嘉笑了,眼角弯弯的:“要不我们先去买个披萨?去我家边吃边聊?正好带你参观一下。” 她们打包了一个厚底披萨,回到了米嘉那栋鹅黄色的大房子里。 “要喝咖啡吗?”米嘉问,“不过我这儿只有茶。” “茶挺好的,”林洛说,“咖啡我在家喝得够多了。” “那我去烧水,”那个清瘦的身影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外套给我吧,我帮你挂起来。” 过了一会儿,米嘉回来了。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和毛衣,只穿了一件T恤。 林洛一抬头,刚喝进去的一口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拼命忍住笑,憋得脸都红了。 “天哪,”林洛指着她的衣服,“你这衣服……” 米嘉的脸也微微有点红:“怎么,喜欢吗?这衣服我都穿了好多年了,是别人送的。宁宁觉得这衣服特逗,我想……你也懂这个梗。” 那是一件白T恤,胸口印着两只圆滚滚的小麻雀,位置稍微有点……尴尬,正对着胸部。 最绝的是麻雀下面的那行字:“胸怀坦荡”。 这四个字配上米嘉那略显单薄的身材,简直是自黑界的最高境界。 “我感觉我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在耍流氓,”林洛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憋出一句,“不过……鸟挺可爱的。” “得了吧,老实交代,”米嘉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这四个字形容我简直太贴切了?” “我没有!”林洛赶紧否认,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我想都没敢想!” “其实我不介意,”米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我知道在这个领域我确实没什么竞争力,这就是这件衣服好笑的地方。而且……这真的很符合那种英式的冷幽默,虽然字是中文的。” 这一回轮到林洛脸红了。 “呃,你也别太妄自菲薄,米嘉。我觉得你很有吸引力,从头到脚都很有那种……味道。那个,你要不要赶紧带我参观一下房子?不然我怕我这嘴一秃噜,又要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了。” “当然,”米嘉笑了,脸颊上居然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可不是在钓鱼执法讨夸奖。但我得记下来,你也觉得我很有吸引力。说我肤浅也好,如果你不这么觉得,我也不会答应跟你约会。先把话说开了比较好。” 林洛没反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装镇定:“那……导游小姐,请带路?” 米嘉带着林洛穿过走廊,推开了第一扇门。 雕像 “这是我的‘静心室’。” “虽然现在整个房子都归我一个人住了,但这儿一直是我放松的地方。以前我有压力,或者想家的时候,就会躲进来。 现在也一样。我有必要提醒你,既然你是官方邀请的客人,才有特权进来,但这房间里是不允许带电子产品的。” “这主意听着真不错,”林洛把手机揣回兜里,“与世隔绝。”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却让人觉得心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用了深棕色的木条做边框。 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放着一张极矮的木桌,甚至比普通的茶几还要矮,周围散落着几个软垫。 这房间也有一扇那种落地的推拉门,直通院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远处林洛租的那套公寓。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院子里那棵大枫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房间里只挂了一幅水墨画。 画的是一扇半开的宣纸门,门外透进来一点微光。门外的景色是用淡墨晕染出的亭台楼阁,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显得很渺小。近处是几株红枫和流水的意象。 整幅画大量的留白,那种空灵的感觉,就像此刻米嘉给人的感觉一样——虽然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但都在那片空白里了。 林洛本来以为那就是幅普通的山水画,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觉得眼熟。 她回头看了看那幅画,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的那棵大枫树,画里也有,只不过现实中的更壮观。 “操……”那个脏字刚从嘴边溜出来,林洛就后悔了,“呃,我是说……这画是你画的?” “嗯,”米嘉点点头,“是我画的。” “那棵树是一样的。其他的景色……是你想象出来的?这房间就是为了这幅画设计的吧?还是为了那种……意境?” “这是我想象中的家,”米嘉轻声说,“我在国外没住过这种老式的房子,但我爸是南方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特别讲究这些。虽然他后来移民了,但他一直想让我感受到那种根还在的感觉。这房间也是我想象着如果他在,会喜欢的样子。” “那你妈妈也是那边的人?” 米嘉淡淡一笑:“不算是吧,她是后来跟我爸在国外认识的,算是第二代华裔。但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被丢回老家待一阵子,所以我对那种园林啊、老宅子啊,特别有感情。” “那你还会说老家话吗?” 米嘉把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腰背,微微颔首,然后真的蹦出了一串林洛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那调子软糯婉转,像是在唱歌,隐约能听到几个词像是自我介绍。 林洛乐了:“你刚才是在做自我介绍?” “是啊,”米嘉眨了眨眼,那模样有点小调皮,“正宗吧?” “我还以为你会用方言说‘这只是一件印着麻雀的T恤’呢。” 米嘉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个梗用方言说出来就没内味儿了。我要是真那么说,估计你会觉得我在耍流氓,或者直接把我拉黑。” 林洛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真的很棒。你应该把这画印成版画拿去卖,肯定很多人抢着要。如果你不觉得那是对艺术的亵渎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米嘉:“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件雕塑要给我看。” 米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跟我来。” 她向林洛伸出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林洛紧紧握住,任由她牵着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那个房间。 “这是我的卧室,”米嘉推开门,“请别……别看得太仔细。”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甚至有点太干净了,像个样板间。米嘉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但林洛还是尽量不去窥探太多隐私,只把目光集中在米嘉站立的地方。 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陈列架上,摆着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像。 那是一颗女性的头颅。 雕工细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每一根发丝,眉毛的走向,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栩栩如生。林洛甚至觉得那双大理石雕刻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眼神,简直完美到了极致。 虽然只看过一张照片,但林洛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宁宁。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雕像旁边的一个水晶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一枚钻戒,一枚金色的素圈婚戒。 “宁宁,”林洛轻声念出了名字,“太美了。这花了你多长时间?” “大概两年,”米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雕像底座,“大部分是在疫情那会儿做的。那时候也没什么婚礼可拍,我就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一开始真的很难下手,但我必须做这个。这对我很重要。” “你是在这儿做的?”林洛问,“在公寓里?” 米嘉摇摇头:“我在郊区租了个小院子当工作室,离这儿几公里。做这个灰尘太大,不可能在家里弄。” 林洛盯着那尊雕像看了很久。她很想问能不能摸一下,但对着一张逝者的脸,这要求实在有点变态。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松开米嘉的手。突然,米嘉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林洛有点疼。 林洛回过头,正好对上米嘉的目光。 第一个吻! “你在想我是不是还没走出来,是不是还沉迷在亡妻的回忆里不可自拔,”米嘉直视着她,“其实也没错,虽然我并不完全是那样。我说过我还爱她,这份爱永远不会消失,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们聊过这个,也许聊得太多了,但我真的不想骗你。有时候我会很难过,但这尊雕像……帮我把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磨平了不少。” “那天离开以后,我一直在想你经历的那些,”林洛反握住她的手,“你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回国发展,结果不仅失去了爱人,还碰上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大环境。那时候大家都被隔离在家里,人心惶惶的,你一个人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吗?” 米嘉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是啊。我爸妈都在国外回不来,除了宁宁,我感觉自己在这世上就是个孤魂野鬼。但这儿,”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周围,“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哪怕现在只剩我一个,我也知足了。” 林洛看看米嘉,又看看那尊雕像。五年前,这两张脸都是鲜活的。 “你还会再做雕塑吗?” 米嘉抿着嘴想了想。她拿起架子另一端的一个透明玻璃心形摆件,里面封存着几缕淡金色的流苏。旁边还有一个类似的,里面是淡绿色的。 “这本来是我计划的一组作品。两颗在那瞎转悠的心,偶尔会重迭一下。但我做不出来那种感觉了。那是在出事前就想好的概念,现在我觉得那个想法太幼稚了。也许以后会有新的灵感吧,谁知道呢。” 米嘉松开林洛的手,轻轻推着她的胳膊走出了卧室。 回到客厅,米嘉关上门,走到林洛面前。这一次,她靠得很近,近到几乎侵犯了林洛的安全距离,但林洛的心却狂跳起来,一点也不想后退。 “有一件事我很不满足,”米嘉低头看着地板,脸颊绯红,“你一直都很包容我,很体贴,哪怕知道我……心里装着那些旧事。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但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吻过一个女人了。我想……我想改改这个状况。”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林洛的脊背。 “我说过我想帮你的,任何事......”林洛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微微仰起头,迎向米嘉。米嘉捧住她的脸,两人的嘴唇终于碰在了一起。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一触,分开,再碰触。米嘉的嘴唇很软,带着点颤抖。 林洛放松下来,微微张开嘴,引导着这个吻加深。 她感觉到米嘉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米嘉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了腰间,把她紧紧搂向自己。 林洛的手也环上了米嘉的腰,感受着那件薄T恤下温热的皮肤。 当舌尖终于碰到一起的时候,林洛听到米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呜咽。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林洛。 那声低喘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瞬间把两个人的理智都炸飞了。 原本只是试探的吻,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林洛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舌尖刚探出去,就被米嘉缠住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绝望的索取。米嘉的手本来只是搭在林洛腰上,现在却像是要确认她不会跑掉一样,紧紧地勒进了她的肉里,顺着脊背一路摸索到了肩胛骨,把林洛死死地按向自己。 林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断了。那种渴望太明显、太热了,顺着米嘉的舌尖一直烧到了林洛的心里。 她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开始反击,用自己的舌头去勾画米嘉的唇形,去掠夺她嘴里的空气。 米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她的手从林洛背上滑下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这一次,林洛没忍住,喘息声也漏了出来。 她知道米嘉很久没接吻了——米嘉自己说是好几年,但在林洛感觉里,这技巧生疏得像是有个世纪那么久。可正是这种生疏里的急切,才最要命。 林洛想要更多。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继续,甚至想把眼前这个人揉碎了。 胸口贴着胸口,心跳撞着心跳。 就在气氛热得快要着火的时候,林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米嘉显然被吓了一跳,那双迷离的眼睛里写满了懵圈,像是还在云端没下来。 “抱歉,抱歉,”林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指了指两人的胸口,“刚才贴那么紧,我满脑子都是那两只麻雀……那四个字‘胸怀坦荡’正死死地抵着我呢。” 米嘉愣了一秒,然后坏笑了起来。那种被欲望浸润过的笑容,带着点平时没有的邪气。 她伸手把林洛重新拉回身边,手指摩挲着林洛的手背:“嗯......刚才它们确实抵着你了。而且我看它们挺享受的,也没听见那两只鸟抱怨啊。” 说着,她轻轻用力,把林洛带到了沙发上坐下。 “确实没抱怨,”林洛嘴硬道,“毕竟是画在棉花上的鸟,脾气好。” “那是,”米嘉顺着她的话说。 林洛陷在沙发里,看着米嘉。 说实话,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恨不得把刚才那个吻续上一整晚。但理智告诉她得刹车。 米嘉刚才那个状态,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亲密一下子补回来,林洛怕她失控,也怕自己失控。 如果让米嘉来掌握节奏,或许会好一点。但这太熬人了,林洛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既要对此刻负责,又要对这段刚刚萌芽的关系负责。 伤疤! 既然不能继续亲,那就只能……聊天。 米嘉去旁边端来了那盘茶点,顺便拿起了遥控器。 “听点曲子缓缓吧”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你的古典乐品味怎么样?咱们来点S系列的?舒伯特?舒曼?还是……斯克里亚宾?” 林洛听乐了:“怎么,这架子上是没有别的字母开头的作曲家了吗?你是对S有什么执念?” “大概吧,”米嘉也笑了,随手翻了翻CD架,“如果我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出别的。但这几张正好在手边。你想听哪个?” “放点你喜欢的吧,”林洛说,“我想听听你的品味。” 米嘉挑了一张CD放进机器里,然后拿着遥控器坐回了沙发上,这次她坐得离林洛很近。 音乐流淌出来,是一段很明亮、很轻快的小提琴独奏,配着温柔的弦乐伴奏。 林洛听出了这首曲子,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很不爽的动静。 那是将军。 这只高冷的猫主子显然是被吵醒了,或者是觉得这音乐简直是在制造噪音。 它站起身,一脸嫌弃地瞪着音箱,然后又转过头,用那只琥珀色的眼睛厌恶地瞪着这两个在它地盘上搞事情的女人。 米嘉假装没看见猫的眼神,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呃,那个……”林洛有点不好意思,“刚才笑场确实挺煞风景的。打断了那么……美好的事。你还想……继续吗?” 米嘉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躲闪,又带着点欲拒还迎的勾人劲儿。 “想,又不敢。至少今天先别了。”她轻轻放下茶杯,伸手覆上了林洛的手背,指尖微凉,“这是我这五年来,第一次跟女孩子接吻。感觉太好了,好到让我有点害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没羞没躁地腻歪在一起,除非你嫌我烦,把我赶走。” “那你得加倍努力才能把我赶走,”林洛反手握住她的手,手指顺着她的掌纹轻轻摩挲,“我喜欢你,米嘉。我愿意等。特别是如果以后还有那种‘腻歪’的话。那个……跟接吻是一回事儿吧?” “是,也不是,”米嘉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特别认真,“我觉得‘接吻’是走心的,得有感情。至于‘腻歪’嘛……你不会跟老妈或者普通朋友那样亲,但那更多是为了身体上的快乐,稍微随便一点。” “就是那种……干柴烈火?”林洛挑眉。 “差不多吧,”米嘉笑了,这一笑把刚才的沉重冲淡了不少,“说实话,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没怎么用过这个词了。遇到宁宁之前,我倒是经常跟小姑娘们这么玩。那时候年轻嘛,只走肾不走心。但跟宁宁……那是另一回事。” “那天你提过一点你俩相遇的事,”林洛顺势问道,“我想多听听。你能跟我说说她吗?” 米嘉眼里的光黯了一下。她的手在林洛掌心里僵硬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 “好,”她点点头,把手抽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林洛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后悔没一直抓着她不放。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音响上的指示灯在闪。林洛捕捉到米嘉眼底闪过一丝蓝光,那是指示灯的倒影,让她看起来既神秘又脆弱。 “上大学前,我就跟爸妈出柜了。他们没我想象中那么惊讶,可能早就看出来了,虽然有点失望,但总体还是支持的。”米嘉抿了一口茶,“在那之前我也交过女朋友,毕竟我在那种全是女生的艺校读书,这种事儿心照不宣,也不算什么秘密。 “出柜以后我就更放飞自我了,虽然我人有点社恐,但在圈子里好像还挺受欢迎的。那时候围着我转的,大多也是搞艺术的。” “然后就是那段‘没羞没躁’的日子?”林洛打趣道。 “嗯哼,也许比那更疯狂,”米嘉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笑,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我早就见过宁宁,当时就觉得这姑娘真酷,但我不敢搭讪。她比我大,是个读博的学霸,搞细胞生物学的,跟我这种搞艺术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来校庆活动把我们凑到了一起。她就是那种……浑身都在发光的人。开朗、热情、典型的社牛,脑子还特别好使。本来她拿了全额奖学金要出国深造的,结果不知怎么的,我就把她给迷住了。那一整年我们都在约会。” “后来呢?” “本来她要为了工作去另一个城市,但我死皮赖脸地劝她留下来跟我一起创业。我们就这么谈了一年异地,后来她向我求婚了。那时候虽然还没领证这一说,但我们办了仪式,她为了能跟我在这个城市安家,拼命工作。” 米嘉叹了口气:“婚后我们就住在一套小公寓里,还有将军。她那时候才二十六岁吧,已经是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了,也就是现在的技术大拿,赚得比我多多了。我跟她说我不想被她包养,”米嘉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才去干了婚礼摄影,没想到还真干出点名堂。 “2018年,她公司上市了,我们也算是实现了财富自由,买了这栋房子。本来以为好日子刚开始……”米嘉的声音轻得像烟,“结果,那样神仙眷侣的日子,在这个大房子里只过了半年。” 这后半截故事,林洛已经知道了。 “我爸妈当时回来参加了婚礼,后来又回来参加了葬礼。他们对我很好,但毕竟常年定居在国外,离得太远了。宁宁的父母成了我的依靠,虽然他们住在海边那座城市,离这儿也不近。我们把她葬在那边了,毕竟落叶归根。” “你会经常去探望吗?”林洛轻声问。 “每年情人节,雷打不动,”米嘉回答得很快,“还有她父母喊我回去的时候。一年大概三四次吧。” 她又陷入了沉默。林洛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怕触碰到更多伤口。 啄吻! 过了一会儿,米嘉主动开口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总怕你会觉得我还没放下她,是个沉溺过去的疯女人。哪怕是一年前,我都说不出这些话。现在能说出来,感觉……心里轻快多了。” 林洛大着胆子,再次抓住了米嘉放在膝盖上的手。米嘉这次没躲,反手握紧了她。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是舒服的,米嘉。宁宁对你很重要,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不想让你觉得必须把她藏起来,好像那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听到这话,米嘉抬起林洛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关节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却烫得林洛心里一颤。米嘉抬起头,那个笑容里终于少了几分悲伤:“谢谢。真的。还要再喝点茶吗?” “要,”林洛点头。其实她不渴,只是舍不得米嘉那种想要照顾人的温柔。 等米嘉端着茶壶回来,背景音乐正好切歌了。 “我喜欢这首,”林洛说。 “这茶?”米嘉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节奏。 “不,我是说音乐。这是门德尔松吧?不是你那个‘S系列’天团了?” “耳朵挺尖,”米嘉笑了,“不过下一首还是个姓S的。” 林洛忍不住笑出声:“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字母打头的作曲家?” 米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也就是跟你能聊聊这些。以前我想给宁宁安利这些曲子,根本没戏。她啊,满脑子都是那种动次打次的流行歌,还有那些飙高音的天后。” “别瞧不起流行歌啊!”林洛立刻抗议,“我可是听着甜心教主长大的!虽然我现在更喜欢听天后张惠妹那种。你该不会也是那种鄙视链顶端的古典乐迷吧?连周杰伦都不听?” 米嘉抿着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也不是不喜欢,宁宁以前遇到工作难题就喜欢在家里把音响开到最大,放那些洗脑神曲,我也没反对过呀。我只是……单纯地找不到那个嗨点。” 林洛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行吧,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品味的。”她坏笑了一下,“我不打算改造你。你是真的一点童年回忆都没有吗?没追过星?” “那种大火的偶像剧我也看过,但真没上过心,”米嘉一本正经地说,“我真诚地为我品味的缺失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道歉,”林洛大度地一挥手,“但我原谅你了。” 米嘉羞涩地笑了笑:“那个……这周末交响乐团有演出,你想不想去?我能搞到票。” 林洛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票早就卖光了吧?” “我还是有点门路的。如果你愿意去的话。” “好啊,要是你能搞定,我就舍命陪君子。”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开始变得激昂起来,林洛突然感觉腿上一沉。 低头一看,是将军。 这只主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米嘉身上,正努力地想要挤进两人中间。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两个人当成了人肉垫子,心安理得地盘成了一团。 林洛下意识地伸手撸了撸猫背。 一张CD终于放完了,空气重新安静下来。林洛轻轻把腿抽出来,将军不满地睁开眼,狠狠瞪了她一下,仿佛在责怪这个人体靠垫怎么乱动。 “我该回去了,”林洛站起身,虽然心里一万个舍不得,“演出的事儿,定下来告诉我。” 米嘉也站了起来。将军很不爽地“喵”了一声,仿佛在抗议这两个人类终于要把这出戏唱完了,然后甩着尾巴,高傲地踱出了房间。 到了门口,林洛转过身面对着米嘉。 她心里有点拿不准。按理说,刚才那气氛,那个走廊里的吻,现在来个晚安吻是顺理成章的。 但毕竟她们刚把人家心底最深的那道伤疤揭开看了看,这时候如果凑上去亲热,会不会显得太……没心没肺了? 于是林洛忍住了,只说了句:“今天谢谢你。” 她刚想转身离开,米嘉却突然前倾身子,把嘴唇贴了上来。 这一招让人猝不及防。林洛下意识地抓住米嘉的胳膊想稳住身形,结果那个吻瞬间失控了。 米嘉并不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臂紧紧环住林洛的背,手指几乎掐进林洛的腰里。 那个吻带着刚才没宣泄完的热度,凶猛又直接。舌尖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刻,林洛得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在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中叫出声来。 分开的时候,林洛看着米嘉,心里居然有一丝窃喜——看来动情的不仅是自己。 米嘉的脸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好像她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失控。 林洛再次凑近,这一次,她只是克制而温柔地在米嘉唇上啄了一下,像是为了安抚那股突然爆发的激情,也像是给今晚画个温柔的句号。 “周末见。” 米嘉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私房菜馆 作为银行的一线员工,林洛对那种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并不陌生。她的衣柜里挂着好几件用来应付年会或者客户晚宴的礼服。 为了这场交响乐约会,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一字肩长裙。 这裙子很有心机,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保守,也没低到让人觉得轻浮,正好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线。 她配了一双能驾驭这条裙子的最低跟的鞋,毕竟要走不少路。最后,外面裹了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抵御夜晚的寒风。 林洛主动提出开车。她先把车开到米嘉家门口,在等待代客泊车的空档,利索地换上了高跟鞋,然后绕到副驾驶那边。 车门开了,米嘉走了出来。她也裹着一件厚外套。林洛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还挺期待的,”林洛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想看看你脱了这层壳,会变身成什么样。” “变身?”米嘉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变身成青蛙吗?” “那你最好别是青蛙,”林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童话里不是说吗,亲了青蛙就会变出个王子。我可不想变出个王子来,那对我来说简直是亏本买卖。” 提到“亲吻”,米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林洛本来有点担心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露骨,但看米嘉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反感,反而眼角带着笑意。 到了剧院的存衣处,米嘉脱下外套,那一瞬间,林洛感觉眼前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宝蓝色的单肩修身礼服,剪裁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段。她穿了丝袜和一双中跟鞋,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冷艳,跟平时那个穿着T恤撸猫的宅女判若两人。 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鉴定完毕,”林洛由衷地赞叹,“绝对是公主,不是青蛙。” 米嘉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居然多了一丝羞涩。 在候场区等待入场的时候,周围都是衣香鬓影。 “你怎么会对古典乐感兴趣?”米嘉好奇地问,“在这个年代,这爱好还挺少见的。” “跟你差不多吧,”林洛说,“我高中的时候学过长笛。那时候学校只有个管乐队,或者那种弦乐为主的小乐团。每次只要有管乐部分,我就能混进去吹两下。那时候我总幻想着自己能坐在这种真正的交响乐团里演奏,所以就开始听这些曲子,一边听一边做白日梦。” “听着让人难过,又挺佩服你的。”米嘉轻声说,“校外的活动,就完全没法参加了吗?” “太远了,来回折腾不起,而且和乐团的时间也冲突。”林洛摇摇头,“反正我也没那个毅力坚持到上大学。” “嗯……我上大学后也把大提琴放下了。”米嘉笑了笑,“当时实在太忙。” 音乐会演奏的都是经典的国内曲目,林洛早就耳熟能详。她的视线悄悄越过人群,落在米嘉侧脸上。 米嘉听得很入迷,偶尔流露出一点悠远的回忆神色,却并无遗憾。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中,林洛突然感觉指尖一热。米嘉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过来,钻进她的掌心,轻轻扣住。 林洛抬起头,正撞进米嘉盈满笑意的眼睛里,那双脸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微红。 开车送米嘉回去后,林洛快步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夜色里,米嘉走向门口的背影,优雅得像个矜贵的公主。 临别前的晚安吻,温柔却克制,唇瓣一触即分。林洛刚想退开,米嘉突然轻声叫住她。 “你之前说,我可以带你去‘夏苑’的。”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订周五晚上的位子,好不好?” “好啊。”林洛轻声应着,“今天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陪我。”米嘉眉眼弯弯,“周五见。” —— 周五晚上,两人打车到了市中心那家叫“夏苑”的私房菜馆。出门前,林洛特意和米嘉通了气。 她挑了一件浅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隐约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下面搭了一条及膝黑裙。 米嘉则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真丝无袖高领,上面绣着淡粉色的海棠,外面罩着深蓝色的薄外套。她的黑色短裙只到大腿中部,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迎宾的女孩比林洛小一点,显然和米嘉很熟。 她用软糯的吴侬软语热络地打着招呼,米嘉也用方言温柔地回了两句,然后自然地挽住林洛的胳膊,切换回普通话:“这位是我的朋友,林洛。” 女孩立刻抿嘴一笑,微微欠身引她们进去。 靠窗的双人座,桌上早就放着“已预订”的牌子。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和米嘉熟络地聊了两句才离开。 “看来这儿的人都认识你?”林洛轻笑着问。 米嘉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介意我来点菜吗?或者你想吃点什么?” 林洛合上菜单,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领口上:“你做主就好,我听你的。” 菜品精致得挑不出毛病:蟹粉豆腐、清蒸白鱼,还有一盅炖得火候十足的鲜鸡汤。 米嘉轻声说,这是她以前最爱来的地方。宁宁走后,她有好几年没踏足过这里。等她终于能坦然走进来时,店里的人都还记挂着她,心疼她那些年的经历。 刚放下筷子,米嘉问她要不要吃点甜品。林洛刚想拒绝,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对襟衫,领口和胸前的口袋滚着墨绿色的边儿。 米嘉立刻站起身,林洛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互相客气地点头寒暄,米嘉笑着转头看向林洛:“这位是谭老板,这家店就是他开的。” “谭老板好。”林洛微笑着打招呼。 谭老板和蔼地打量着她,随即让厨房送份甜品过来,“算我们家请客。”林洛实在不好意思推辞,米嘉也顺势要了他推荐的招牌。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端来一份外酥里嫩的炸鲜奶,配着一球淋了糖浆的桂花冰淇淋。 亲密! 谭老板亲自拿来一壶温热的青梅酒和两只白瓷小杯。他斟酒时,米嘉双手捧着杯子,姿态优雅又乖巧。林洛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接过抿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 青梅酒入口柔和,后劲却足。林洛凑近米嘉耳边,压低了声音:“等会儿到了你家,我可能得喝杯茶歇会儿才能开车回去。这酒……有点上头。”她温热的吐息扫过米嘉的耳廓。 米嘉眼波流转,轻声安抚:“不着急的。我们可以听听黑胶唱片,或者看会儿电影。” 甜品分量不大,本该吃得很顺利。可林洛偏偏在最后一口出了岔子。 一小块沾着冰淇淋的炸鲜奶从筷子尖滑落,直直掉在她的真丝衬衫上,黏稠的桂花糖浆拖出一条暧昧的痕迹,一路滑向她饱满的胸口。 林洛手忙脚乱地拿起餐巾去擦。冰淇淋擦掉了,却在浅绿色的真丝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紧贴着肌肤,透出几分狼狈的性感。 “哎呀……”她咬着唇,小声嘟囔,“吃面条我都好好的,吃个甜品居然翻车了。” 米嘉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挪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不给你喝了。带你出来真是操碎了心。” “好在衣服能洗。”林洛无奈地叹气,“我得赶紧把外套穿上,要是让谭老板回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就丢人了。” 米嘉笑着点点头,结了账,又叫了辆车。 坐在出租车后排,林洛心里清楚,其实刚才弄脏衣服跟喝酒没太大关系,但她现在的确微醺,开不了车了。 看来,她得在米嘉家里待上一两个小时了。想到这儿,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意外,还挺迷人的。 米嘉似乎比她更开心。她看起来没怎么醉,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异样的鲜活。 一进门,她蹬掉高跟鞋换上拖鞋,随手把外套精准地甩到几步外的衣帽架上,包包往柜子上一扔,然后哼着歌,踩着轻快的步子像只蝴蝶一样飘进了厨房。 她的嗓音,真好听。 林洛挂好外套,跟着米嘉进了厨房。米嘉正给电水壶插上电,往玻璃茶壶里拨弄着茶叶,嘴里还哼着歌:“就让我沉沦吧……” “小骗子!”林洛扑哧一声笑了。米嘉转过身,指尖还挑着刚才脱下的薄外套,随手搭在了餐椅背上。“是谁说自己对流行乐没兴趣的?这会儿跟着落日飞车的歌,摇得比谁都欢!” 林洛凑近了些,踏进了米嘉的安全距离,但又恰到好处地停住,没让靠着流理台的米嘉觉得压迫。 “这首歌本来就好听嘛。”米嘉轻声反驳,视线在林洛脸上停留了一瞬,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林洛胸口的污渍上,“趁着糖浆还没干,得赶紧洗了。”说完,她从林洛身侧像尾鱼一样溜了过去,“来客厅吧。” 林洛晕乎乎地跟着进了客厅,米嘉正在捣鼓黑胶唱片机。不一会儿,慵懒迷幻的音乐流淌进整个房间。 窝在沙发上的将军抖了抖耳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米嘉踩着拖鞋,轻盈地转了个圈,停在林洛面前——比刚才在厨房时挨得更近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洛衬衫上的污渍,正好停在肚脐的位置。“脱下来吧,”她轻声说,“我看看水洗标。”说着,她的手已经覆上了林洛的衣扣。 林洛挑了挑眉:“你要我在这儿脱?” “我去给你拿件换的。”米嘉语气里带了点莫名的娇嗔。没多会儿,她拿了件暗红色的真丝小吊带回来,塞到林洛手里,然后继续去解那件脏衬衫的扣子。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衬衫松松垮垮地敞着。米嘉没急着帮她脱,林洛便自己转过身,把衬衫褪下来递到身后,顺手套上了那件红吊带。 衣服有点不合身,腰腹那里空荡荡的,胸口却绷得极紧。领口很低,堪堪遮住她半杯内衣的边缘。 林洛转回身时,米嘉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显然,她没料到这件衣服穿在林洛身上会这么……惹火。 她没说话,只是牵起林洛的手,把她领到了阳台的洗衣间。 松开手,米嘉仔细看了看水洗标,拿过衣物预洗剂,用眼神询问林洛。林洛点点头。 米嘉喷好去污剂,身体又跟着客厅传来的音乐轻轻摇晃起来。她行云流水地设好洗衣机的延时程序,按下了启动键。 再转过身面对林洛时,米嘉的视线落在那件红吊带上。她的指尖探过来,轻轻拨弄了一下林洛腰间宽松的布料,看着它泛起暧昧的涟漪。 接着,她的目光一点点向上攀爬,滑过那道深邃的沟壑,最后定格在林洛的嘴唇上。 林洛当然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打算主动。她根本不需要等太久。下一秒,米嘉攥住吊带的下摆,猛地把她拉向自己,仰起头,将唇印了上来。 米嘉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长驱直入。林洛任由她索取,随后热烈地回应。 她贴得更近,将脸深深埋进米嘉颈窝,双手搂住那圆润温热的肩膀,不让她退缩。 她的牙齿轻轻咬住米嘉的舌尖,吮吸间,引得米嘉在胸口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心跳如雷。 林洛微微后仰,让自己的牙齿顺着米嘉探出的舌尖滑过,挑逗地舔舐着,换来对方又一声动情的喘息。 紧接着,林洛反客为主,重重地吻住她,让这个吻骤然升温。 米嘉的指尖在林洛腰际游走,所过之处像窜起了一簇簇电流,连喉咙都因为情欲而发紧。 林洛的唇移到了米嘉的脖颈,牙齿顺着颈侧轻轻啃咬,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脉搏。她吻在那处跳动上,心跳隔着肌肤纠缠在一起。 当林洛把米嘉稍稍推开些许时,米嘉勾起一抹坏笑,但眼里已经烧起了火。 林洛一把将她拽出洗衣间,用力按在门外的墙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那带电的指尖顺着吊带滑落,又钻进下摆,抚上林洛的脊背,肌肤相亲的瞬间,欲火被彻底点燃。 指尖短暂地交汇,又急切地缠绕。林洛感觉到自己的内衣肩带滑落到了背上。 米嘉对她的渴望,同样催生了林洛对眼前这个迷人女人的贪恋。 林洛的手顺着自己的裙摆滑下,一把攥住,用力撩高,直到双手毫无阻碍地探进底裙,揉上米嘉紧致的臀肉。米嘉一边吻着她,一边发出沉沦的呻吟。 动情!h 米嘉托住林洛因为内衣松脱而失去束缚的饱满,指腹捻弄着已经硬挺的茱萸。 她用力把自己揉进林洛怀里,腰肢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渡进林洛嘴里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林洛挺直腰板,将自己紧紧贴上米嘉的大腿根。双手依然用力揉捏着她的臀,随着米嘉跨部的晃动,两人的私密处隔着布料重重摩擦。 米嘉那声巨大的娇喘差点让林洛彻底失控,但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在欲望的洪流里踩了刹车。她喘息着拉开距离。 “米嘉……”她嗓音哑得厉害,“停一下。你真想要吗?” 米嘉抬起眼,眸子里的火光亮得灼人。“我想,”她咬牙切齿地低吼,“从你走向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想了。” “你确定吗?”林洛没有立刻屈服于自己的欲望。 相比于现在就占有她,她更贪心地想要以后还能一次又一次地拥有她……她不想在两人的关系才刚刚发芽时,就把一切搞砸。 米嘉抽出手,转而捧住林洛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林洛,我非常确定。”她一把将林洛拉近,微张的红唇狠狠撞上林洛的唇瓣。 交吻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战栗。接着,米嘉推开她一点点,一字一顿地说:“我特么,清楚得很。” 这句罕见的粗口让林洛愣住了。她从没听过米嘉说脏话,看来,她是真的急红了眼。 林洛再次吻了上去,却被米嘉拦住。“林洛……”她喘息着呢喃,“别……别对我太温柔。” 还没等林洛反应过来,她的脸就被猛地扯向米嘉。那双手再次钻进吊带,死死掐住她的腰,米嘉疯狂地在她腰胯间碾磨着自己。 当米嘉的舌尖再次探入时,林洛惩罚性地咬了一口,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颤。 林洛的手向下探去,用力拽掉米嘉的短裙,又扯下自己的,让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 她再次扣住米嘉的臀,用强烈的节奏,将她的身体狠狠撞向自己。 米嘉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又过了一分钟,她断开亲吻,偏过头靠在林洛耳边,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隔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两人吓了一跳,瞬间弹开。 紧接着传来哗啦啦的进水声,她们这才反应过来是洗衣机的延时程序启动了,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林洛顺手解开米嘉精致的上衣扣子,往上一撩,米嘉默契地收腹、抬起双臂。 上衣布料很名贵,但这并不妨碍林洛把它随手扔飞。紧接着,她褪下了米嘉的内衣。 米嘉再次乖顺地抬起手。这一次,林洛用那件内衣缠住米嘉的手腕,将它们绑在一起,只用一只手就把她牢牢钉在了头顶的墙面上。 灯光下,眼前的春色美得让人屏息。那双浑圆虽然娇小,却有着最完美的弧度,挺立的嫣红因为身体的扭动,正微微颤栗着。 林洛低下头,温热的唇舌包裹住那两抹战栗的嫣红,轻吮慢咬。米嘉难耐地挺起胸膛,嘴里溢出细碎的娇吟,身子在林洛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洗衣机开始隆隆运转,连带着两人身后的墙壁也跟着微不可察地隐隐震颤。 借着这层掩护,林洛腾出一只手,探入米嘉早已泥泞不堪的秘境。指尖熟练地寻到那处最为敏感的所在,轻轻拨弄揉捻起来。 “嗯……”米嘉仰起修长的脖颈,细碎的呜咽从唇齿间漏出,腰肢迎合着指尖的动作,本能地磨蹭。 “舒服吗?”林洛贴着她的耳畔,嗓音哑得勾人。 “还要……”米嘉半阖着眼,声音染上了浓浓的鼻音。 “都给你。”林洛轻笑一声,低头再次衔住她左侧的柔软,齿尖施加了一点惩罚性的力道。 “啊……”米嘉猛地喘了一口气,嗓音彻底哑了。 林洛顺势并起两根手指,滑入那紧致湿热的甬道。指节微微弯曲,勾勒着内壁的轮廓,一下又一下地往返抽送。 米嘉急促地喘息着,胯部不由自主地向前迎合,想要将那作乱的手指吞得更深。 当林洛再度抬起头,封住米嘉的唇时,米嘉那双总是清明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涣散了,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 她对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愣了一瞬,随即呜咽着探出舌尖,主动缠上林洛的。唇舌交缠间,林洛屈起一条腿,强硬地挤进米嘉的双腿之间,大腿内侧紧紧贴合着,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加快,顶弄的节奏越发凶悍。 “唔……不行了……”米嘉猛地偏开头,结束了这个快要让她窒息的吻,破碎的娇啼再也抑制不住。 林洛微微将她托起,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两人紧贴的下半身,每一次撞击都让米嘉的呻吟声拔高一分。 在林洛毫无保留的攻势下,米嘉被束缚的双手无力地挣扎着,双腿绷得笔直。林洛掐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抵在微颤的墙壁上。 突然,米嘉的身子猛地弓起,僵住了。 那连绵不绝的娇吟化作了几声短促的泣音,随后彻底消音。蜜穴深处的软肉如同缺水般,死死吸附着林洛的手指。 她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尖传来的那阵猛烈且规律的痉挛跳动,宣告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极乐。 高潮的余韵还未散去,米嘉的急喘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林洛察觉到不对,缓缓撤出了手指,卸下了压在她腿间的力道。 起初,林洛以为那只是欢愉过后的叹息,但很快她发现,那分明是真实的、压抑的哭泣声。 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米嘉那张精致清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刚刚攀上顶峰的余韵,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懊悔淹没。 林洛心里猛地一抽,立刻松开那件充当绑绳的内衣,将米嘉被束缚的双手解救下来。她一把将眼前微微发抖的人紧紧揉进怀里。 慢慢靠近 “对不起,对不起……”林洛连声低喃,语气里满是慌乱。 米嘉的脸埋在林洛的颈窝里,不安地左右蹭了蹭。重获自由的双手环上林洛的背脊,越收越紧。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瞬间洇湿了林洛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米嘉抽噎着,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的呜咽,努力平复着失控的情绪。 “真的……没事。”米嘉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是我自己想要的。只是刚才……太猛烈了,我一下没收住。” 她从林洛怀里退开半步,微微低着头,双臂交迭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防备姿态。“对不起,”她的眼眶又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 林洛心疼得不知所措。她视线扫过地上的那件蓝色真丝上衣,弯腰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尘,递了过去。 米嘉低着头接过,却没有穿上,依旧双手紧紧抱臂遮挡着赤裸的胸前,任由那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指尖。 “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米嘉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去把你的脏衬衫拿给你。” 说着,她抬起通红的眼,目光匆匆掠过林洛身上那件深V的红吊带,又赶紧垂下眼帘,“要不要……再给你找件开衫披一下?” 林洛反手探进吊带里,默默把滑落的内衣肩带重新扣好。 “不用麻烦了,我穿自己的外套就行。”她看着米嘉脆弱的样子,欲言又止,“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她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米嘉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管我,我会调整好的。”她的嗓音虽然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丝让人心碎的认真。 “林洛……”她叫了一声,却又停住了。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林洛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只是……别因为今天,就对我失望好不好?”米嘉声音发抖,带着近乎哀求的口吻,“求你,别放弃我。” 林洛心底狠狠一酸,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我绝对不会的,米嘉。” 夜色更深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精的微醺、那场剧烈的情事,连同刚才那场让人心碎的眼泪,让林洛的头脑在此刻变得无比清醒。 她默默穿好外套,换上鞋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悄然离开了这栋房子。 接连一个星期,林洛都没有收到米嘉的任何消息。 其实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主动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可每次字打到一半又被她删掉,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直到某天清晨,“叮”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亮了。 米嘉:【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洛:【我知道的,宝。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半天没有回音。林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真想把那句“宝”撤回。 虽然这只是她平时习惯用的口头禅,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发出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了?可她只是想表达一点心疼啊。 第二天,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米嘉发来了一个网易云音乐的链接。林洛点开,是郭顶的那首《水星记》。 MV里的画面带着克制又压抑的灰蓝色调。林洛安静地听完,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林洛:【我很喜欢这首歌。】 米嘉:【嗯。】 对话再次陷入停滞。林洛盯着那个音乐链接,脑子里开始疯狂上演内心戏。是她想太多了吗? 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米嘉发这个,是在暗示什么?是一句警告吗?告诉林洛,哪怕靠得再近,也只是在徒劳地绕圈子,让她别白费力气了?还是说……米嘉只是想表达,她这辈子可能都要带着对宁宁的执念活下去了? 而且,那天晚上在洗衣机旁的疯狂发生之前,客厅黑胶唱片机里放的也是这种调调的歌,而且还是米嘉主动吻上来的。 她发这首歌,是在提醒林洛那天晚上的事吗?说明她这几天其实一直在回味? 或者……这特么就只是一首她刚好觉得好听的歌而已?! 如果不问,林洛永远猜不透,但要是直接问出口,又显得太沉不住气了。 最好的反击,就是也丢一首歌回去。如果这首歌的歌词也能让人浮想联翩、抓心挠肝,那就更完美了。 林洛花了一个多小时在歌单里挑挑拣拣。直到坐在办公室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国内一支小众迷幻电子乐队“秘密行动”的歌。 几分钟后,她把那首《混沌》的链接甩了过去。不管这首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它那种充满侵略性的节奏和穿透黑暗的呐喊,传达的全是挑战、挣脱束缚和破茧而出的希望。 当然,链接刚发出去,她又开始后悔了。米嘉会不会把最后那段旋律,误解成是对已故爱人的悲鸣? 算了,发都发了,爱咋咋地。 直到下午过半,手机才终于再次震动。 米嘉:【你给我发这种迷幻电音?】 林洛:【看来你平时蹦迪的品味挺野啊。】 米嘉:【我都有十多年没去过那种场合了。我不喜欢那种……失去理智、完全失控的感觉。】 (林洛看到这句话,呼吸微微一滞,她知道米嘉在暗示那天晚上她在自己怀里失控哭泣的事。) 米嘉:【不过,这首歌多听两遍还挺上头。你最近怎么样?】 林洛:【工作压力大,快烦死了。】 米嘉:【我昨天在家炖了一大砂锅的红烧狮子头,估计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吃剩菜了。你……有兴趣过来帮我分担一点吗?】 看着这条消息,林洛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林洛:【也许可以。不过我今晚得加会儿班。那个,你的‘狮子’还新鲜吗?】 米嘉:【我用的冷冻‘狮子’,介意吗?】 林洛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林洛:【将就吃吧。我得先回去换个衣服,你总不会想看我穿着一身死气沉沉的职业装,坐在你家饭桌上吧。】 屏幕那头停顿了一会儿,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 米嘉:【其实……说不定我还真挺想看你穿西装的样子。】 米嘉:【要不,你带套换洗的衣服过来,吃完饭在我家那个带冲浪按摩的浴缸里泡个澡放松一下?】 林洛只觉得喉咙一紧,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林洛:【卧槽,我可以!!!】 几秒后,她赶紧找补。 林洛:【咳……我是说,这听起来真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消息刚发出去,林洛就懊恼地咬住了下唇。 那句“我可以”,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顺便带着点自我调侃。 她倒不担心米嘉会误会,只是怕自己答应得太快,这份急不可耐的渴望会给米嘉带来压力。 毕竟,米嘉才刚刚向她展露过那般脆弱的一面。但发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晚餐 十一月中旬的江南,天黑得总是格外早。等林洛把车停在米嘉那栋带着小院的洋房门前时,夜色已经很浓了。 来开门的米嘉看起来很放松,这让林洛暗自松了口气。不过,脱下大衣的瞬间,林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米嘉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异样。 米嘉的目光就像带着温度的羽毛,从林洛那一丝不苟的盘发,一路滑过深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紧紧扣到锁骨的黑衬衫、包臀的铅笔裙,最后落在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和高跟鞋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们公司对着装要求这么严?”米嘉轻声问。 “嗯,特别是见大客户的时候。连男同事都得穿得板板正正的。” “那你的客户还挺有眼福的。”米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变得有些灼人,“你穿成这样……很迷人。不过嘛,我今晚的任务,就是让你把这一身规矩的壳子全脱掉。跟我来,我带你去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米嘉把林洛带到浴室后便体贴地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 林洛脱下那身束缚的职业装,把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在干湿分离的台面上,然后整个人滑进了那个巨大的冲浪按摩浴缸里。 她租的公寓里只有一个只能站着淋浴的窄小隔断,而此时此刻,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紧绷的肌肉,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沉沦。字面意义上的沉沦。尤其是在这恒温的泡沫里。 “咚咚。”门外传来米嘉轻柔的敲门声。 “要进来一起吗?”林洛隔着门打趣道,“这泡沫可多得能把人淹没。” 米嘉在门外轻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惹火的提议:“你打算什么时候吃晚饭?” “明天怎么样?”林洛懒洋洋地感叹。米嘉笑出声来。 “再给我半个小时吧。”林洛说,“我想我半个小时后应该能舍得从这水里爬出来。或者……四十分钟?” 她心安理得地多泡了一会儿,直到指尖都有些发皱了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擦干身体,林洛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纯棉短裤和宽松的居家休闲T恤。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锁骨上。她就这样踩着拖鞋去找米嘉。 “嗯,这又是另一种风格了。”米嘉看着她,眼神微微发暗。 “是不是太随意了?”林洛低头看了看自己。毕竟就算在家里,米嘉也总是穿得精致得体。 “不会,很可爱。”米嘉轻声说,“我非常喜欢。” 那锅昨天炖好的冷冻红烧狮子头,重新加热后居然出乎意料的美味。 林洛平时很少碰这种浓油赤酱的硬菜,偶尔在外应酬,吃的也都是些为了摆盘好看而失了灵魂的清汤寡水。 但米嘉做的这锅,肉质软糯、肥而不腻,汤汁拌着米饭简直绝了。再配上一杯醇厚的干红,完美化解了工作一整天的疲惫。 “冒着破坏你泡澡后这份松弛感的风险,”米嘉微微倾身,看着林洛,“你今天到底在紧绷什么?” 林洛叹了口气:“工作上的烂摊子。我要是跟你说这些,你恐怕会无聊到睡着。” “说来听听,”米嘉温柔地引导,“我不一定能给你答案,但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林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苦水:“我手上压着一笔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商业贷款。我是主审。如果批下去,一切顺利倒好。但我就是觉得这笔账不对劲。我查了他们两家关联公司的账目,对不上。直觉告诉我这其中有雷。可是现在客户的律师和我的上司都在疯狂催我签字,我还想再拖一周做背调。” “如果你拒绝签字,会被开除吗?”米嘉问。 “不至于,但我得把拒签的理由写进报告里。如果我签了,一旦出了事,我不仅会被行业封杀,甚至可能惹上官司。这就是我职业生涯里的定时炸弹。” “我懂了,”米嘉点点头,“为了长远的职业生涯,你坚持要查清楚,这个决定是值得的。”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因为这笔贷款没批下来,客户那边资金链断裂,要裁掉好几百人,那我的良心也过不去。”林洛苦笑,“这就像是个死局。” “但是,”米嘉轻声说,“如果那家公司最终还是暴雷了,你就算批了这笔贷款,也救不了那些员工,不是吗?除了把你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之外。” “暴雷……”林洛皱了皱眉。 米嘉垂下眼帘:“九年前我也是这样,一味地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步错,步步错,那种代价……可能是毁灭性的。所以,我懂你现在的如履薄冰。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大忙了。”林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至少你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那这招可真管用。”米嘉自嘲地笑了笑,“我都快把你说睡着了。” “别闹,”林洛笑着反驳,“我平时讲的那些审计故事,可比这无聊多了。” 米嘉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米嘉突然轻声问:“要不要去我的茶室坐会儿?我想……和你说说话。” 林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顺手按了勿扰模式,然后跟着米嘉走了过去。 茶室里铺着柔软的榻榻米,林洛花了几秒钟打量墙上的挂画,然后和米嘉面对面地坐在了蒲团垫子上。 计划 “刚才谢谢你的耐心。”米嘉低声开口,脸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林洛,其实……我很喜欢我们在洗衣房里发生的一切。非常喜欢。甚至……我还想再和你那样亲密。只是……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没想到,自己会对你产生这么失控的渴望。” “我也不后悔。”林洛目光灼热地盯着她,“那天晚上,我也快疯了。我只是很难过,最后让你承受了那么大的心理落差和痛苦。” “是我自己自找的。”米嘉苦涩地笑了笑,“你别有负担。今晚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其实那天……我好像有点……失去理智了?我平时不是那种容易情绪失控的人,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她抬眼飞快地瞥了林洛一下,又立刻躲开视线,“我还求你……别对我太温柔。那根本……不像平时的我。” 林洛半湿的头发垂落在脸颊边,她有些烦躁地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你当时眼神里的火都快把我烧着了。我本来应该在察觉到你情绪不对劲的时候就停下的。” 米嘉摇了摇头,倾身靠近了些:“别再自责了。我说了我没事,真的。相反,那感觉……比‘没事’要好太多太多了。我只是很抱歉那天晚上用那种方式让你离开。也许……很快我就能好好补偿你?”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只是……不知道这个‘很快’,具体要多久。” 林洛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她放柔了声音:“我会等的。多久都等。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感到任何压力。你背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米嘉慢慢地点了点头,抬起那双盈满秋水的眼眸看着她:“你带梳子了吗?” “没呢。”林洛无奈,“我平时洗完头都懒得吹,就让它自己干。” “那我帮你梳梳好不好?”米嘉轻声提议。 林洛愣了一下,心砰砰狂跳:“我去拿。” 等林洛拿着一把气垫梳回来时,米嘉已经转过身,面向着窗外,示意林洛盘腿坐在她身前。 米嘉接过梳子,开始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梳理着林洛那头长长的黑发。 梳齿轻柔地划过头皮,发出细微而让人安心的沙沙声。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让林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惬意地闭上眼,享受着这份带着纵容的亲昵。这不仅仅是在梳头。两人靠得那么近,米嘉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拂过林洛的后颈,带着一种让人酥麻的痒意。 偶尔,米嘉的手指会不经意地拨开那一缕缕发丝,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林洛颈后的肌肤,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林洛在心里苦笑,自己怕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从她被米嘉吸引的那一刻起,这股悸动就像暗流一样,来势汹汹。 她迷恋和米嘉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们在一起时那么契合,那么自在。她渴望她。 这份渴望在那个混乱的夜晚被彻底点燃——尤其是在那个让人窒息的深吻后,当她的手指探入那片温热紧致的秘境时,即使结局伴随着眼泪,那份蚀骨的快感也深深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她想离米嘉更近一些,想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可这种念头既诱人又让人恐惧。 如果米嘉心里那个叫宁宁的影子永远挥之不去,如果那扇门里根本没有属于林洛的位置,林洛知道,自己绝对会心碎而死的。 “早上……为什么要给我发那首《水星记》?”林洛闭着眼,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因为我觉得好听啊。”米嘉柔声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而且,那天你在我家的时候,唱片机里刚好放过类似调调的歌,它让我想起了你。” 林洛微微睁开眼:“我还以为你在暗示我什么。暗示你……有多难放下宁宁。” “我从没想过要隐藏对她的怀念。”米嘉坦然地说,手指轻轻停留在林洛的发根处,轻轻揉捏着。“你知道我的过去。”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随后继续说道,“那是一首关于失去、关于如何在求而不得中继续生活的歌。虽然不完全契合我的现状,但我的确想表达……不管过去我经历过怎样的破碎,我都想试着往前走。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被过去彻底困住。我喜欢你,林洛。如果那首歌让你觉得你在我心里无关紧要,那我向你道歉。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重要了。” 无论怎么看,她们俩现在的状态,都只能算是暧昧的拉扯期。林洛认识米嘉也不过才一个月。 但此时此刻,感受着身后这个坚韧又敏感的女人的温度,林洛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的人生里如果没有她会怎样。 她愿意等。哪怕等再久。 而米嘉这番话,就像是在郑重地向她承诺:她也正在努力,走向那个有林洛的未来。 “年底的跨年长假,我大概不在本市。”米嘉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林洛的思绪。 “啊……是吗?”林洛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阵子算是淡季,一月中旬之前我都没接婚纱摄影的单子。所以我打算休个年假,回南方老家陪爸妈住上两叁周。” “回老家过跨年?”林洛问。 “嗯。大概十二月第二个星期走,元旦过完的一周回来。” “挺好的,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林洛低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黏糊,“但我会很想你的。” 梳理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我也会想你的,林洛。”米嘉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可以开视频。不过时间得凑一凑,我爸妈平时睡得早,白天我又得陪他们走亲戚、去庙里祈福。估计只有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的时候,才能安安静静地看看你。” “能视频也稍微能解解馋了。”林洛轻笑着附和,“哎,那这就意味着,元旦后曼曼搬过来的时候,你就不在咯?”本来林洛还计划着借帮曼曼搬家的由头,能顺理成章地穿过院子来找米嘉呢,现在这小心思算是落空了。 “是啊,我得提前把备用钥匙留给她。” “如果你信得过我,钥匙可以放我这儿,我转交给她。顺便……需要我帮你喂将军吗?当然,铲屎的活儿我也包了。” “那可帮大忙了!我正愁着要把她送去寄养呢,那小祖宗肯定会恨死我的。你确定不嫌麻烦吗?这猫主子可高冷了,指望她对你摇尾巴道谢是不可能的。” 林洛被逗笑了:“没关系啊,到时候你连线开个视频,它就可以在屏幕里实时地无视你了。” 米嘉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手里的木梳继续顺着林洛的黑发滑落,动作熟练又亲昵。 突然,她的一根手指状似无意地偏离了轨道,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林洛紧致的下颌线,带着一丝让人浑身酥麻的流连,随后才缓缓收回。 林洛的呼吸微微一滞。 发簪! “等我一下。”米嘉轻声说。 林洛转过头,看着她走出茶室,不到一分钟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根精巧的金属发簪,大概二十公分长,尾端镶嵌着红金相间的中式暗纹花朵,还垂着几束同色系的细碎流苏。 米嘉重新跪坐在林洛身后。林洛看不到她具体的动作,只感觉自己的长发被一双灵巧的手拢在一起,收紧、盘绕了几圈,接着头皮传来一点微不可察的拉扯感——是那根发簪稳稳地斜插进了发髻里。 米嘉稍微调整了一下流苏的垂坠感,松开了手:“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吧。” 盘好的发髻松紧适度,非常舒服,还有几寸发尾慵懒地垂落在左侧肩头。林洛站在镜子前,简直被镜子里的自己惊艳到了。 黑发被盘成了一个极具古典韵味的紧致发髻,红金色的簪花点缀在左侧,随着她偏头的动作,那几串流苏在锁骨上方轻轻摇曳,摇曳出万种风情。 林洛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去拿手机。走到茶室门口,她恪守着刚才“不带电子产品”的规矩,没有进去。 “太美了,”林洛举着手机晃了晃,“我想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米嘉看着她手里那台略显笨拙的手机,眼底浮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小乖,我能把你拍得比这好看一百倍。” 她带着林洛走向位于茶室和卧室中间的一间屋子。那是个专业的居家摄影棚,里面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全是各种器材。 米嘉拉下一块素色的背景布,干脆利落地打开了两盏专业的摄影灯,指挥着林洛调整角度、变换姿势,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拍完后,米嘉走到角落的电脑前快速导入照片,简单筛了两眼,便直接打包发到了林洛的微信上。 “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精修或者调色的,随时告诉我。”她转过头,看着林洛发髻上的步摇,“这个簪子,你要是喜欢现在的造型,可以先戴着回去。下次见面再还我。” 一想到还有名正言顺的“下次”,林洛的嘴角就压不住地上扬。 离开时,米嘉把那件惹了祸的真丝衬衫挂在衣架上还给了她。那片黏糊糊的糖浆污渍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洛将它小心地装进防尘袋,然后在米嘉的唇角落下一个充满眷恋的晚安吻。 只是浅尝辄止,谁都没有让这个吻滑向失控的深渊。 几天后。 林洛:【你什么时候能教教我怎么盘那个头发?我太爱那个造型了。】 米嘉:【没问题。只要对着镜子稍微练习一下,不难的。】 林洛:【顺便汇报个消息。冒着把你无聊到睡着的风险,我得说,昨天泡那个澡真的让我脑子清醒了不少。好消息是:我现在终于不用背黑锅,也没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催我签字了。坏消息是:估计会有好几百人面临失业????。】 米嘉:【下班要不要来我家边吃面边聊?浓汤乌冬面配炸鸡块。】 林洛:【你只需说“来我家”这叁个字,我就已经举手投降了。】 这一次,林洛没穿那身拘谨的职业装,而是先回了趟公寓,换上了最舒服的白T恤和修身牛仔裤。 米嘉煮的面上浇了一层浓郁的咖喱酱,里面还拌着大块酥脆的炸鸡。米嘉自然是用筷子吃得优雅,林洛则用叉子卷着面条,大口吃得十分满足。 “这面绝了,”林洛含糊不清地夸赞,“做起来很麻烦吧?” 米嘉扑哧一声笑了:“我就切了几片配菜而已。咖喱酱是调料包,乌冬面是速冻的,开水烫两分钟就好,那个小酥肉炸鸡是盒马买的半成品。所以,一点都不麻烦。” “哎,感情全都是科技与狠活,我感觉我的感情被欺骗了。”林洛假装委屈地撇撇嘴。 “快跟我说说你的好消息吧,大功臣。”米嘉笑着催促。 “哦,对。”林洛放下叉子,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我说的,昨晚从你这儿回去后,我整个人特别放松。今天早上再去看那些审计报告的时候,感觉眼睛像开了光一样。我发现他们最近有一笔金额巨大、且极为反常的设备采购支出。正常公司根本不会这么操作。” 林洛喝了口水,压抑着兴奋继续说:“顺藤摸瓜一查,发现他们果然在做假账!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掩盖另一笔即将暴雷的巨额贷款还款。那笔贷款是他们用另一家壳公司贷的,所以在我眼皮子底下的账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现在真相大白,高层主管们全都在夸我挖得深,说早就知道我坚持背调是对的。那些之前疯狂催我的律师现在全哑巴了……哎,你睡着了吗?” 米嘉笑得眉眼弯弯,托着腮看着她:“没有,这简直太精彩了。听起来,你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还替银行避免了一场极其丢脸的巨额损失呢。” “是啊,”林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摸鱼了。不过,看着那家公司要因为资金断裂而完蛋,几百人失业,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吃过晚饭,林洛依依不舍地把那支精美的金属步摇从发髻上取下来还给米嘉。 米嘉拿着步摇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面精致的小手镜和一对檀木发簪。簪头没有繁复的流苏,而是镶嵌着两颗温润的青玉。 “这个送你,”米嘉把发簪塞进林洛手里,“木质的更素净,适合你平时上班戴。” 林洛本来还想推辞,觉得这玉石看着就不便宜。可米嘉不容分说,直接拉着她进了那间铺着榻榻米的茶室。 米嘉让林洛背对着自己坐下,将小手镜递给她。接着,她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双手从背后穿过,覆在林洛的手背上,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将长发拢成一束。 米嘉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林洛的耳廓上,带着她将发丝缠绕在檀木簪上,利落又漂亮地收起发尾。接着,她又教林洛如何用两根簪子固定出更复杂的造型。 见父母 “我以前只在网上看别人用筷子这么盘过,”林洛看着镜子里温婉的自己,耳根因为身后的体温而微微发烫,“但从没见过盘得这么有韵味的。” “我个人比较偏爱这种盘法。”米嘉轻声说。 “那你平时怎么不盘?”林洛转过头,好奇地问。 “好久没这么折腾过了。” “我真想看看你盘起来的样子。”话刚出口,林洛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句“好久”,或许指的是宁宁还在的五年前。她不能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地去触碰米嘉可能存在的伤疤。 米嘉只迟疑了极短的一瞬,便微笑着点点头。她起身离开茶室,很快拿着两根精致的银簪走了回来。 “我最后一次这么盘头发的时候,头发比你现在的还要长。”米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穿插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那时候我染了一头很亮的焦糖红棕色。后来前几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大半个月封在家里出不了门,我就自己动手把它剪短了,又染回了黑色,好让它自然长好。” 她熟练地将长发拢在脑后,将银簪刺入发髻,用力一转、一扣。 原本披散在肩头的黑发瞬间被收紧,露出了一段白皙修长、犹如天鹅般的后颈。 林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道迷人的颈线向下滑动,咽了咽口水。 “以前头发长,需要绕两圈。现在短了点,但插上第二根簪子做装饰也挺好看的。” 米嘉说着,将另一根银簪斜插进发髻。两根银簪的尾部,垂着几朵小巧的蓝白相间的珐琅碎花。 “太美了。”林洛由衷地赞叹,“这颜色特别衬你。” 米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俏皮:“既然现在不用整天宅在家里了,或许我该考虑再染个颜色?到时候,你来帮我挑?” “只要你放心把头发交给我,”林洛眉眼弯弯,“不过,你才是搞艺术的那个。” 接下来的几周,林洛忙得晕头转向,没法像自己期望的那样经常见到米嘉。 她得赶在长假前把手头的审计项目全部收尾;而米嘉也在为了回老家的大半个月做着各种准备。 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洛终于抽出空,邀请米嘉来家里看电影。 原本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依偎,却不知道是谁先越了界。 当米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洛的脖颈时,理智的弦瞬间崩断。那变成了一场在沙发上擦枪走火、让人沉沦的深吻。 唇舌痴缠,急促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直到两人的肺里的空气都被榨干,才气喘吁吁地勉强分开。 那天晚上米嘉离开后,林洛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只觉得身体里一半充斥着快要溢出来的甜蜜,另一半却因为深处那股没能得到纾解的燥热而备受煎熬。 终于到了出发去机场的日子。林洛主动请缨开车送她。 一路上,林洛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不停地跟副驾驶上的米嘉确认行程:“身份证放在好拿的地方了吗?去西南那边转机要大半天,充电宝带了吧?老家那边冷不冷,厚的羽绒服放在哪个箱子里了?” 米嘉好脾气地听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带了,带了。知道啦,管家婆,我备忘录里打着勾呢。” “我这不是没去过你老家,替你紧张嘛。”林洛耳根微红,“下飞机要坐大巴的话,带点现金防身没有?” 米嘉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当林洛把车停在机场航站楼外时,一阵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米嘉从后备箱搬出行李箱和装着摄影器材的旅行袋,手里还多了一个塑料购物袋。 林洛本以为那里面装的是飞机上打发时间的书或者U型枕,没想到米嘉却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金色跨年包装纸精心包裹的盒子,递给了她。 “等我们第一次开视频的时候,你再拆开。”米嘉神秘地眨了眨眼。 “天呐……好!”林洛捧着盒子,既惊喜又有些无措,“谢谢你!可是……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傻瓜。”米嘉温柔地笑了。 今天她难得地戴了一副细黑框眼镜,这是林洛第一次见她戴眼镜的样子。多半是为了应付那长达七八个小时、还要中转两叁次的疲惫旅程,不想戴隐形眼镜受罪。 林洛一直陪着她排队,直到安检口外的隔离栏前才停下。在人群熙攘中,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克制却缠绵悱恻的吻。 “我会想你的。”林洛贴着她的唇角呢喃,“一路平安。” “我也会想你的。”米嘉轻声回应,随后转过身,微皱着眉头加入了那排长长的安检队伍。 晚上。 米嘉:【安全落地,行李也收拾好了。准备接受太后和皇上的例行盘问。】 林洛:【阵仗很大吗?(偷笑)】 米嘉:【没事,习惯了。自从我高中开始住校,每次回家都要经历这种直击灵魂的深度对话。逃不掉的。】 林洛:【等你被彻底‘审问’完,记得发几张照片来抚慰一下我。】 几个小时后,照片如约而至。照片里是一栋带着小院落的自建二层小楼,看起来虽然有些年头,但非常温馨。 院子外面是一条窄窄的青石板人行道,种着一排修剪得生机勃勃的冬青绿篱,天空飘着西南地区特有的阴云。 最后是一张米嘉和父母的合照,看角度是用手机定时自拍的。米嘉的脸部轮廓很像她妈妈,但那双清冷又多情的眼睛,显然是遗传了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