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卿有禮 (1v1h)》 第一章撬了夜梟 细细的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映照在阴暗湿冷的狭窄空间里。女孩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双手双脚被绳索牢牢綑缚,只能蜷缩在墙角,像被囚困的猎物。 头脑昏沉如同被重锤击过,四肢传来又酸又痛的麻木感。她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等到稍微清醒了点,记忆断断续续地慢慢浮现。 昨晚,她还在暗街酒吧里与大学朋友碰杯谈笑,后来酒精让思绪模糊,脚步踉蹌,她走进洗手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再踏出门口时,只记得两名黑衣男子的身影闪过,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 醒来,便在这里。 女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扫视四周,想寻找任何能割断绳索的物品。然而,空间冷清,墙壁粗糙潮湿,什么也没有。 希望,瞬间像被压碎的玻璃般破裂。 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脸侧与衣衫上,寒气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天窗吹进的凉风像刀子般割过,她浑身颤抖,彷彿整个世界都被冰冷笼罩。 她蜷缩着双肩,面色惨白,原本清雅出尘的容顏此刻因狼狈而添了几分脆弱。 忽然,破旧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伴随着低沉的谈话。她屏息,垂下眼眸,紧紧竖起耳朵倾听。 ”喂,我们擅自把人绑来这破牢里,不会惹麻烦吧?” ”放心,能出什么事?虽说如今夜梟在顾卿礼手里,但我们的人暗地里依旧听命于秦老。”另一个声音回道,语气带着不屑。 ”哼,也只能怪那顾卿礼太年轻,不懂如何收拢人心,只仗着一股子衝劲就妄想吞下夜梟,还敢与秦老对着干!” ”说得不错。”前者低声附和。他们原本就是秦耀辉的手下,无论身处何地,自然是以他的命令为先。 至于这个被抓来的女孩是谁,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她是老大特别吩咐的人。 如今顾卿礼虽名声初起,但论根基与势力,终究比不上闯荡多年的秦耀辉。若真有一日正面对峙,谁胜谁负,尚难定论。 牢房里,女孩听完门外的对话后只觉得背脊发寒,不为别的,只因那名字,太过熟悉。 那是伴随她整个童年、陪她走过青春岁月的名字。 她曾以为,即便有一天两鬓染霜,他们也会并肩而立,互相扶持,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他们是家人,是无可替代的后盾。 至少在真正接受顾卿礼死去这个事实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里,她确定那两人口中说的顾卿礼只是别人。可不知为何,眼眶却开始发热,与冰冷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 酸涩涌上鼻尖,视线逐渐模糊。她死命咬紧牙关,仍压不住泪意,最终只能闔眼,将自己蜷缩成更小一团,放弃无谓的挣扎。 时间在这诡异的寂静里被无限拉长,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天地间彷彿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存活。 终于,一滴泪水从眼梢滑落。她听见自己颤抖而沙哑的声音,宛若梦囈般低喃—— ”顾卿礼……我好想你。” …… 午夜十二点,暗街酒吧内烟雾繚绕,灯光迷离,浓烈的菸酒与刺鼻的香水味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二楼的包厢外,韩尔背靠在玻璃墙边,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望着舞池里癲狂起舞的人群,实则暗暗留意四周的动静。闪烁的灯光将他的神色半隐半现,显得更为紧绷。 片刻后,一楼吧台的服务生走上来,经过时用微小的动作递了个暗号。韩尔心中一紧,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包厢内。 一推开门,顾卿礼与秦耀辉正相对而坐。他立刻退到角落,静静观察气氛,不敢打扰里头的谈话。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卿礼的身上,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偷瞥,顾卿礼自然看在眼里,只是神色淡淡,指尖夹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听秦耀辉说话。 秦耀辉声音沙哑,却尽量带着笑意:“外头传言萨伊失踪与你有关,我没信过。我知道你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顾卿礼闻言,眸光微动,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原来如今在秦老眼里,我还算是个良善之人。还以为,前夜撬了你整个夜梟,早已成了不忠不义的典型。” 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秦耀辉的笑容一僵。 夜梟,是他一手养大的心血,外界皆知他在其中付出的心力。可两天前,顾卿礼背叛了他,硬生生夺走了夜梟的掌控。 那一夜,他被逼得拱手让权,憋屈与屈辱至今仍堵在胸口。如今顾卿礼却当面提起,简直嚣张到令人发狂! “萨伊与你,都是我最重视的后辈。”秦耀辉勉强挤出一抹笑,声音低沉而压抑,”我知道,你一向不屑于那些帮会交接的繁文縟节。可即便你从未在仪式上现身,你始终是夜梟的继承者。” 继承者。 听到这个字眼,顾卿礼嘲讽地笑了。 顺位二的继承者,是他妈哪门子继承者? 他抬眸,神情戏謔:“萨伊是你儿子吧?” 秦耀辉心头一震,瞳孔明显收缩。 这一下,他彻底被顾卿礼完全看透了。 咔嗒—— 菸被点燃,火光一瞬映亮了顾卿礼冷峻的侧顏,他深吸一口菸,吐出一圈浓浓的烟雾,动作十分间散。 ”怪不得,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像呢,都喜欢把人当棋子。让我们在外拼死拚活替你们卖命,最后又想将利益全都佔为己有。” “你救过我一次,我在外替你卖命三年,这笔帐如今也算还清了。”他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觉得,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听话的狗吗?” 秦耀辉的心脏猛地一紧,额角沁出冷汗。表面却依旧维持笑意,强作镇定:“萨伊……他本来就只是个读书人,是因为我才混入黑社会,以后没了我,他在外难讨生活。” “不然……我让你们一同管理夜梟,利益五五分,不……三七分,如何?” 看到顾卿礼唇角勾起,秦耀辉还以为此事仍有圜转的馀地。 没想到接下来的话,犹如惊雷炸响击碎了他。 “你那无能又软弱的儿子,他妈的连枪都拿不稳!要我跟他分同一杯羹?凭什么?” 话落,顾卿礼指尖一弹,菸头落入酒杯,上好的白葡萄酒瞬间冒起细微气泡,发出刺啦一声,烟灰在酒液中浮沉,酒色顿时混浊不堪。 秦耀辉看着酒杯里的菸头,再也喝不下去。 这场谈判,也已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秦耀辉不得不承认,顾卿礼这三年的成长,快得让人忌惮。 他将顾卿礼带在身边,不过是看上了那股杀伐决断,命不值钱的狠劲。 结果养出的却是一头咬着肉不放的狼。 他心中暗自叹息,敛下混浊泛黄的双眼,承认自己在一手佈置的棋局当中,输得一片惨淡。 机关算尽、如履薄冰地过这么多年,到头来全成一场空,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坐在这里冷静的和自己的仇人谈判。 想到这里,他喉头滚动,竟忍不住暗自发笑。 笑声初时低沉压抑,随后愈发高亢,直至狂妄放肆。 啪——! 他猛地砸碎酒杯,玻璃碎裂声在包厢里炸开。 佈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顾卿礼,声音沙哑狠绝:“顾卿礼,像你这样飞扬跋扈的年轻人,老子见得多了,可最后能活到出头的,又有几个?” “你不过就是我秦耀辉手里一把骯脏的刀,刀要是钝了老子就得换一个,你说是不是?” 顾卿礼微微眯起眼,神情淡漠却带着几分兴味。欣赏着秦耀辉气急败坏却还得强撑镇定的模样,他竟从中生出一丝冷酷的愉悦。 他嚐了一口烈酒后,轻蔑地笑了:“刀要是钝了可以磨利,而锋利的刀要是拿不稳,便容易伤主,甚至弒主。” “秦老,这道理,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他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却一一击破了秦耀辉努力支撑的镇定。 那一刻,秦耀辉终于意识到,自己已不是掌局者,而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要顾卿礼稍动念头,便能任意宰割。 最后他踉蹌着从包厢里走出来。 “帮主!” 门外,他的手下见状立刻衝上前扶住他。 “快,快走!”秦耀辉几乎是撕裂喉咙的咆哮,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慌乱。 再不走,老子今晚就得死在这里! 包厢内。 “说吧,刚才外场发生什么事?” 顾卿礼慵懒靠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菸,长腿交叠,菸尾的红光忽明忽灭。 他的桃花眼半垂,映着微光,却锋锐得像能剖开人心。 韩尔对上那双眸子,仿佛所有心思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不敢隐瞒,声音低沉急切:“少主,顾小姐也在酒吧……貌似是陪朋友来的。” 话音刚落,顾卿礼手指一顿,烟雾里那双眸子倏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悸动。 惊喜如星火般点亮眼底,却在瞬息之间被他压回深处。眸光沉入烟雾,暗得比夜色还深,叫人再也看不出其中波澜。 韩尔从未见过少主露出这般神情。那一瞬的光芒虽转瞬即逝,却令他心头一震,久久难以揣测其中意味。 包厢陷入诡譎的沉静,烟雾氤氳,连空气都似乎压抑得要凝固。 突然—— 咚咚咚! 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像是硬生生撕裂了这片静謐。 第二章他早就死了 韩尔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推门。 只见方才与他交换过暗号的服务生脸色慌张,几乎是颤着声音喊出:“不好了!顾小姐……顾小姐被秦老的人带走了!” 话音一落,包厢内的气压骤然下降。 顾卿礼原本半倚的身影徒然挺直,指间的菸头划出一抹火光,瞬间熄灭。 那老头居然敢动他的人。 那双桃花眼再不见半点慵懒,只有凌厉的杀意,冷得让人几乎窒息。 韩尔的心猛地提到喉头,呼吸短促,看到顾卿礼站起身要离开,他皱眉地喊了声:“少主!” 顾卿礼目光如寒霜,像是在瞬间盘算下一步棋。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扭曲成片片血红,整个夜色似乎因一个人而变得沉重。 男人微微侧首:“韩尔,我去救人,你先带人去捉住秦耀辉,我要活的!” “是!”韩尔几乎是本能地应声,然后仓促奔出包厢,脚步带起一阵急促回声。 凌晨两点,V区牢房。 顾倾鳶将小脸埋在双腿间昏迷了好一阵子。醒来时,她感觉周遭温度很低,但身体却烫得要命。 头晕目眩,四肢就像灌了铅般沉重。她努力抬头望向眼前昏暗无光的空间,彷彿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黑暗,茫然,无助。 看不到希望,找不到出路,连最微弱的光都无法渗入,彷彿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冰冷狭小的牢房。 而她,就是被遗忘的孤魂。 想起第一次有这般感受还是在三年前。 在那件足以令她痛苦到窒息的事情发生之前,她的生活虽称不上圆满,却也算安稳幸福。 在学校有哥哥护着她,让她过的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但现在即便被绑架,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喉咙闷得像塞了一块石头,压抑的抽噎声从胸腔里挤出,泪水沿着下巴无力滑落,彷彿是她心碎的碎片,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却无人能听见。 眼皮愈来愈沉,彷彿整个世界都想把她压入黑暗底层。 就在她快要完全陷入昏睡的瞬间——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巨大的枪声,像雷霆震裂夜色,狠狠将她从深渊里拉回。心跳像野马奔腾,惊恐与期待交织。 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 牢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灰尘与寒光一同窜入牢房,照亮这片幽暗。 剎那间,一束强烈的光刺进眼底,模糊的视线里,女孩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手中握着枪,步伐稳健而果决,径直朝她走来。 他的轮廓被光线拉长,肩膀坚挺,气息稳重而冰冷,彷彿可以碾碎一切阻碍。 顾倾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僵硬却又忍不住被吸引,像见到希望的灯火在黑夜里闪烁。 他们的距离一寸一寸拉近。男人将枪随手收在身后,动作乾净俐落,跪下身来,冰冷的金属扣环在他指尖轻响。 他一下一下将她身上的禁錮解开,最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揽进怀里。 那怀抱宽阔而强烈,带着火药与冷风的气息。顾倾鳶的脸贴在他胸膛,听见那颤动的心跳,如同战鼓一样震得她浑身发痛。 她仰起头,视线模糊如隔着水雾,眼前人的轮廓却熟悉得令她窒息。唇齿颤颤,她听见自己细碎含糊地吐出三个字: ”顾……卿……礼……” 说完,她竟微微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像是把所有孤勇都在这一刻交付出去。 在濒死边缘,眼前浮现的竟是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想,只要能见到他,哪怕只是幻影,也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但她很清楚,这个怀抱并不属于顾卿礼。 因为她认识的顾卿礼,早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死了。 ?? 天色渐渐亮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床上,映得女孩的脸色更加苍白。 女医生看了眼手錶,眉头微蹙。两小时前她给顾倾鳶打了退烧针,此刻再次测量体温,仍有低烧。 她抬眸望向站在床边一整夜脸色凝重的男人,略显犹豫。半晌,她开口道:“顾先生,这位小姐的体温已经有所下降,不过目前仍处于低烧。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测一次。” 顾卿礼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沉声道:“除了量体温还需要做其他例行检查吗?” 女医生收起听诊器,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不用,我刚才已经检查完了,她的身体大致上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女孩苍白的面庞上,眉间微蹙,柔声补充:“不过她营养不均,体质太弱,如果这段时间她清醒过来,务必让她吃点东西,否则很容易再次晕过去。” 说完,她将药膏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动作轻盈。 薄被下,那双手静静摊放着,纤细得几乎看不出血色,像一碰就会碎。她呼吸浅而微弱,胸膛的起伏轻得近乎无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完全静止。 顾卿礼眸色一沉,指尖在掌心蜷紧,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的她笑得灿烂,眼里盛满光亮,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雀鸟,总是绕着他,任性又鲜活。 她的笑声总是清脆,像能把所有阴霾都击碎。 而如今,她静静躺着,仿佛一具没有重量的躯壳,连呼吸都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扫了桌上药膏一眼,淡声道:“量体温的事交给我吧,你不必多跑一趟了。” “是。” 女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房间。门缝中透进一缕晨光,房间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男人与病榻上的女孩。 顾卿礼走到床边,想将顾倾鳶露在外的手收进棉被中,但一触到她纤细的手臂,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触感冷得不像活人,像是稍一用力,她就会从他指缝间崩散。 想起医生离开前提过她营养不良,他眉头不自觉蹙得更紧,目光深得几乎能吞噬光。 他缓缓掀开被子,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顏色如血般的伤痕。 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药膏,沿着她的手腕、双手,再一路检查到双腿,把每一道伤口仔细涂抹。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一股无法言喻的痛从心底涌出,化作无声的叹息,隐在胸腔深处。 药涂好后,他将被子盖到她下巴以下,严实到像是一道保护屏障。 过了十多分鐘,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顾卿礼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站在外面的人是韩尔。 韩尔看到顾卿礼走出来,连忙喊了声:“少主。” 馀光瞥向房间里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将所有想说的话识相地吞了回去,跟着顾卿礼走到别墅外,才低声开口。 “少主,秦耀辉已经被关在牢房。昨晚的事在暗街闹得不小,他被我们抓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金桑耳里。” “金桑?” 顾卿礼停下脚步,手指夹着一根菸,烟火微微闪动,他冷冷问道:“断隻手的那个?” 韩尔点头:“是。他和秦耀辉是旧识。前几年两人在什安城一起开赌场,当时获利颇丰。但后来秦耀辉为了独吞巨利,设计投资失利的骗局,让金桑赔了一大笔钱,被迫退出。” “金桑跑路时,还曾遭遇好几次暗杀,但都没死。三个月后风波稍息,他回到什安城,才发现赌场不仅没倒闭,反而扩大了规模,才意识到自己被秦耀辉算计。” “他回头立刻带青焰帮去找秦耀辉算帐,还拿走一笔钱后逃了,右手就是在那时候没的。” 韩尔顿了顿,继续说:“风波过后,金桑消声匿跡。有的说他被其他帮派报復杀了,有的说他躲去国外过上正常生活。” “不过前阵子,人又突然出现,和秦耀辉恢復联系,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顾卿礼听到这里,目光深沉,直直盯着前方,冷声吐出两个字:“毒品。” “什么?”韩尔愣住,一脸诧异。 那帮人,什么脏钱都敢赚。金桑被逼到走投无路,必然会想方设法在短时间内把钱捞回来。毒品一向是一本万利,资金回收快、周转率高,对金桑而言,取得原料与管道也相对容易。 以秦耀辉的性子,见金桑不仅没有被扳倒,还能死灰復燃,必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拉回阵营,先息事寧人,再谋取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的机会。 难怪那晚秦耀辉会突然找上门,提出把赌场转让给他的事。 赌场成本高、风险大,收益远不及毒品,若要把烂摊子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谁也不可能心甘情愿。 那就只能丢给当时身边最信任的人。 只不过,如今也是仇敌了。 顾卿礼吐出一缕浓白烟,烟雾在空中盘旋,映得他嘴角微扬出一个冷涩的弧度。他坐进黑色 Audi RS7,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幽冷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淡然道:”把人看好。若金桑想救人,迟早会派人接触那些走狗。他们若有人敢踏进牢里一步,就一个不留,通通杀了。” 语毕,车灯划过夜色,吞没了后方的街影。 第三章踩到他的底線 K 区牢房。 黑衣男子站在牢门外,耳机里接到低沉指令后,提着一桶冰水走进昏暗牢房。 里面,萨伊被铁鍊銬在铁架上,双脚悬空,手腕磨得生疼,眼前被布条紧紧蒙住,一片死寂的黑暗让恐惧无限放大。 男子毫不留情,挥臂将桶中冰寒刺骨的水泼洒在他头上。冰水灌进衣领,像刀片割在皮肤上,震得萨伊剧烈抽搐。 冰冷感瞬间清醒了他的神志,却又因为锁链而无法挣脱。 几秒后,黑衣人离开,穿着乾净皮鞋的男人踱步进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沉重而冷漠的节拍。 萨伊死撑着气势,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嚣张的狠劲,连珠炮似的骂了几句脏话。 “操!你他妈是谁!知不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居然敢绑架我!如果不想死,就他妈快给我解开!不然等我爸——” 砰! 话音未落,一记狠辣的脚踹结结实实落在他腹部,萨伊眼前一黑,喉咙里的声音瞬间被压断,整个人像破布袋般狠狠撞上背后的铁架。 铁链被拉扯得震响,冷硬的金属与骨头相撞,伴随一声刺耳的“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牢房内回盪,震得人头皮发麻。 剧痛如刀割般袭来,萨伊的脸瞬间扭曲,冷汗一颗颗滚落。他张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急促的吸气与被压抑的哀嚎。 男人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拳头狂暴落下,砸得血肉翻涌。 萨伊的脸骨被硬生生打歪,牙齿夹着血沫喷飞,哀嚎还未吐出口,下一拳又冷硬地堵回喉咙。 拳雨密不透风,快得像是要把一具活生生的躯体砸成碎泥。 被打得五官肿胀几乎失去人形,嘴角与鼻腔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萨伊一想开口求饶,血沫立刻滚涌地沿着喉咙滑落,带着火烧般的疼痛,呛得他眼泪直流。 打完了,男人吐了口气,微微仰首,嫌恶地“嘖”了一声,眼神冷淡得像在检视一件破烂的废物。 随即,他粗暴揪起萨伊的头发,猛力一甩砸向铁架,每一次撞击都伴随骨肉与金属的颤鸣。 萨伊的意识被连续的衝击碾碎,眼前不断浮现破裂的黑与红,他的头重重垂下,几近昏死过去。 就在这片黑暗即将彻底吞没他时,一记冰凉的巴掌兇狠扇上脸颊,硬生生将他从深渊里拽回。 蒙住双眼的黑布被猛地撕开,刺目的光线如刀锋般割进眼底,他的视线一片模糊,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孔,耳畔便先响起低沉而冷冽的嘲笑。 “弟弟还是这么不耐打。” 剧痛使萨伊咳出一口血,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卿礼……哥?” 他断断续续叫着,声音里有惊讶,也有不敢置信。 顾卿礼俯身掐住他的下頷,指尖故意沿着萨伊新添的瘀青和裂口滑过,微微上扬的唇角似带着一丝满足。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黑布,笑得冷而优雅:“把眼睛蒙起来的乐趣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拳头会落在哪里,对吧?” 萨伊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嘶声道:“卿礼哥……你是不是疯了……我爸要是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话语带着恐惧与无助。 “杀了我?” 顾卿礼笑得更深了。 他的眼神冷冽:“不管他杀不杀我,我都会第一个先杀了你。” 说罢,他一把将萨伊从铁架上拽下,毫不留情地拖向隔壁的牢房。 门一开,萨伊整个人被粗暴地扔了进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痛楚像毒液一样从伤口往外蔓延,灼热与钝痛交错。他想哭、想喊、想求饶,但嘴里迸出的只有带血的抽噎,声音像被撕裂的布条。 他的鼻樑早已塌陷,眼眶青紫龟裂出一层泛白皮屑,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沿着耳后浸透衣领,将颈侧染得怵目惊心。 他艰难地挣开眼皮,浑浊的视线被一条长长的阴影吞没,那阴影带着毁灭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秦耀辉也被綑绑着,看到儿子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咆哮着痛骂:“顾卿礼你这疯子,有什么事就衝着我来,别动我儿子!” 下一瞬,男人低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如果,我偏要他的命呢?” 话音刚落,顾卿礼一把抓住萨伊的头发,粗暴抬起。头皮被撕扯的疼痛像电流直窜,萨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鸣,血与唾液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溅出暗红的斑点。 秦耀辉眼睁睁看着,脸色因惊怒而涨紫,胸口像被硬生生捅进一把刀。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可在顾卿礼的手下,却成了一隻无力挣扎的囚兽。 愤怒、恐惧、绝望在心底翻滚,他声音颤抖嘶哑,几乎崩溃:“顾卿礼!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顾卿礼冷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恶意。 “秦老,我原本也想给你们父子一条活路……” “可我发现,我真他妈不是个好人。” 秦耀辉闻言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窒痛。他听不懂顾卿礼那些字缝里的疯意,可却清楚,那是一种要将一切碾成渣的决绝。 “顾卿礼,我们……我们可以谈——” 秦耀辉声音急促颤抖,手指止不住发抖,“你要夜梟,我全盘托出!你放我们走,我们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也就只有萨伊一个儿子,你就放他一马吧……行吗?” 每多一句恳求,顾卿礼抓着头发的力道就更狠。 秦耀辉只有他一个儿子。 同样的,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他侧头看那张被扯得扭曲的脸,原本嘴角的笑意像被刀割掉一样消失。 “你倒是有个会替你求情的好父亲。” 他俯下身,近到能听见萨伊急促紊乱的呼吸:“可惜,父子情深的戏码,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顾卿礼缓缓起身,姿态散漫地一手插着口袋,另隻手接过韩尔递上的枪。 看着子弹上膛,秦耀辉紧张道:“顾卿礼,我今天若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我都愿意把夜梟给你了,你到底还为了什么?” 男人耸了下肩,语气间散而致命:“秦老,我这人护短,谁敢踩到我的底线,下场就是死。” 秦耀辉的视线收紧,眼里闪过不安。 “你什么意思?” 顾卿礼抿下唇线,眼睛微微瞇起,他漫不经心丢了句话:“就你昨晚从暗街酒吧掳走的女孩——” “她,是我的妹妹。” 话刚落下,空气里像炸开一声无形的轰鸣。 妹……妹……? 秦耀辉愣住了,脸色一瞬间灰白,他瞳孔紧缩,额角青筋暴起,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卡住。 倒在地上的萨伊听得迷迷糊糊。血腥气里,他的意识断断续续,但那个字却像烈火烙印般烧进脑海。 他浑浊的眼珠猛然睁大,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想挣扎却根本抬不起手指。 顾卿礼看着他们的反应,冷静得近乎病态,唇边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比刀更冷:“惊讶什么?你们动我的人,还妄想着我会袖手旁观?” 他盯着萨伊狼狈的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病榻上那一动也不动的身影。 刚从牢里把她救出来时,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又绝望,至今仍像钉子般钉在他的耳膜。 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灼烧,冷静与理智像被火一点点烧穿,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尽是嗜血的衝动。 萨伊动了一下,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也不顾抵在额间的枪口,声音颤抖却倔强:“卿礼哥……” “卿礼哥……我以前不知道倾鳶是你妹妹,但现在知道了,我也会继续喜欢她……” “我会好好对待她,做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这番话无异于点燃了火药。 秦耀辉胸口一窒,整个人像被硬生生塞进绞肉机,气血逆衝,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甚至希望此刻地上就有一把刀,能自己拿起来当场捅死,少受这份窒息的折磨。 他终于爆出声来,声音带着滚烫的怒意道:“蠢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妄想照顾别人!” 也不看看顾卿礼的样子,这男人像是会把妹妹交给别人的人吗? 果不其然,顾卿礼眼底的冷光猛地一沉。 萨伊每吐出一个字,便像往火焰里泼了一勺油,他的怒火就窜高一分。 终于,男人低声开口。 “你喜欢她?” 顾卿礼单膝蹲下,将枪口下移,抵住萨伊的腹部,那里因扎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正流着血。 枪口把碎片缓缓推了进去,扎进血肉发出黏腻的声音,萨伊痛苦地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呜咽,脖子上青筋暴起。 “说话。” “对,我喜欢——啊!” 话还没说完,碎片又被推得更深。 惨叫撕裂了走廊的空气,带出一股发酸的血腥味。 听着那凄厉的哭喊,顾卿礼阴狠地笑了:“喜欢?那也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碎片一推到底,萨伊疼地牙齿都快咬碎了。他死命握住顾卿礼手上的枪,额头狂冒冷汗,惊恐看着鲜血顺着碎片不停地流出来。 顾卿礼眸色深不见底,嘴角却噙着笑,不停颤抖的萨伊在他眼里就彷彿一隻濒死的蚂蚱,“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想喜欢顾倾鳶,可以,只要我枪里的子弹射进你这颗脑袋,你还活着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第四章他是個瘋子 顾卿礼眉眼含笑。 萨伊狰狞地看着他。 一枪爆头,他又不是什么不死之身,怎么可能活着…… 顾卿礼简直就是个疯子! 然而,晚了。萨伊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顾卿礼已经将手枪抬起,稳稳移到他的额间。 下一秒,扳机被轻轻扣下。 砰—— 子弹穿透脑袋,炸开成一个血色的洞口。鲜血顿时汹涌飞溅,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地上肆意绽放成暗红的花朵。 萨伊一声不响地倒下,身躯摊成一滩湿黏的影,血跡慢慢向四周渗开。 巨大的枪声震得牢里每个人耳膜嗡鸣。 秦耀辉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站不稳。 泪水在眼眶里翻涌,他的心像被人撕开,说不出一句话。目光转移到血泊旁的男人,眼神凌厉,滔天的怒火衝上心头。 “畜生,你这个畜生!萨伊是你兄弟,你们一起出生入死少说也有两年,你居然为了个女人杀了他!” “你简直丧心病狂!老子当初就不该救了你这白眼狼!” 秦耀辉像要震破喉咙般,剥离理智的哀嚎。 他从未同现在这般恨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 他恨顾卿礼的残忍,恨萨伊的软弱,更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性命栽在他人手里,却无力挽回。 怒火与无力交缠,将他彻底吞没。 顾卿礼睨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冷冷抬眸扫向秦耀辉,“秦老,这两年,要不是我替他挨了不少子弹,挡了不少刀,他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何必还留给我亲自动手?” “拿一颗子弹抵他在我这欠下的命债,我还亏了呢。” 对于萨伊的死,顾卿礼依旧一派凛然。 “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想着怎么自救吧。”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等我处理好手边的事,就会让你去陪你儿子了。” 秦耀辉被激得喉间一甜,猛然吐出一口血。 顾卿礼现在就跟疯子没有两样。 和他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 秦耀辉抹去唇边血跡,“你别自信过了头。现在外面风声混乱,金桑已经派人来救援。” “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被炸成碎片。” 他的眼神一紧,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迫:“……就连你恐怕都逃不出去。” 顾卿礼静静听着,目光像冰面下的深水,波动不起。 “放心,他不会来了。” 说完,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只要我这通电话一拨出去,新一批毒品货源就会直接送到他手里。你觉得,金桑会不会想和我合作?” 秦耀辉瞪大了眼。 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毒品的? 为了不让一个好苗子白白浪费,他从来不让顾卿礼有任何碰毒的机会。 做毒这行,野心大的人走得快,死得也快。 不管是吸毒的,还是贩毒的,只要沾上那玩意儿,早晚有一天没了人性,就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顾卿礼有胆、有脑、更有手段,那再好不过,但秦耀辉最怕的,是他的无度。 钱赚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毒品蚕食人性,而顾卿礼,从来就没有人性可失。 这些年,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失手。 秦耀辉的胸口隐隐发紧,汗水沿着额角滑下。 就在此时—— 顾卿礼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那一声嗡鸣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扎破这片压抑的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变。 指尖在萤幕上一划,他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克制:“……说。” 短短几句话,他沉默听着,没插一句。 牢房里只有对方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来,模糊又断续。 秦耀辉听不清内容,只见顾卿礼的神情从淡漠渐渐松动,眉眼间那层冷意被一丝极轻的弧度取代。 那是一抹极细微的笑,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通话结束,顾卿礼指尖滑过萤幕,萤光黯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那抹笑意没散开,却多了几分柔软与思索。 “我还有事,过几日再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牢门走去。 铁门被拉开时,尖锐的摩擦声划破静寂,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在墙壁间反覆刮擦。 随后,砰地一声,厚重的门闔上,震出一道低沉的回响。 秦耀辉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没入光影交错的走廊深处。 …… 梦里有火。 顾倾鳶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夜晚。 火光在四周跳动,橘红色的光线像潮水般汹涌,映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 浓烟蔓延,她几乎睁不开眼。人群嘈杂,有人推挤、有人跌倒,呼喊声、尖叫声交织成刺耳的杂音。 四周空气灼热,烧焦的气味刺鼻。 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拉得长长的,那背影笔直,像是逆着火海而行。 她想喊他,却被呛得发不出声,只能伸手去抓。 手指还没碰到,浓烟便涌上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火光闪烁间,那道背影被烟火吞噬,声音也被淹没在一片混乱里。 “不要……” 她喃喃,却叫不出名字。 火焰在梦里像活过来般舔舐周围。 燥热、恐惧、无助交织成压迫感,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而他,似乎要消失在烈焰里。 忽然,火焰猛地退去,烟雾逐渐散开,视线像被拉长,空气变得寒冷又潮湿。 一声尖锐的雷声划破黑暗,顾倾鳶倏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雨声敲打落地窗,屋内一片安静。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被汗水打湿的衬衫,心还未从梦境中完全平復。 怔怔望着天花板,呼吸乱了一拍。 这是哪里? 思绪像被火烧过的灰烬,断断续续。 顾倾鳶努力回想,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 可现在,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宽敞明亮的卧室,窗帘被微风掀起,阳光斑驳洒在地毯上,空气里飘着洗净棉布的清香。 她低头,才发现身上被人换上了一件男性衬衫,布料柔软冰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着陌生的气息。 她下意识拢紧衣襟,肩背绷紧,不敢有大动作。只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像隻受惊的小兽。 屋内空荡无声。落地窗外,细雨如丝洒落,雨点敲在玻璃上,声声清脆。 顾倾鳶试着撑起身,却因手臂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忍着痛,她慢慢站起来,沿着墙壁走向客厅。 整栋别墅的色调沉暗,佈局严整,连沙发靠垫都被摆得笔直分明。茶几上摆着黑色烟灰缸与几份文件,没有其他多馀的杂物。 加上身上的衬衫…… 这别墅的主人,应该是个男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掌心沁出一层细汗。脑中闪过短暂的空白,随即被逃离的念头淹没。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都得先离开。 顾倾鳶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步极轻,一寸一寸摸索着前进。门锁并没有上锁,只是被闔上,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推—— 门外的风立刻灌进来。 雨势更大了,天色压得极低,风声混着雨拍打在脸上,像一记记冷冽的耳光。 她几乎没多想,提着过长的衬衫往外衝,脚底溅起泥水。冰冷的风将衣襟掀开,湿气鑽进皮肤缝隙里。 前方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她咬紧牙,加快脚步。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可还没跑近,刺眼的车灯便从雨幕后亮起。 一道黑色车影缓缓停在门口,车轮压过积水溅起浪花。 车门被人从里推开。 她的脚步倏地一顿。 雨幕中走出的人高大挺拔,肩头湿透,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 韩尔撑着伞在一旁,语气压低:“少主,小心地滑。” 话音未落,那人已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风雨间骤然对上。 顾卿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 湿透的衬衫、凌乱的发丝、赤裸的双脚…… 他微微侧首,视线低了一瞬,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下一刻,那抹冷静终于被细微的笑意取代。 “去哪?” 男人语气极淡,却比风声还要冷,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耳里。 顾倾鳶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发丝和脸庞滑落,冰冷刺得皮肤发麻。 想衝的念头仍在,她的双手攥紧衬衫,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刺痒又带着凉意。 想退后一步,但脚下的雨水和泥泞让她几乎站不稳,险些滑倒。 韩尔在旁撑着伞,“小姐,小心地滑。” 顾卿礼微微侧首,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看向韩尔,语气低沉而冷:“你先去停车。” 韩尔点了点头,迅速退到一旁,雨水在他衣角打出碎响。 顾倾鳶下意识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仅一瞬,心便狠狠一震。 “你……你是……”她的声音颤抖,几乎被风雨吞没。 “别乱动。”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下一秒,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顾卿礼直接抱起,悬在胸前。 湿透的衬衫紧贴皮肤,顾倾鳶张大眼睛,想挣扎,但全身像被钉住,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掌控。 想再开口确认什么,却被呼吸交错的热度阻断思绪。 第五章有點想親她 他好像……她的哥哥。 顾倾鳶能清楚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混着雨气,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想推开他,却被那股熟悉的气息锁在原地。指尖微颤,呼吸一寸寸收紧,理智在崩溃边缘摇摆。 她几乎忘了自己该逃。 意识回笼时,她已被他抱回别墅。 衣衫湿透,绷在肌肤上,幸好室内开着暖气,不然她恐怕早已冷得颤抖不止。 顾卿礼将她放到沙发上,动作极轻。沙发陷下的一瞬,冰凉的水珠坠落在腕间。 他顿了顿,抿紧唇线,转身去拿毛巾。 回来时,毛巾落在女孩发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尖,女孩下意识肩膀微颤。 “别动。” 他的气息贴得太近,热得叫人心慌。顾倾鳶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毛巾的纹理在视线前轻晃。 修长的手指在发间游移,原本克制的动作渐渐放慢,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 像是在轻抚她的头。 时间被拉长,空气静得只剩心跳。 就在此时,她抬眼的瞬间,正好撞进深沉的视线里。 那双眼似藏了整场雨的夜色。她怔在原地,呼吸被那目光牢牢攫住,胸口的起伏变得微弱。 喉咙一阵发紧,撇开眼,注视着腿上因紧张而蜷缩的手指,她忍不住开口,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问得很轻,像只是自言自语。 顾卿礼没立刻回答,只是拿着毛巾继续擦着发丝。他垂眸,视线掠过那微颤的睫毛与湿润的唇角,将她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看起来是完全没打算回应。 顾倾鳶盯着他的手,那手指修长乾净,连擦头发的力道都与记忆中重叠。 但那个人早就死了,这是她亲眼看到的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许只是巧合吧。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呼吸才刚平稳,男人低沉的声音便在耳畔落下。 他直起身,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段时间你待在这里,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你可以在别墅里随意走动,除了,踏出大门。” 听完,顾倾鳶怔了怔,眉心微蹙:“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 “而且我刚才问你的话,”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倔强:“你也还没回答我。” 说完顾倾鳶偷偷瞥向他,想从表情中抓到蛛丝马跡。 可男人面无表情,深沉的目光像一层看不透的雾。 顾卿礼走近一步,没回答。 顾倾鳶下意识后退,脚踝撞上沙发边缘。 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痛,一条精壮的手臂便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锁在他的影子下。 “外面不安全。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那双深沉的眼近在咫尺,她不自觉缩了缩肩。 “不安全?”她低声重复,语尾带着疑惑与不信。 “那你呢?” 难道就是个安全的人吗? 沉默良久,顾卿礼唇角微微一抿。 他察觉到她在试探,但并不打算戳破。 他俯身更近,近得只要再前进一寸,他的气息就会落在她唇上。视线慢慢下滑,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 他突然有点想亲上去。 顾倾鳶没等来答案,看见他像是要吻上来,她惊恐地撑在他的胸膛:“你干什么?” “能干什么,给你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顾倾鳶一惊,“你疯——唔!” 胸前那点拒绝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男人随心所欲地压上去,一手圈上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偏头躲开。 顾倾鳶瞬间寒毛乍起,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眼前如果真的是她的哥哥,她恐怕也无法接受。 只会觉得他彻底疯了。 整段过程里,顾倾鳶拼命挣扎,身体僵硬地抗拒着,怎么都躲不开他的纠缠。最后逐渐耗尽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 顾卿礼其实只是想吓吓她,没真的亲上去。看着她泪眼氤氳,心头驀地一软,那股戏謔的快意瞬间消散。 他起身,神情恢復了一贯的冷漠:“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好好待着。” “其他的,不必知道。” 顾倾鳶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加重,她想开口,声音却全数淤在喉间,无力地垂下视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听着脚步声渐远,她以为他已经离开。可下一秒,那脚步声又去而復返,停在她面前。 顾卿礼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清淡的米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清粥,吃了。医生说你体质太弱,不能空腹。” 白色的瓷碗映着微弱的灯光,热气氤氳。 顾倾鳶的胸口一阵闷,她抬眼望向他的眼眸,却什么也看不透。 心乱成一团,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抓挠,扯动着每一根神经。 她看着那碗粥,迟疑了许久, 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了过来。 汤匙碰到瓷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将沉默划破。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像在提醒她,自己还活着。但可能因为刚病起,没有胃口,一口一口吃得慢吞吞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顾卿礼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即使只是站着,他的存在仍像一堵墙,既压迫又难以忽视。 雨声还在窗外断断续续,屋内的暖气把空气闷得有些沉重。 手机此时突兀地响起,打破寂静。顾卿礼看她勉强喝下每一口粥,收回视线。 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回响,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倾鳶抬起头,视线落在楼梯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灯光斜斜落下,把阴影拉得极长。 她放下汤匙,怔怔望着那碗只动了几口的粥。各种疑问像窗外的雨点不停敲打她的心房,让胸口闷得难受。 手指紧紧地扣握在膝上,指尖泛白,心烦意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她强迫自己将清粥吃完,胃里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她没有等任何人来收拾,径直起身,端着空碗走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衝刷着碗内残馀的米粒,动作安静而俐落。 就在她将碗筷放进沥水架,准备抽回手时,身后传来了沉稳而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顾倾鳶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本能地收紧,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那瞬间,厨房里的空气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声。 男人眉宇间的冷静依旧,只是比刚才多了一丝沉重。刚才那通电话,显然是让他在楼上处理重要的事务。 他高大的身影停在厨房门口,目光如炬,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和那双正忙碌着洗碗的手上。 “为什么在这里?” 那声音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疑惑。 顾倾鳶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止手中的动作。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自己吃完的东西,自己洗乾净。” 她觉得他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你在发烧,这里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些,不需要自己来。”顾卿礼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习惯和隐藏的不满。 顾倾鳶将最后一个碗轻巧地放进沥水架,俐落地关掉了水龙头,水滴声彻底消弭。 “没事,我刚好也洗完了。” 她轻轻擦乾手,沉默了几秒,感到头脑隐隐作痛。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驀地袭来,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靠到身后的流理台上。 虽然很快就稳住了,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落入了顾卿礼的眼中。 他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不再平静,隐隐流露出一些被压制的焦躁。 他不再多说,向前一步,伸手直接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而有力。 “我说了,去休息,你的脸色很难看。” 顾倾鳶没有挣扎,或许是身体的不适让她真的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她只是抬起眼,眼神出乎意料地平静:“带我去哪?” 顾卿礼没有回答,半揽着让她虚弱的身体微微靠在自己怀里,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了厨房。 两人上了二楼。 “进去吧。”他推开门,沉声说道。 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控制住不舒服的身体上了,直到男人停下脚步,顾倾鳶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扇房门前。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房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怔忡。 卧室墙面是温和的米白色,搭配着浅木色傢俱,一张雪白大床摆在中央,床头上有造型可爱的檯灯。 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被细心佈置过的温馨感,完全不像一间临时准备的客房。 “这是……”顾倾鳶轻声开口,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 “你的房间。”顾卿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苍白的侧脸:“去休息吧,等烧退了再说。” 第六章如盛夏耀眼 顾倾鳶点了点头,弱弱地“嗯”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再深究这些。 见她顺从,顾卿礼的脸色才缓和些许。 “有任何需要就告诉我一声,我在对面的书房。” 他抬眼看了看她,确保她已经站稳,随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门轻轻被合上时,发出极微小的喀噠声。 顾倾鳶站在原地,背靠着门,听着外头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头的紧绷也跟着松了一点。 倦意涌上,她没有立刻躺下床,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走了几步。 从窗帘的顏色、床单的花纹,再到空气里淡淡的香气,无一不与她的喜好如出一辙。 这未免也太巧了…… 视线停在衣橱旁的书架上。 几本熟悉的文学作品集,连同与她专业相关的最新期刊与外语词典,一字排开在架上,她伸手触碰,上面竟整洁得连灰尘都不曾落下。 要她不相信那个男人是顾卿礼,根本办不到。 只是胸口总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在蔓延。 在她印象中,顾卿礼总是带着明朗的气息,笑容中透着少年特有的活力与自信。发型整齐得体,乾净俐落,彷彿他本身就能为周围带来一抹光亮。 学业与艺能成绩都很出色,外表又俊朗,在校内始终是眾人目光的焦点。 那时的他,就像盛夏一样耀眼。 如果说那双眼眸曾经盛满了星光与骄傲,如今,便只剩一片深不见底,如同冬日湖水般的冰冷与麻木。 那张脸,确实和他很像。 但论气质,却似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心口一阵紧缩。忍不住回忆起过去那个总会朝她微笑的少年。 他会轻轻揉乱她的发梢,笑着叮嚀她别太晚回家,也会在她有难的时候,默默站到她身边,替她挡下那些不该由她承受的风雨。 他总是那样可靠,像一棵永远不倒的树。只要他在,她就有种无论世界怎么变都不会被丢下的安心。 可现在,记忆里的光,已经变成了陌生而遥远的影。 往昔的笑声、光影、气息全浮上来,模糊得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脑海一片空白,胸口的酸涩一波接着一波。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都抑不住那股想哭的衝动。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进到了浴室。 水声在耳边流淌。镜子里映出的是个泪眼氤氳,睫毛湿透的女孩。 泪水一滴滴滑落,与水珠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竟连那男人是不是自己的哥哥都分不清,还有脸在这里思念他。 水气在镜面上氤氳开来,她伸出手,指尖在雾气上划出一道痕跡,却又很快被新一层雾吞没。 褪去身上的衣物,热水倾泻而下,哗啦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蒸气迅速升起,朦胧中,水流滑过锁骨、胸口、再沿着身体的曲线奔腾而下。 她把头仰起,闭上双眼。任凭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脸颊,试图用这温度,冲散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 水声轰鸣,盖住了世界的声音,也盖住了她心脏里一切细微的杂音。 …… 书房的灯光冷白,照在桌面上,顾卿礼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一份未盖章的文件上。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眸,看见萤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註的名字。 他没立刻接,像思考了什么以后才滑开通话键。 没有开口,就等着对方先说话。 “喂,宋?”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彷彿只是在间聊,但其中潜藏的轻浮与玩世不恭,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危险。 顾卿礼的脑海中自动浮现了那张脸——沃川。 一个将自己打理得过分花哨的男人,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头张扬的蓝色短发。 “货已经到了。”沃川的声音里夹带着几声金属轻碰的声响,像是在把玩着什么东西,“你那边搞定没?这次数量可不少,我让几个兄弟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出来。” 顾卿礼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地点。” “老地方,萨澳码头东边那个废弃工厂。你还记得进去后左手边那排废弃机器的后面吧?” 沃川顿了一下,笑声透过电流显得有些失真:“放心,都给你放好了,用油布盖着,跟那些垃圾废料长得一模一样,够安全吧。” “谁跟你一起?” “就我一个。”沃川语调轻松,听得出他在抽菸时吐气的声音,“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事一向不留烂尾。” “我待会儿到。”顾卿礼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成啊。”沃川笑声更轻,“不过你最好快点,这边有两个人刚路过码头,看起来不像是当地的。” “嗯。”顾卿礼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后直接掐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回桌面上。 冰冷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出几个地址,资讯迅速被输入。 电脑萤幕上东区码头的卫星图清晰展开,废弃工厂的位置被他用红点圈了出来。 他凝视着那个红点,手指微微停住,像在衡量什么。 随后,他沉默地合上电脑,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穿着制服,笑得温和的少年时代。 那抹无忧的笑,在光下隔着一层薄雾,仿佛那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他指尖轻轻碰过照片边缘,动作迅速又有些不自觉的停顿。 出门前,他顺手关了灯。 书房陷入黑暗,只剩窗外微弱的馀光渗进,照在桌上照片的一角。 那个夏天的笑容就那样被光固定,永远留在回忆里,再也回不来了。 顾卿礼离开书房时手里攥着一瓶药膏,径直走向对面房间的门口。 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是我。” 门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应答后,顾倾鳶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她身上裹着浴巾,水气未散,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 她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被热水冲刷后的疲惫与脆弱。 顾卿礼的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圈,最后落在了她手腕和手臂上几处不甚明显,但在白皙皮肤上却显得刺目的擦伤。 他将手中的药膏和棉片递过去,语气简洁:“药。” 顾倾鳶沉默地接过。 顾卿礼没有离开,直接走进房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 顾倾鳶不知道顾卿礼跟着进来是为了什么,但仍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随后,男人拿着纱布和药膏在她脚边蹲下,影子随着动作倾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没有多馀的寒暄,仅仅是用医用棉片沾了些药膏,那隻手原本用来处理见不得光的生意,此刻却正轻柔地贴着她的皮肤。 药膏刚接触到伤口,传来一股微凉的刺激感,顾倾鳶“嘶”了一声,下意识想收回脚,却被人稳稳扣住。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被系上一圈纱布。 那双手微微颤了下,却在最后一刻轻轻覆上她的脚踝,不是威胁,而是一瞬间的安抚。 随后,缓缓松开。 顾卿礼将药膏盖好,棉片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直起身,没有与她对视,径直走到门口。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停在门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你有任何需要,可以打这支电话。如果没人接,就是我这边在忙,电话会自动帮你转给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后两个字:“秘书。”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顾倾鳶任何回应的机会,也不打算等她开口,转身打开门就走了。 顾倾鳶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电话的小纸条上,心里暗想自己也没什么事要找他,多半是用不上了。 她怔怔望了几秒,纸条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洁白,字跡冷静而俐落,正如那个人一贯的模样。 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像被什么轻轻搅动,又在瞬间静止。 她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只轻轻吐出一口气。洗完澡后整个人几乎被倦意包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床单冰凉,空气里只剩洗发精淡淡的香气。 她再也没看那张纸条一眼,便任由身体向后倒去,闭上双眼,陷入沉沉的睡意。 第七章薩澳碼頭 夜色沉得近乎没有边界。 顾卿礼开着一辆外观低调,但性能极佳的黑色越野车,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往东。 海风从车窗缝隙鑽进来,带着咸味与湿气扑在脸上,冷得像是能渗进骨里。 他打开车内的导航,萤幕上闪着淡蓝的光,路线最终停在一处无名的岔口。 那里没有指标,也没有车会经过,像早已荒废许久,连路牌都被海风锈蚀得模糊不清。 他减速转入小道,逐渐驶入码头区域,周遭的环境变得破旧和萧条。空气中瀰漫着咸湿的海风,混杂着铁锈和废弃物腐烂的气味。 远处,几座巨大的吊臂静立在海边,微弱的航标灯在湿冷的空气里明灭不定。 他看到那片被铁丝网围绕的废弃工厂群。 这片区域早已被弃用多年,白天没人敢靠近,夜里更像一片死城。 但今晚,这里藏着一批能搅乱整个东区势力的货。 顾卿礼将车子停在离目的地不远的一处阴影下,熄灭了车灯。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观察周遭。 确认无虞,解开安全带,从前座置物箱掏出一把手枪藏进夹克内层,推开车门。 夜里的风迎面灌进来,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脚步落地时,碎石被压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边的铁皮被风吹得拍打作响,他没有立刻走向工厂,而是像幽灵一样在废墟中游走。 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绕过残破的铁丝网,轻巧地翻进了废弃工厂的范围。 当靠近堆放货物的冲压机器时,他绕了一个大弯走向机器后方,一眼便看到了被堆放的油布。 俯下身,掀起油布一角,露出底下被塑胶密封的砖状物体。他甚至不需要仔细查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製造出清晰的声响。 接着,他拿出手机,调高了通话音量,拨通了沃川的号码。 “沃川,我到了。” 没有等对方回应,顾卿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货的数量核对完毕,没问题。我现在就走,别耽误时间。” 说完直接掛断了通话,将手机收回口袋。锁好货柜,没有再看任何一眼,转身,脚步发出清晰的摩擦声,朝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人彻底消失在废墟中。 两分鐘后,在主厂房西侧的货柜堆后方,一个精瘦的黑影算准了时间,终于按捺不住,猫着腰一步步靠近,鞋底与碎玻璃摩擦出极轻的声音。 抵达油布旁,指尖在手电筒的按键上颤了颤,微弱的光束照亮了那堆整齐摆放的砖状物,他愣住。 下一瞬,贪婪在瞳孔里点燃火光。 光这些货,足够让他躺着过完三辈子。 已经等足够久,眼下战利品就在眼前,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窃贼兴奋地伸出手想掀开油布,就在指尖将触到边角时,一阵凉意从背后窜上脊椎。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风。 喉结滚动,他艰难地吞咽,耳边的静默像被放大了,远处滴水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手电筒的光忽然晃了晃,像被谁从侧面碰了一下。 他的掌心渗出冷汗,光束在墙上晃动,扫过一排破碎的窗框—— 就在那一瞬间,他彷彿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那里一闪而过。 但是太快了,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还没反应过来,一隻手便从后方袭来,死死掐住他的后颈,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拎了起来。 那力量大得惊人,空气从肺里被挤出,喉咙在剧烈的压迫下发不出任何声音。脖颈间传来灼热的痛,视线因缺氧而开始发黑。 手电筒‘咚’地一声滚落在地,光束旋转着,照亮地面上的灰尘,在墙上打出摇晃的弧线,断断续续地映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光线太暗,窃贼狰狞地转过头,只能勉强从馀光里看见模糊的轮廓。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冰冷得让人发毛。 “抓到你了。” 顾卿礼没有费力气询问,单手拎着这个窃贼,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阵骨头与地面接触的闷响传来,那人痛得蜷缩成一团,挣扎着想爬向掉在地上的武器。 但顾卿礼的动作更快。 他一脚踩在那人的手腕上,清晰的喀擦声随之响起。剧痛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刺耳。 吵死了。 顾卿礼神情未变,垂下视线,冷冷地抬脚往前一移,鞋底准确地踩在对方的嘴上。 哀嚎被硬生生堵住,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间渗出。 “说,谁派你来的?”他俯视着那人,问。 窃贼手腕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冷汗混着灰尘沿着脸颊滑下。 他口中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几乎是哭出来的:“我、我只是被雇来的……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哦,是吗?”顾卿礼的语气比方才更冷,“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再说谎,下一个断的,就是你的头。” 鞋底微微一转,踩得更深,血顺着嘴角渗出,沾在军靴鞋面上,顾卿礼稍微松开力道,让对方能勉强呼吸。 忽然,工厂外传来口哨声。 “宋,你在这玩什么呢?” 一道身影走进来,那头被染成海潮般的蓝发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张扬且危险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慢慢走近,步伐轻盈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与这萧条的场景格格不入。 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黑影,又看向那隻像要把人踩死的军靴。 嘶,光看都觉得生不如死。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戏謔的笑意,轻笑的声音像是在看好戏:“原来是有老鼠偷跑进来了。” “宋,你真不够意思,逗老鼠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等我过来?” 顾卿礼抬眸看向沃川:“这不是还没玩死吗?” 听闻这话,沃川笑容更深了。他蹲下来,熟练地摸上那人的手臂和手腕内侧,轻蔑地撇撇嘴。 “看看这手上的针孔,真是个标准的毒虫啊。” 话一说完,脚便使力踢向那人的腰,那人痛得发出低沉的呻吟。 眼角笑意被抹去,他的眼神驀地如毒蛇般冰冷,“还挺勇的嘛,敢偷老子的货。” 这批货他费了多大劲才从海上运过来,几个兄弟在船上顶着风浪,连着三天没合眼,才把这东西安全送上岸! 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真他妈嫌命长! 沃川站起身,手里拿着小小的密封袋,里头是新提炼出的白色粉末,纯度高得吓人。 从口袋取出针筒与几样工具,在昏暗中动作迅速而熟练,像做了无数次同样事的人。 将针筒装满液体,对着地上因恐惧而颤抖的窃贼,眼神闪过兴味:“这是最近研製的新配方,纯度顶尖。如果能死在这种好东西下面,倒也不亏。” “别紧张,我就免费请你试用,如果效果不错,下次给你打个折啊。” 那人听到这话,颤得更厉害了。 他哪里还有下次! 他明白这些人不是在威胁他,他们是真的会这么做。 身体在地面上扭动,膝盖跪不起来,手指在泥土和碎石间抓出一圈圈血印,像是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张开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不行……我不想死!我只是……只是缺钱,就接了个活。” “有人说今晚会有毒货运来这里,就让我来等。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像随时会崩溃。 沃川俯视着他,神情懒散得像在听一个无聊的笑话。 “说半天,还是不肯吐名字啊。” 他微微一笑,懒得再与他废话,没有多馀的迟疑,针头已经精准地扎进了那人脖颈处的静脉。 不到三秒。 窃贼的双眼猛地睁大到极致,眼球佈满了血丝,瞳孔急剧放大。 体内像燃起一团火,瞬间窜上四肢百骸,整个神经系统被衝击得几乎要炸裂。 他疯狂哀嚎,声音却被锁在喉咙深处,既像痛苦的呻吟,又像某种无法承受的狂喜。 随后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被无数电流击中。他弓起身子抓挠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了几道白痕。 痛苦与药物带来的感官衝击交织在一起,他无法负荷,嘴角流出白沫,面部肌肉因为痉挛而扭曲变形。 想要求饶,想要求死,但都被体内的疯狂震盪所吞噬。 顾卿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齣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几十秒的挣扎,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随着最后一阵剧烈的抽搐,窃贼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头部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呼吸停止了,眼睛依然保持着惊恐而扭曲的姿态,死不瞑目。 沃川收回针筒,对着尸体耸了耸肩,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满意:“看来,这批纯度是没问题了。” 第八章盤山公路 顾卿礼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一瞬,旋即转向了旁边堆放的毒品,彷彿刚刚发生的残酷只是家常便饭。 “他不是来偷货的。” 沃川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你是说,这是一块探路石?” “如果只是个缺钱的毒虫,不会选在我们刚交接完就动手。”顾卿礼眸中微闪,“他们知道货在这,但不知道我们还在这。” “这是诱饵。” “想引我们走上盘山公路?”沃川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变得难看。“妈的,他们在等我们运货,想来个瓮中捉鱉。” 萨澳码头往内陆的运输路线中,有一段盘山公路最为人熟知。那里有着连续的发夹弯,蜿蜒贴着峭壁而建,夜里远望,像一条盘踞山腰的银蛇。 正因为地形险峻、坡度陡峭,其他货车多半绕行平原线。但对那些赶时间、图省钱的人而言,这条盘山路却是最直接,也是最省时的捷径。 覬覦这批毒货的人便是算准了这一点。 毕竟,常理之下,任何理智的走私者都会选择这条路。 只要车一上山,伏击便会顺理成章地展开。 但那帮人显然没料到,这次负责运货的人从来就不是个会按常理行事的。 他不仅不理智,甚至该说那人骨子里…… 就有股疯。 “尸体你处理乾净。”顾卿礼朝沃川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便往他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迅速回到车上,从座位旁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讯键。 “是我。” “少主。”回应的人是韩尔,“货已经安全转移,目前在七号公路上,预计三十分鐘后抵达基地。” 顾卿礼淡淡应了声,手指轻敲方向盘,目光扫过蜿蜒的山路,说:“我打算顺着他们想让我们走的路线走。” 对讲机那头,韩尔沉默了一瞬。 那条路不仅是通往城市腹地的黄金通道,同时也是一条天然的死亡陷阱。 山路狭窄,连续不断的180度极限弯道在悬崖边缘,仅需微小的失误或迟疑,都会导致车辆直接衝出护栏,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 对于伏击者而言,盘山公路是完美的绞杀场。 但韩尔很清楚少主的性子。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将所有风险纳入考量,想要改变他,根本不可能。 哪怕危险摆在眼前,他也只会按自己的计划走下去。 韩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应道:“明白,少主。沿途一切会监控到位。”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震动与夜风穿过车窗的声音。 顾卿礼率先开口,“她那边呢?” 自从离开别墅后,他便派人一直在暗中守着顾倾鳶。刚才顺手打开手机通话记录,顾倾鳶没有打过来,他倒是不意外。 不过,还是想先确认一下她的状况。 韩尔立刻明白意思,声音放缓了一些:“大约十五分鐘前,小姐房间的灯熄了,估计已经入睡,没有任何异常。” 顾卿礼悬着的心微微松了一瞬。他淡淡地应了声,看向车窗外,沃川正从工厂走出来,将一个沉重的黑色袋子扔进停靠在远处的厢型车。 这时,对讲机又传来韩尔的声音:“少主,刚刚的指令已经执行,一切就绪。” “走吧。”说完,顾卿礼在手机里设置加密系统后扔回一旁。如此以来,即便落入敌手,也不会有人能成功打开。 夜晚雾气繚绕,能见度极低。 顾卿礼将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 这一次本非单纯运货,而是他对权力划分的试探。 策划此番突袭的背后主使一定会被这批货的高额利润所诱惑,想要从中间插一脚。 而他也早就猜到是谁。 但既然要玩,就玩大点。 他握紧方向盘,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地咆哮,黑色越野车瞬间窜出,车灯划开前方的黑暗。 在驶离海岸线后不久,路面便开始蜿蜒而上,变成了地形极为复杂的盘山公路。 一个急转弯过后,视野突然开阔。远处山道上,三辆黑色轿车的灯光同时亮起,正从上方全速衝下来,锁死了顾卿礼的位置。 顾卿礼瞥向最前方的那辆车,车顶上伸出两支衝锋枪。 下一秒,子弹如雨点般扫射过来,打在车身发出连串闷响。防弹玻璃撑住了第一波攻势,但车外火花四溅。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猛踩油门,直接切进一个极险的发夹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车尾几乎快擦到悬崖边。 就在车子短暂保持平衡的一剎那,顾卿礼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持枪。 砰!砰!砰! 三声连贯的枪响,精准地击中了领头的黑色轿车。 轮胎应声爆裂,在最危险的发夹弯顶端,轿车瞬间失控,车头一歪重重撞上山壁,冒出黑烟,挡住了后方追击的车辆。 还有两辆。 他们从被毁掉的车辆边缘擦过,死死咬住了他。 顾卿礼将头缩回车内:“想玩夹击?” 他迅速按下仪表板下的隐藏按钮。越野车利用短暂的空档,加速衝过弯道。 就在后方车辆准备併排夹击他的那刻,男人猛地踩下剎车。 车速骤降,后方的车反应不及,直接撞上了弹出的车尾钢板,巨大的衝击力让那辆轿车的前盖瞬间凹陷。 后方的车辆暂时受困。顾卿礼抓住这个机会,猛打方向盘,利用撞击后的反作用力,再次将自己的车子甩向了悬崖边缘。 迅速换挡,再次加速,衝向下一个发夹弯。 这一次的追击者经验丰富,即使两辆车受损,剩下的那辆也紧紧贴着悬崖内侧,没有受到阻挡。 他们知道只要成功让顾卿礼停下来,他就会失去所有优势。 越野车率先衝过下一个急弯,接着即将进入隧道。 隧道中没有可以拐弯甩开车辆的地方,一旦在里面被拦下,就是死路一条。 油门踩到底,车迅速冲了进去,忽然进入黑暗,人眼需要几秒才能适应。 顾卿礼看向后视镜,一辆车牌被完全遮住的车果然减速,然下一秒却又提速追了上来。 嘖,死缠烂打。 他单手稳住方向盘,右手从夹克内侧取出了一个定时黏性炸弹。 短短几秒间,后面的车狠狠撞上越野车的车尾,由于车速极快,这一下直接撞得越野车车轮偏转,径直朝着护栏撞去。 还没等顾卿礼调整车身,追击的车辆已经与他平行。 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轿车的副驾驶座车门被粗暴地打开,车内的人影探出头来,毫不留情地朝轮胎和车身疯狂开枪扫射! 子弹穿透了车门,在隧道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顾卿礼减速稳住方向盘,在车即将撞上护栏的前一秒强行调整方向,车头蹭过护栏迅速摆正,继续朝着隧道出口驶去。 他将油门踩死,车子猛地衝出隧道,就在衝进下个弯道的瞬间,他找到了最佳时机,迅速将二十秒倒计时的炸弹全力扔出车外。 炸弹精准地吸附在后面车辆的挡风玻璃上。 他来到最后一个弯道,弯过去就是一览无馀的树林,越野车左后方的车胎因过度磨损,导致车身倾斜,支撑不了多久。 韩尔在货车上盯着监控良久,若是猜得没错,少主待会可能得跳车。 但在车速极高的状态下,稍有不慎,摔断腿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他想出了较安全的对策,准备朝对讲机出声时,越野车正好经过弯度最大处。 他看见那辆车突然一个急转,车身猛地侧滑。坐在里头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出车外。 “少主!” 顾卿礼的身影在车灯一闪之间消失,下一秒重重砸在路边的草坡上。 衝击力大得让他整个人顺势滑下山坡,幸亏路边的陡坡下全是草地,若换成石头,只怕早就摔得当场断气。 他在翻滚间护住头部与要害,几秒后,终于稳住身形,停在悬崖边缘。 就在他停稳的下一秒,一辆改装过的紫黑色重机宛如闪电般衝过悬崖边,精准地在狭窄的缓衝区打滑停下。 头盔上的蓝色光条闪烁着,正是沃川。 “宋,你可真会选地方。”沃川带着一贯的戏謔,向他伸出手。 顾卿礼抬头,一把抓住他,翻身坐上后座。 他们身后,一辆黑色厢型车缓缓从山壁的阴影中驶出。后门打开,里头的尸体被黑色塑胶袋紧紧包裹。 “扔下去!”沃川语气冷淡,简洁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随着命令落下,车上的人立刻将尸袋推出车外,落在了即将驶来的追击车附近。 ——轰! 二十秒,分秒不差。 爆炸在夜色中撕开,火光瞬间吞噬整段公路。那辆追击车被炸得面目全非,燃起烈焰,连人带车衝破护栏,坠入山谷。 沃川猛地催动油门,重机爆出强劲的声浪,尾灯一闪,载着顾卿礼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第九章東城會 旧工业区笼罩在一片蓝黑之中。 重机一路穿过废弃厂房,风声从两侧掠过,带着淡淡的燃油气。沃川把油门催深,速度瞬间飆得更快。 几分鐘后,前方出现一道高耸的防爆门,重机一靠近,门侧的感应条亮起暗红,防爆门沿着轨道缓慢后退,再向两侧滑开。 白光从缝隙里渗出,照亮通往地下基地的入口。 地面中央嵌着金属升降盘。重机驶上去的瞬间,感应灯亮起,系统啟动,升降盘平稳下沉,载着车与人一起滑入地底深处。 四周墙壁自动亮灯,沿着通道往下延伸。 数秒后,升降盘停止,前方的防护门依序开啟。到达地下基地的主通道,几名手下闻声迎上前,神情紧绷,直到看见男人下车,才微微松了口气。 手下恭敬道:“少主,沃先生。” 顾卿礼取下手套,沉默地扫了一眼监控画面。七号公路的运输车已安全抵达,货物被转入地下仓库。 沃川把安全帽丢在桌上,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这招诱敌玩的真狠,差点连我都以为你真打算在那鬼地方送命了。” 顾卿礼没回话,只抬手拉开衬衫领口,指尖沾了些血跡。他皱了皱眉,对那点伤毫不在意。 “基地封锁两小时,外面的人若有动静,先别打草惊蛇。” 他转身面向控制台,抬眼望向一整排监控萤幕。 萤幕散发出的冷光,笔直地映在他深黑的眼底,冷得像一层霜。 “是东城会的人。” 他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 东城会,是当前掌控萨澳码头东区的强势帮派。 世代以码头货运、仓储租赁和海关清关等灰色產业起家,透过铁腕手段累积了雄厚的资本和人脉,是东区一带最传统,也曾是最具规模的帮派家族。 然而,近年来东城会的声势正逐渐单薄。 东城会会长的两个儿子意见严重对立,导致底下的分支堂口也开始选边站队,情报传达混乱,行动也时常互相牵制。 会长虽看在眼里,但因还未正式退位,不愿此时摊牌,只能任由内部斗争持续恶化下去。 正因此,东城会近年在帮派竞争中顾此失彼。顾卿礼就是看准了它外强中乾、内部涣散的弱点,才能够精准地进行反制和布局。 “还好这次有所准备。”沃川坐到桌角,目光落在顾卿礼的衬衫领口,那里只有淡淡的血痕。 他将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不过,这次这么大张旗鼓来抢货,我还以为是东城会那老头子亲自出手了。” “这么粗糙鲁莽的手法,而且仅派了一堆只会硬碰硬的小角色。”顾卿礼轻轻摇了摇头,“除了樊刚,东城会没有第二个人这么蠢。”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上七号公路的位置。 “我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这批货的路线在东城会的势力范围,他们现处内忧外患,想必会有人想藉着立功来堵住其他人的嘴。” 沃川挑了挑眉,他已经猜到是谁,于是低声笑了出来:“原来是他们家的小儿子樊刚啊,未免太衝了些。他想在他老头子面前证明他比他哥强,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结果就是折损人手,连个屁都没摸着。” “接下来樊昊知情后会怎么做?这毕竟是他儿子捅出来的篓子。” 顾卿礼眼神微瞇,身子沉向椅背。 他知道樊昊那人虽然惜子,但樊刚干了这档没脑子的破事,也绝不可能让他好过。 不过,最多是把人扣回去吃上几年闭门羹,再收回那些混吃等死的间职。 但这对樊刚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火光一亮,男人点起一支菸,薄雾从指尖散开。 “韩尔。”他低声唤道。 片刻,韩尔推门而入:“少主。” 顾卿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通知下去,五分鐘后开会。” …… 夜梟地下基地,会议室。 长桌正上方悬着几盏灯,冷白的光笔直落下,把在座每张脸都照得阴鬱而绷紧。 顾卿礼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工整地叠放着,手指轻轻搭在文件边缘,没有多馀的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压得整个氛围都沉了下来。 十几位夜梟的核心人物分列两侧。 这些人个个是跟着前任帮主秦耀辉打出一片江山的老将,此刻却全都眉头深锁,表情一致地戒备。 自顾卿礼接手夜梟后,他立刻开始大刀阔斧地调整人手和资源,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权力重组的最后一步。 顾卿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关于人手分配,谁还有异议?”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讨论公事而已,而是对新主子的表态和试探,所以无人敢吭半点声。 半晌,桌子中间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 马淮将一份文件啪地砸在桌面中央,他身高体壮,眼神里透着一股桀驁不驯,此刻正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态度摆明了十分不屑。 这举动令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顾卿礼,都投射到他身上。 他斥声怒道:“顾卿礼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鬼任务?怎么我手里只有这么几隻阿猫阿狗,你这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韩尔站在顾卿礼身后,眼神一冷,见马淮一副想死的样子,随即将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准备见势抽出。 “你想要多少人?” “我要的不多,”马淮以为抓住了机会,语气更加嚣张,“把原本跟随我的兄弟都还来就行。” “嗯,那确实要的不多。” 顾卿礼连头都没回,右手轻轻一抬,将韩尔的枪柄压了回去。 他抬眸,嘴角微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明白的笑意。 马淮察觉到话中有话,瞳孔微缩,当即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卿礼将手中的文件精准丢到马淮面前。 “你看清楚,你的任务都是危险性极高,却不需要庞大人力就能完成的潜行任务。” “要是在过程中暴露身分,万一任务失败了,后果由你跟你兄弟们自行承担,夜梟将不会为任何额外损失负责。” “还有,”他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锁定马淮:“我给你的人,都是各个训练有素的僱佣兵,战力也许与你相当,但绝不是秦耀辉手下那些三脚猫能与之匹敌的。” 说到这,马淮缓缓皱起眉头,认真仔细思考一下。 见他犹豫,顾卿礼声音一沉:“还是,你想现在当场让他们进行考核?” 话刚说完,韩尔立马会意,果断地将腰间那把上膛的手枪推到马淮面前。 马淮看到那黑压压的枪口,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他本来只是想跟新上任的帮主作个对,好试探一下脾气和底线,并不是想动真格。 现在倒像是把自己逼向悬崖,进退两难。 他赶紧吞嚥了下口水,脸色有些发白,收回原先的诉求:“不、不用了……我接受安排。” 顾卿礼彷彿见了个蠢货,轻笑一声,“行,那我话就说到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了。” 在座的人看到向来横行霸道的马淮被一句话和一把枪彻底镇住,都不禁想笑,但没人敢笑出声。 早有耳闻马淮行事我行我素,在秦耀辉的管理下因能力出眾而更加肆意妄为。 现在换了主子,顾卿礼不需要一群无法驾驭的猛兽,而是能留在身边乖乖听命的利刃。 一阵短暂致命的交锋过后,会议厅里的气氛反而安定了下来。 韩尔看着自家少主的眼神,默默把推出去的枪拿了回去,重新塞进枪套。 马淮随便吓唬一下就知道怕了,幸好当时没手滑开枪毙了他。 为这种人浪费一颗子弹,并不值得。 他将目光从马淮身上收回,转向长桌的其他核心成员。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会议继续进行。”顾卿礼看向坐在他右侧的男子,那是组织中负责蒐集情报和资源调度的康陆。 “资金调配的账目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三套备份,由康陆你负责转移到指定的离岸虚拟帐户。” 闻言,康陆脸色微微一变。 这作法意味着他手头的财务权限将被大大削弱,但见到马淮的下场,他不敢反抗,只能立刻欠身点头。 “明白,少主。我会亲自跟进。” “不需要你亲自跟进。” 男人态度冷硬,“我会派人去跟你交接,你只需要确保账目准确无误。” 这一举动,代表夜梟内部资金彻底收归到顾卿礼的心腹手中。 康陆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是,少主。” 第十章葫蘆裡賣藥 会议持续开到上午八点。 一结束,顾卿礼没有久留,索性打算回别墅。 墨黑色的宾利停在基地出口,顾卿礼坐上后座,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 连续几天没闔眼,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影,他没有显露出倦色,只将身体靠向椅背。菸盒放在身边,手里摩挲着黑色的打火机,发出轻微摩擦声。 “马淮那边的人,盯紧一点。” 顾卿礼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在会议厅时低沉了一些,“之后面临的可不仅是街头打杀,若一个月后仍中看不中用——” “就杀了吧。” 打火机‘咔’一声被打开,在安静的车内声音似被放大无数倍。韩尔的手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火光映在男人的侧顏上,“至于东城会那边,让夜梟的人稍微露出点破绽,他们才会察觉是我们干的好事。” 他就是要让樊刚以为自己抓到了机会。否则以那点智商,恐怕还得再琢磨个一年半载才找得到他。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双佈着微红血丝的眼睛目光沉静。 鱼饵已经摆在那了,现在就等鱼自己游过来。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后遇上红灯。韩尔减速,将车稳稳停住。等待的空档里,他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此刻男人袖口微微捲起,视线正专注地落在一条陈旧的皮革手环。 手环的顏色被经年摩擦染得发深,与他周身昂贵的定製西装显得格格不入。 韩尔记得那条手环,少主某次和他提过,说是顾小姐以前亲手编织送给他的。 只要每次一想念,他就会不自觉地,一直盯着那手环看…… 不需要任何具体的影像或声音,仅靠皮革残留的触感,便足以让他认为,那女孩仍完好无损地、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 这是理不掉的愁绪、剪不断的思念,还有…… 戒不掉的癮。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顾卿礼推开车门,没有多言,脚步沉稳地朝里头走去。 见客厅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向书房斜对面的房间,只为见到那张能令他安心的面孔。 但当房门被推开,等待他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抚着被掀开的棉被,已感受不到任何残留的馀温。 男人猛地转过身,语气已不復会议时的冷淡沉稳:“韩尔,给我查顾倾鳶人现在在哪!” 韩尔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见到房间里没人,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他迅速掏出手机,在手指即将按下电话拨号键的那刻,萤幕突然闪烁起来。 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房间内致命的寂静。 他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压抑:“韩哥,人、人跑了!” 韩尔手指僵住了,语气依然是冷的:“说清楚。” “一大清早,顾小姐说她要去学校一趟,被我拦下来。后来她趁着换班空档,从后门的花园翻墙逃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学校……” 韩尔没有时间回话,他转头看向顾卿礼。 男人显然已经听见了,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阴沉。 “去榆城大学,现在。” 三十分鐘后。 宾利在校门口附近的一条侧巷紧急停下。顾卿礼推开车门往校园走去,目光扫过人潮,脚步最终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的佈告栏前。 那里贴着一张关于学生舞台剧的海报,主题名称是《浮光》。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海报的边缘,视线落在左下角的印刷字体。 —— 演出时间:今日下午一点 (TODAY 1:00 PM) —— 主演:陈慍烯、顾倾鳶。 他的目光在最后那三个字上钉住。 指尖微收,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纸上摁进掌心。 那一瞬间,喧闹的校门口像被抽走了声音,只剩海报上的名字在他脑中回响。 …… 演艺厅。 正门前人声鼎沸,工作人员在收票,观眾成群结队往里面涌进。 顾卿礼没有从大门进入。他绕过侧边通道,找到一处工作人员专用的侧门,熟门熟路地往后台走去。 越接近后台,环境越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道具碰撞的细响。 休息室的门就在走廊最深处。 顾卿礼的脚步停在一扇贴着主演专用标籤的门外。 他抬手,指节在门上停住一瞬。 然后,敲了两下。 无人回应。 顾卿礼皱了皱眉,试着又敲了一次,仍然无声。 他伸手,轻轻旋开门把。 休息室的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光线从里头洒出。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下一秒定住。 房内只有她。 顾倾鳶独自坐在化妆镜前,背影纤细。她身穿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裙,灯光落在布料上,泛起一层温顺的光泽。 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正低着头,反覆翻阅手中的剧本。唇瓣轻声呢喃着《歌剧魅影》女主角克莉丝汀的台词。 ——“Raoul……is that you?” 顾卿礼站在门边,一瞬间忘了开口。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竟不忍打断。 过了半会儿,女孩放下剧本,起身从衣架上取下深红丝绒的戏服。那抹红并非单纯的艷,而是深邃浓烈的,像夜色中隐藏火焰,既华丽,又带着几分危险的诱惑。 衬裙的丝质面料在她的动作下轻柔地滑过肌肤,显露出玲瓏的腰线与优美的脊背弧度。 因为服装紧贴身形,背后的拉鍊在腰线以上卡住了,无论她怎么勾都无法成功。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微侧过头,想确定休息室里有没有其他能帮上忙的人。 就在犹豫着是否该向外求助时,男人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顾倾鳶还未察觉到他,只感觉到一双微凉且乾燥的手,隔着丝绸轻轻触碰到她背后卡住的拉鍊头。 她微微一怔,但很快放松了肩背。 “谢谢。” 还以为是后台的工作人员,她心里自然没有防备,甚至顺着那股力量微微前倾,好让对方能更好施力。 手指缓慢地将拉鍊拉上,冰冷的拉鍊头擦过她光滑的后背肌肤,留下了一道细微如电流般的触感。 丝质衬裙乖顺地贴回她的身形。直到拉鍊完全拉好,顾卿礼的气息才稍稍远离。 “真的谢谢你——” 女孩抬眼的瞬间,话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工作人员。 顾倾鳶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男人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菸草气息。 “你??”她试图开口,声音却细弱得像蚊子。 顾卿礼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他稍稍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尖巧的下巴,不允许她躲闪。 “怎么偷跑出来了?嗯?” 顾倾鳶被他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但仍咬着牙,佯装自己不惧怕他。 “我学校有事,我跟你的人告知过的。” 顾卿礼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若是允许了,你还需要翻墙跑出来?” 顾倾鳶吸了口气,身体因他的逼近而紧绷,但语气依旧顽强:“你没资格限制我的自由。” “我不是在限制你的自由,我是在保护你。” 顾卿礼松开手,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滑过,动作轻得像哄小孩,“你难道忘记自己在暗街酒吧被人绑架的事了?” 那句话像刺入喉间的针,让顾倾鳶的呼吸瞬间一紧。 他靠近她,声音在她耳侧低沉地落下:“暗街酒吧是我名下的產业,你在我的地盘上被人绑了,我应该有权调查此事的缘由吧?” “况且我有能力让你不再受到那些人的伤害,维护你自身安全。” 顾倾鳶沉默了几秒,脑海里不受控地浮起那晚的画面。 她素来与人没什么深仇大恨,突然就被盯上,确实不合常理。 那种危险是真实的,心里留下的阴影甚至到现在都仍挥之不去。 她需要有人保护她。只是……视线微微抬起,落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 强大? 也许吧。 危险? 好像也挺危险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方才说的某些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仍带着几分提防,道:“不然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将来你若真帮我抓到人,我总得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救了我一命。” 顾卿礼闻言,低低笑了声。 “我姓宋,你记得这个就行。” 他没有告诉她真名的打算。 顾倾鳶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愿意说出姓氏,但现在没有馀裕去深究这些。 她点了点头,打算先顺着他的意走:“行,宋先生。” 顾卿礼侧眸瞥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视线落到桌上那份剧本上,指尖随意翻了两页:“原来演的是歌剧魅影啊。” “是。” “你演技好吗?”他忽然将剧本闔上,语气不重,却像是针尖般直指核心。 顾倾鳶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第十一章叫的真乖 顾卿礼没有回答。 他猛地一把将她拽过,整个身子瞬间失衡,丝质衬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柔软的布料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微微颤动的线。 她身体结实地撞上他冷硬的胸膛,胸腔微微发痛。顾卿礼的手掌稳稳扣在她的腰侧,手臂一收,腰间一抬,直接将她放上了身后高高的化妆台。 坐在冰凉的檯面上,双脚悬空,衬裙因男人的动作滑开,柔软的布料顺着大腿滑落,顾卿礼随即欺身压上。 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与气息之下。 一隻手沿着她的背脊滑上,隔着薄薄的衬裙,指腹贴着肌肤,顺着蝴蝶骨的弧度慢慢描摹。 另一隻手更为大胆,从腰侧下滑,覆上她的大腿,轻按下去。布料被掌心压出一道皱折,手指顺着那道皱褶滑到更深的地方。 顾倾鳶的身体不由自主绷紧,呼吸跟着乱了。 顾卿礼低头凑近,灼热气息拂过皮肤,声音低沉:“陪我演场戏吗?” 顾倾鳶一时间听不懂他的意思,双颊瞬间染红,带着些许恐惧皱起眉头看向他。 顾卿礼与她对视,那双眼睛微微动了情。 他悄声提醒:“门外有人。” 顾倾鳶颤巍巍地瞥向门缝,透过反光,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似乎正在偷拍他们。 她下意识往后缩,身体微微倾斜。顾卿礼见状,整个人靠得更近,语气带着安抚,道:“别怕,他拍不到你。” 听到这话,顾倾鳶的心稍微安定,手下意识紧抓住顾卿礼的衣服,她以为只要这样,那个偷拍者就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 瞧着她此刻依赖自己,顾卿礼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香气,带着丝丝甜意,轻得像能拂过记忆的气息,却总让他心神失守。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抱过她。虽然处理偷拍这件事方法有很多种,但好不容易有了名正言顺靠近她的机会,他又怎会轻易放弃。 过了一会儿,门外走廊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喝斥:“这里是后台休息室,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你是谁,带着相机来做什么!” 偷拍者像被踩到尾巴,只瞧了那人一眼便慌乱拔腿朝反方向狂奔,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拉长。 顾卿礼抬眼,透过化妆镜看到韩尔急速跑来。两人视线交会,仅一瞬,他微微点头。 韩尔立刻明白,转身追向那名可疑的男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他是不是走了?” 顾倾鳶松了口气,扫向门外,果然没人。 她伸手推了推仍压在身上的男人,“誒,你怎么还不起来?” 顾卿礼瞧着不安分的小手,眼神幽暗,嘴角勾起一抹魅惑弧度,低声道:“因为有小猫的爪子抓得我动不了。” 顾倾鳶视线下移,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另一隻手正紧握着他腰间的衬衫。 脸颊瞬间烫到耳根。 “抱……抱歉。” 一松手,顾卿礼便顺势往后退,慢条斯理地整理微微凌乱的衣领。 声音回到往常的平静,但透出一丝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能应付待会的演出?” “当然,我已经……好多了。” 顾倾鳶匆忙从化妆台跳下,背对着他整理衬裙,手忙脚乱地掩饰脸上的窘迫。 顾卿礼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舞台剧剧本,声音不轻不重:“以后学校若有事,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翻墙若是伤了,又得有人照顾。” 切。 要不是他硬把她关在那别墅里,她才不用冒着摔断腿的风险翻墙。 可回想上次被绑架的恐惧,心底还有些后怕。顾倾鳶撇撇嘴,无奈地点头。 见她顺从,顾卿礼也不再追问:“演出准备好了?” “还算顺利。”顾倾鳶深吸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台词、走位都熟了,只差正式演出。” 奇怪的是,她此刻的冷静比先前更多。 或许是因为,比起眼前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上台演戏忽然也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让她忘了这段时间因压力造成的失眠与食不下嚥。为了紓压,她前阵子还特地约朋友去酒吧。 她本不常去那种地方,谁知第一次见见世面就惹上麻烦,被人绑架。 不仅没放松,还添了新的阴影。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顾卿礼背靠在休息室的门边,从口袋里掏出菸盒,却没有点燃,只在指间转着。 “安心去演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 顾倾鳶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那个偷拍狂。 “……好,谢谢你。”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宋……先生。” 男人闻言,指尖轻轻一顿。 下一秒,他抬眼,低声开口,语调懒散中带着一点痞气:“嗯,叫得挺乖。” 短短一句,像刀刃贴在皮肤边,轻得要命,却一下割开女孩的呼吸。 顾倾鳶整个人怔住,脸先红,情绪随之炸开,“我……我只是照你说的叫!” 她抬头瞪他,语气想硬,可尾音颤得不像话。 越说越羞,越羞越没底气。 胸口像被什么堵着,热得发紧。 顾卿礼眼神一沉,像是真正把她所有细微反应都收进心底,心情像被什么悄悄拨动,忽然好得不讲理。 他慢悠悠收回视线,将未点燃的菸在指间转了转,指尖轻敲菸尾的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眼角不着痕跡地染上笑意,却偏偏装得一派平静:“待会舞台剧结束,我再来找你。” 顾倾鳶现在一整颗心都乱成一团,脑子嗡得像被热气腾起,连他刚刚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恼羞得只想骂人,却又窘得想直接鑽到地底下去。 最后只能含糊地敷衍一声:“……嗯。” …… 演出前。 顾倾鳶在后台预备区整理好衬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且从容。舞台的灯光从窗缝洒进来,映在她的脸上,心底却总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像是什么事即将发生,而她却无法预料。 同一时间,榆城大学后方废弃的死巷里,风声从破败墙面缝隙窜过,冷得像刀。 “饶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偷拍的男学生被拖到地上,双膝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痛得不敢停。他的哭腔像破掉的喇叭声,惊恐又低贱。 “少主,相机。”韩尔低声开口,将刚追回的单眼递过去。 顾卿礼接过相机,本想随手扔掉。可萤幕亮起那瞬间,他的表情逐渐沉冷下去。 不看还好,一看,里面存放着大量被偷拍的女性不雅照,分类清楚得令人作呕,从高中生到成熟女性,一个年龄层都没放过。 真是个惯犯。 他慢慢往后翻。 直到看见顾倾鳶的照片。 嘶—— 顾卿礼笑了一声,那笑意冰得能把骨头冻裂。 下一秒,他直接拔出记忆卡收进掌心,当着男学生的面,将相机抬起—— 砰! 相机狠狠摔在地上,外壳瞬间炸裂,零件四散。 男学生吓得整个人往后倒,脸色像被掐住喉咙的死人。 顾卿礼垂眸:“喂,我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学生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您放过我吧……” 顾卿礼眼神冷漠,伸手一把抓起男学生的头,迫使对方抬起脸来。 “与其让你到处乱拍,祸害更多人,不如把你这两隻手都砍了。” 顾卿礼微微俯身:“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没等人回应,顾卿礼手起刀落,被粗暴按在背后的双手发出两声清脆的断裂声,空气似乎都被震得凝固。 男学生尖叫一声,膝盖重重撞上粗糙地面,血液与恐惧瞬间淹没全身。 顾卿礼看了片刻,没有情绪,只像是在看一件被丢弃的东西。 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别让我在路上再遇见你。” 韩尔俐落地抓起那男学生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男学生哭得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被韩尔直接拖到巷口,像丢垃圾般往前一甩。 “滚。” 阳光斜照进来,把那苍白的双手照得更加刺眼。 顾卿礼没有再回头。转身时,表情已恢復一贯的冷峻沉稳,仿佛方才那几秒的狠意只是风掠过的错觉。 点燃的菸叼在唇间,他抬手敲了敲菸尾,烟雾若有似无地浮散。 他的脸上云淡风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巷子里路过的陌生人。 第十二章小饞貓 舞台剧结束后,顾卿礼站在演艺厅外,目光淡淡扫过陆续走出来的学生。 “哥,你不是说你在门口等我吗?我衣服都换好了,你人在哪?”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顾卿礼下意识回头。 不是顾倾鳶。 女孩手上提着一大堆道具箱和服装袋,看起来刚从后台出来。她大概也是演员,白皙的脸还带着妆,视线扫过顾卿礼时,明显愣了一瞬。 是那种看到陌生英俊男人的本能反应,但下一秒就迅速把视线挪走,眉眼没对他停留超过一秒。 她突然提高音量:“什么?你在另外一个出口?我不是跟你说我会走工作人员通道吗!这里人比较少啊!” 她换了个姿势,手上的道具晃得乱七八糟,显然快拿不住了。 “哎唷我不管,你快来,我手上提着道具,快重死了!”她语气带着娇嗔和小埋怨。 电话很快掛断。 静了两秒。 顾卿礼垂下视线,没什么表情。 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被一段记忆拉了回去。 校园被晚霞染上一层温柔的薄红,高中时期的他和顾倾鳶,放学后并肩走向附近的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暖黄灯光打在货架上。顾倾鳶提着购物篮,一看到零食区,整个人像被放进糖罐的猫,眼睛亮得不行。 “哥,家里的零食快吃完了,我们买点回去吧。” “这个我想吃,还有这个……啊,洋芋片居然出了新口味!” 她每说一句,篮子便沉一分。 顾卿礼跟在后面,淡声问:“你确定这是在採购一週的份量?” “是三天的份量。”女孩转头甜甜一笑,手指比了数字三。 顾卿礼看她那副模样,只能惯着了。 “嗯,买。” 顾倾鳶雀跃地蹲下继续挑选,顾卿礼走到她身后,见长发不断不受控地滑到肩前,鬼使神差般伸手,替她拨到后面。 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卿礼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头发挡到小馋猫的眼睛了。”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顾倾鳶迅速低头装作没事,把手上的饼乾塞进篮子。 结帐时,两大袋里几乎都是零食。顾卿礼付完钱后单手提起,轻松得像提两袋棉花。 “给我一袋吧,大部分都是我买的。”顾倾鳶伸手想抢。 顾卿礼侧身避开:“不用。” “我能提得动的。”她说完又伸手去抓袋子的提把。 两人站在超市门口拉扯,顾卿礼把袋子往后一晃,顾倾鳶扑上去想抢。 “你快给我!”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撞上紧实的胸膛。顾卿礼臂弯本能扣住她的腰,反应快得像怕她摔着。 他垂眸看她,眼神明显暗了几度。半秒的沉默,低声说:“我力气大,我来提。” 呼吸擦过耳侧,顾倾鳶整张脸红得不行,她的脑袋是晕的,急忙退开时,仍嘴硬:“那……那我帮你提书包。” 顾卿礼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倔的样子,指尖忍不住抬起,轻敲了敲她额头。 “好。” 把书包往她怀里一放,顾倾鳶稳稳接住。走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街灯拉长他们的身影,并肩的时候,影子在地上自然地靠在一起,画面宛如一幅不经意落下的风景。 回忆收拢。 就在这时,演艺厅侧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顾倾鳶刚从忙乱的后台抽身,走出来时呼吸还带着未散的急促。 她记得宋先生说舞台剧结束时会来找她,因此随意找了藉口推脱剧团今晚举办的庆功宴,很快整理好后,便提着自己的包离开。 她刚走出来,抬眼就见逆着夕阳馀暉,站在不远处阶梯边的男人。他侧颧清俊,白衬衫下的肩背挺直,随意站着便像光影刻出的雕像。 明明只是等待的姿态,却依旧隔着几步路都能压住人的呼吸。 顾倾鳶怔了怔,脚步微微一顿。 那一刻,她彷彿又看见了高中时等她放学的顾卿礼。 他总会倚在校门口的围墙边,表情淡淡地隔着人群,等着她。 她驀地心口一紧,说不出的熟悉与悸动在胸腔深处轻轻摩挲,像指尖沿着心脏边缘划过。 站在那的顾卿礼似乎察觉了什么,望过去的瞬间,视线与她撞上。 顾倾鳶怔了半秒,抽回思绪,快步走向他。 “宋先生。” 顾卿礼“嗯”了一声,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顾倾鳶想了一会儿,看向他:“你想吃火锅吗?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听说评价不错。” “好。我开车,你带路。” 接近晚餐时间,火锅店里人声鼎沸,蒸汽裊裊。 两人被店员招呼着走到一张靠窗的二人桌前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具与配料盘。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火锅就端上桌。 顾倾鳶眼睛亮了,低声道:“我开动了。” 话音落,她毫不客气地先夹了满满一碗高丽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才换手去夹肉片。 顾卿礼静静看着她的举动,眉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变。 她喜欢吃原味昆布锅,总喜欢先夹高丽菜,然后才是肉。 顾倾鳶嚥下一口饭,抬头望向他,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道:“对了,宋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卿礼煮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停了半拍,编了个谎:“……家里开公司,现在主要由我负责经营。” 顾倾鳶惊叹道:“哇,那规模是不是挺大的?我看你那别墅……还挺豪华。” “是有赚些钱,目前正在扩大规模。” 他移开目光,故作专注地看周围的风景。 顾倾鳶听得出来他好像想模糊带过这话题,喝了一口汤,还是忍不住接着试探,问:“那暗街酒吧……也是你家族的產业吗?” “不是。”顾卿礼说:“那只是我的兴趣,和家里无关。” 顾倾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答应跟我来吃平价火锅。” 在她的印象里,有钱人家的日常和普通人不同。吃饭讲究环境与格调,常出入安静又精緻的高级餐厅。 像现在这样,人声鼎沸,油烟和汤味混在一起,桌椅靠得很近的火锅店,她觉得不太像是他会踏进来的地方。 锅里的食材在沸腾的汤里浮沉,热气带着香味往上冒。 其实自从进夜梟之后,顾卿礼已经很久没吃过火锅了。 一个人吃火锅孤单,他厌烦那种感觉。曾想过找个人一起去吃,可藏在心里头的人选,他没办法见。 瞧见顾倾鳶又伸手夹高丽菜,顾卿礼下意识先一步夹起另一片放到她碗里:“那片还没软。” 顾倾鳶愣了下,手肘靠在桌沿,眸子弯起,语气刻意拖长:“难道宋先生,你对高丽菜也有神祕的小坚持吗?” “什么坚持?” 顾倾鳶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回忆:“煮火锅的高丽菜一定要吃软的,炒的才要吃脆的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顾卿礼耳边像是有一道细碎的回音。 小时候,她坐在餐桌前,筷子戳着半生不熟的高丽菜,嘟着嘴认真抱怨:“这个还没软,我不要吃。” 他那时总会把自己碗里煮得最软的一片放到她碗里。 就像现在一样。 他垂着眼,眼角似淡淡染着笑意,语气却平静:“我没有那种坚持。但之前有个认识的人,她倒是挺讲究的。” 顾倾鳶被逗到似的挑眉:“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女朋友吗?” 筷子在汤里轻敲了一下。 顾卿礼沉默片刻,眼神微暗:“不是。” 这两个字落下时,热气正从锅里向上冒,细细绕过他的脸,掩去了一瞬间的情绪。 顾倾鳶本想追问,但看他神色沉静,不知怎地,心口轻轻一缩,不敢再问。 两人之后都默默吃着,只有锅里翻滚的气泡声和店里的人声交错。 等桌面被清空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他们伴着晚风慢慢往停车场走去。 顾卿礼原本打算直接载她回别墅,车钥匙才刚拿出来,远处一台黑色轿车便急煞在他们面前。 车门一开,韩尔从驾驶座下来,神情明显带着焦灼。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顾倾鳶,硬生生把原本的称谓收住。 “……宋总,有急事需要您回去处理,刚才手机打不通,我就过来找您一趟。” 顾卿礼一瞬间就明白了。 “你先送她回去。” 韩尔点头:“是。” 顾倾鳶愣了下,刚反应过来那个人应该是宋先生的助理。韩尔已经恭敬地替她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男人偏头,车钥匙在掌心间打了个轻响:“嗯,我处理完,很快回去。” “别乱跑,乖乖等我。” 顾倾鳶抓了抓袖口,佯装乖顺地点头,坐进后座。车门闔上的瞬间,她透过玻璃往外看。 街灯落在男人身上,把他的侧影切得冷硬又清晰,没有刚才在火锅店里的亲切,也没有半点柔情,就像是…… 换了一个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闪过,顾倾鳶轻笑出声,却没在意。 反正等到以后找到能摆脱他掌控的时机,他们两人就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他真正的样子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等她回过神时,两辆车已经一前一后潜入夜色,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第十三章毒梟 秦耀辉被关在牢里整整三天。 铁门一关上光就断了。每日只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一碗浑水、几口餿饭,气味酸腐刺鼻。 一开始为了活命还能忍着噁心把东西吞下去,后来胃像被刀搅过,连吞嚥的力气都没有,餿饭便摆在脚边,一放就是一整天。 三天不长,却足够把人磨乾。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脸颊深陷,眼眶凹黑,一双混浊发红的眼睛在昏暗中偶尔睁着。 靠在冰冷的墙上,身子轻得像一具空壳。每一次抬眼,都像在耗掉最后一点力气。 曾经意气风发、衣冠楚楚的模样早已不见,如今只是一副被时间与飢饿慢慢啃噬的皮包骨。 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送饭时间又到了。秦耀辉眼皮颤了颤,用尽力气才勉强睁开,朝着牢外的人问了句:“顾卿礼人呢?你告诉他,我有话要对他说。” 牢外那人没回应就走了,也不知到底听见他说的话没有。 但是短短几个字几乎快耗掉半条命,秦耀辉靠回墙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声。 意识却在这时异常清醒。 三年前,一场地下格斗赛让他意外发现顾卿礼这个好苗子。他出手乾脆,眼神冷静,骨子里带着狠劲。秦耀辉当时就知道,只要养得好,日后对夜梟的好处只多不少。 后来比赛接近尾声,格斗场遭人蓄意纵火,火光在一瞬间窜起,浓烟翻滚,场面失控。 大多数人拼了命往出口逃,顾不得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却看到少年逆着人流衝向火海,衣角瞬间被火舌舔上,热浪灼得皮肤发痛。浓烟呛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不远处,一个女孩跌倒在地,为了救她,他就快要被活活烧死。 秦耀辉低声下令,让手下硬生生把两人从火场里拖了出来,迅速送往医院抢救,命终究是捡回来了。 那女孩没什么事,但少年却昏迷不醒,当时他站在病房外看着,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动用了关係,对外放出少年于火场中不幸身亡的消息,将人悄然送离医院,带回夜梟诊治。 烧伤被一寸寸处理,骨裂被重新固定,药水的气味混着血腥,少年在生死边缘来回挣扎,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事后,秦耀辉调查他的底细,查出他的真实姓名——宋霆。 亲生父亲在他刚出生时便与妻子离异,随即人间蒸发;生母仅扶养了短短一段时间,便将他送进育幼院,自此不闻不问。 十二岁那年,顾冬霞将他收养,给了他新的身分,才有了“顾卿礼”这个名字。 然顾冬霞有个孙女,是顾倾鳶。这么联想起来,他便知道少年奋不顾身要救的人,是他的妹妹。 想到这些,秦耀辉的脑袋一阵发闷。萨伊近来屡屡提起那个女孩,他对儿子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若非动了情,断不会念念不忘。 原本只是打算把失踪多日的萨伊抓回来查个清楚,却没想到顺着这条线挖下去,竟挖出了更大的坑。 他低低叹了口气,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 …… 樊家在德京开了不少茶馆。表面上是正经做生意、卖茶谈事的地方,但只要和东城会有一点牵扯的人都知道,那些茶馆真正卖的,根本不是茶。 近来他们进了一批茶叶,掺了东西,让人喝过几次便上癮,隔几天就会忍不住再上门“品茶”。 樊家的生意因此火得不像话。 而主导这整条黑线的人,是樊家最小的儿子,樊刚。 这个人脑子不算灵光,底下的人提案,他就照做;有人说能赚钱,他就点头。 手段脏不脏不重要,重要的是钱赚得够多,让他老爷子总有一天愿意把继承人的位置丢给他。 为了这个目标,他什么都敢做,只要能抢到功劳,堆出成绩。 也因此,这茶馆生意一路走偏,从掺毒开始变质,最后发展成如今这种景况,樊刚自然没有阻止,甚至还乐得看着每天进账的数字一路攀升。 只要帐面好看,别的他压根不在乎。 当然,这种混帐勾当,目前除了他和底下那群马仔,东城会里还没有人知道。 此刻他正待在樊家旗下的一间茶馆。私人包厢位置隐密,隔音极好,一般客人根本没有机会踏进来。 沙发上,他上衣敞开,左右各搂着一名陪坐小姐,两人的妆都被他亲得有点花,衣服也因为刚刚的缠绵而散乱滑落。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香水味和菸味,以及事后尚未散尽的淫靡气息。 樊刚半靠着坐垫,指尖夹着菸,慢吞吞吐出一团烟雾。脸上虽然带着刚发洩完的馀韵与慵懒,但烦躁依旧堵在胸口。 萨澳码头偷货的计划失败,人还全被端了。老爷子得知后火冒三丈,当场让人把他押去书房,一开口就劈头骂他脑子是不是掏空拿去泡茶了。 怒气越烧越旺,拐杖抄起来就往他身上招呼,力道狠得毫不留情。他只能低着头硬扛,连声都不敢吭。 这几日因此睡也睡不好,心情乌烟瘴气的,连刚才那点欢愉都冲不掉半分躁意。 这时门外的小弟没有推门进来,只在外头通报:“小老闆,夜梟派人过来见您了。” 樊刚嗤了一声,不屑地把手中的菸蒂弹进烟灰缸里。 “我要见的是夜梟帮主。你去跟阿辉说,老子还没落魄到要一个跑腿的来跟我谈事。” 他正在气头上。前几天透过盘山公路那边的线报顺着查,才找到一点蛛丝马跡,发现挡他财路的人竟然是夜梟。 他跟秦耀辉素来没仇,平日还能喝上两杯,说得上有些交情。现在突然搞这一出,他想破了头都不知道那人到底哪根筋不对。 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 “小老闆……那个人说、说他就是夜梟的帮主……” 樊刚正疑惑,包厢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上墙后反弹,发出“砰”的一声。 连脏话都还没来得及飆出口,樊刚便看到带着寒意的男人,大步踏了进来。 “东城会的待客方式就这种水准?把我叫来,就是让我看你在这里搞女人?” 男人沉音一落下,沙发上的女人立刻吓得尖叫,连忙抓着衣服遮胸。可当看清闯进来的是个年轻俊朗,浑身散发费洛蒙气息的男人时,脸色怯怯又带几分惊艳。 樊刚皱眉盯着那张脸,脑中冒出一个名字——顾卿礼。 秦耀辉身边最能打、最难惹的心腹。 其实,知道宋霆就是顾卿礼的人并不多,除了夜梟里的少数人,其他人都不会把这两个名字联想成同一人。 樊刚看着顾卿礼,冷声问道:“阿辉去哪了?” 顾卿礼嘴角微勾,“你还没听说吗?他最近刚死了唯一的儿子,人就病了,连几日都没露面呢。” “萨伊死了?” 樊刚抿了口茶,眼神一扫,身边的女人便立马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不紧不慢地把衣服整齐穿上后,说:“萨伊刚要上任帮主,人便死了,再来阿辉也病了,而你现在正好可以顶替上去,成为新的继承人……” 他脑子突然像被什么重物猛敲了一下,“这——该不会是你干的好事吧?” 顾卿礼把玩着银色打火机没说话,看着那张脸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迅速拉起防备,就像一幕幕变脸戏在他眼前上演。 他清楚樊刚也对东城会动了心思,为了往上爬,手段从来乾净不到哪去。既然如此,不如顺势推他一把,让他成为自己可随意控制的棋子。 连掩饰都懒,顾卿礼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干的。” “他们父子俩都打算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只是给个教训,永绝后患。” 其实若不是萨伊坦承喜欢顾倾鳶,他绝不可能让人死得如此乾脆。即便日后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要拉个废物下台,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听完,樊刚见识到眼前的男人确实如传闻中般,有着过人的手段了。 他挤出笑,吩咐人送进新泡的茶。替顾卿礼满上一杯后,做了个“请”的手。 “这样看来我们都是想当掌权的,算是有个相似的目标,算你厉害,已经得到夜梟的权柄了。“ “来,我敬你。” 顾卿礼也不明确拒绝,接过茶盏低头瞄了一眼,唇角慢慢勾起。 下一秒,他抬手,当着樊刚的面把那杯茶直接倒个乾净。 “喝茶,我看就不必了吧。” 樊刚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怎么?你怕我给你下毒?” 顾卿礼抬眸,不屑道:“说笑呢,我手里的毒,会比你少?” 一句话,把樊刚的笑压得彻底收回。 “你什么意思?” 樊刚沉声道,“码头那批货的货源,不是夜梟,是你一人的?” 他不信。一个才刚上位的新任少主,哪有本事吞掉那么大笔货?就算秦耀辉亲自出手也不可能。 樊刚盯着他,语气渐冷:“你这小子不会是在呼咙我吧?那么大的货,是你说想拿就能拿到?” “怎么不能?” 顾卿礼将手里打火机“咔”的一声关上。 “我爸是毒梟啊。” 第十四章合作 换了个适合谈事的地方,樊刚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说你爸是毒梟?这怎么可能?” 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反应,顾卿礼难得耐心解释:“你应该听说过银金湾的毒品、军火、博弈,都是一个叫帕德的人的。”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欧洲人,甚至替他编了好几个传奇般的来歷。可事实上,他不过是个亚洲商人出身——姓宋。” 在那块三不管地带,他的话就是法律,他的姓氏就是通行证。 说穿了,整个银金湾不过是宋家在公海上圈起来的一块猎场。在那里,连吹过的风都姓宋。 空气沉默了几秒。 樊刚意识到不对,脑中飞速闪过那些关于银金湾的传闻,背脊一阵发凉,声音发紧:“你别告诉我——” “巧得很。” 顾卿礼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拿起一支青瓷茶壶,修长的手指扣住壶盖,热水注入壶中,激起一阵细碎的茶沫与氤氳的水雾。 “我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宋霆。” 他微微抬眼,透过裊裊的水雾看向樊刚,眼神里那股斯文正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子里掠食者的傲慢。 “这名字我藏了太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但我爸一死,这世上就再没人能替我压住这个姓氏了。” 他将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到樊刚面前,杯底擦过桌面发出清脆的微响,“既然这层纸捅破了,那这杯茶,你是接还是不接?” 樊刚瞳孔一缩。 “帕德……他是怎么死的?” 照理说这也算得上翻天覆地的大新闻,海外那几家势力恐怕早就该打得头破血流了,可如今外界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想来都有些细思极恐。 顾卿礼点燃了一根菸,白色的烟雾让他那张原本俊俏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这世上能近他身,让他毫无防备死去的人,一共就两个。” “一个是他养在身边二十年的情妇,另一个,就是我。” “你……”樊刚声音发哑,那是对疯子的恐惧,“莫非是你亲手杀了他?” 看他那副把自己当杀人犯的样子,顾卿礼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樊刚手里没几条人命,这会儿竟装起慈悲来了。 “当然是他情妇杀的。” 像帕德那种层级的人,身边养的雇佣兵足以组成不同种战斗型态的军队,要说这世上真有杀手能突破重围置他于死地,恐怕连一两个都找不出来。 樊刚看着对方神色平静得彷彿在谈论一场无关痛痒的事,那双幽深的眼底,连一丝虚偽的哀悼都找不着。 亲生父亲撒手人寰,这小子竟然还能说得不带半分伤感,甚至在语气转折间,隐隐透出一种解脱般的愉悦。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令人感到通体发寒。 但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自揭底牌,樊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比起东城会和夜梟,宋家的根基更深不可测。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到底是图什么?” 男人弹了弹菸灰,眼神幽暗:“盯着银金湾那块肉的野狼不少,那地方的价值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爸守了一辈子,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这盆肥水,在他死后流进外人田里?” “作为宋家的人,我也算半个商人吧。商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赚钱,不然做慈善不就行了。银金湾只是起点,我想要的,是一条贯穿东亚到欧美的跨国渠道。” “海外运输的通道由你来铺平。作为交换,我会亲手把你推上东城会会长的位置。” 樊刚心头一震。他当年海外留学时,确实在那边埋过不少极深的暗线和生意网。 这价码也的确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但他脸上却不见喜色。 他家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沾“毒”。自己平时在茶馆玩些不入流的也就算了,一旦跨国贩毒,那就是把脖子直接伸进了绞刑架。 “要是我不答应呢?” 樊刚话音刚落,太阳穴便传来一阵冰冷坚硬且带着火药味的触感。 他浑身僵住,馀光瞥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此刻正拿着枪指着他。 见那副怕死的模样,顾卿礼反倒轻笑出声,安慰几句:“别紧张,我要真想动你,你早就没命了。” “现在这样,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点……善意的威胁?” 顾卿礼放下茶杯,倾身靠近,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在樊刚眼里如同修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知道我的身分,听到我的计画,该不会还想着要如何拒绝我吧?” “嗯?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仙人跳!樊刚在心底疯狂咒骂,明明是这疯子自己把秘密抖落出来,现在倒成了他主动探听了。 这种被强行拖上贼船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但在抵住太阳穴的枪面前,所有的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微凉的茶,知道自己没得选。在顾卿礼这种人眼里,凡是能阻挠到他做事的,通通都是必须清理的障碍。 樊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你都把戏台都搭好了,我要是不唱这齣,恐怕今天连自家茶馆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微颤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海外的那些港口和通路,我会替你接通。但东城会会长的位置……我要坐得稳,你背后的援军可不能少。” 听到这话,顾卿礼眼底那股冷冽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真是明智的选择。” 他轻描淡写地撇手,抵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感瞬间撤去。压迫感消失的剎那,樊刚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那道从身后走向前的人影,这才看清那人是以前就经常待在顾卿礼身边的人。 特徵是灰棕色头发,左手花臂,但名字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既然是合作伙伴,就不必弄得这么僵。”顾卿礼重新拎起茶壶,为樊刚倒上一杯新茶,“你家老爷子那套规矩,适合守成,不适合开疆。以后这片天,是你我的。”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樊刚面前,这一次,杯底落地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合作愉快,樊会长。” 樊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比任何人都还野性的男人,心中明白这杯茶下肚,他就不再只是个在东城小打小闹的二世祖,而是被妥妥绑在战车上,实打实的把命给押上去。 …… 顾倾鳶被韩尔送回别墅时,夜色已沉。 她先上楼洗了身热水澡,随后穿着一件松垮的真丝睡衣,微湿的发梢垂在肩头,透着几分慵懒。 赤脚来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她握着杯子,指尖轻扣杯身,清冷的目光环顾着有些过于空旷的别墅。 突然,视线定格在落地窗边的身影上。 顾倾鳶眼中掠过一抹警觉与好奇。这个时间点,别墅里通常不该有外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有些侷促地朝她走去,恭敬地弯了弯腰。 “顾小姐,吓到您了吧?我是宋先生聘请来的保姆,平常宋先生不在家,都由我来负责打扫和整理。” “因为今天来得晚了些,我瞧着家里没人,就想着把剩下这点活儿做完再走。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准备离开。” 原来如此。顾倾鳶唇角微微一弯,掛起一抹疏离却不失礼貌的笑意。 “阿姨您忙您的,我也是刚回来不久。” “辛苦了。” 她抬眼瞥了墙上的掛鐘一眼。原本只是口渴便下楼倒杯水,这会儿困意涌上,将杯子仔细冲洗乾净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转身沿着楼梯往二楼而去。走到转角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微微仰头,视线落在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上。 上面有什么?好像还没看过。 要上去看看吗?反正……也没人说不行。 念头刚落,脚已经先一步踏上了台阶。 楼梯笔直向上,她沿着走廊慢慢走到尽头,最终停在一扇房门前。那扇门的木料比旁边几间都更厚重,古铜色的门把被磨得发亮,像是经常有人握住它。 不知为何,心跳悄然加快。顾倾鳶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覆上门把,试着用力转动。 ——但门纹丝不动。被锁住了。 “奇怪……这房门怎么是锁的?” 平常断没有偷窥别人家房间的嗜好,但她下意识将脸贴在门板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只感受到实木传来的阵阵凉意。 就在这时,别墅一楼传来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的声音。 他好像回来了。 顾倾鳶没敢多留,马上收回按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快步跑向二楼。 赤脚踩在地面上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在刚要迈进房间的剎那,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卿礼正站在楼梯口,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刚从充斥着火药味与阴谋的谈判桌上下来,身上还残留着冷冽与疲惫。 女孩僵在原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贼心虚,她极力平復着呼吸,在灯光下挤出一抹自然的神色,轻声道:“宋先生,你回来了。” 第十五章深吻 听到声音,男人原本上楼的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瞥向她。 准确来说,是从头到尾审视了遍。 眼前的女孩显然刚洗过澡,整个人散发沐浴乳香气。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真丝睡衣包裹着玲瓏有致的曲线,慵懒又透着点慌乱的模样。 紧绷一整天的神经,竟奇蹟似地放松下来。 “嗯,我回来了。”他回应道,“怎么不进房间里?” “刚才觉得口渴,下楼喝了杯水……你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呀?”她微微仰头,尽力不被瞧出心虚的样子。 “嗯,暂时告一段落。” 刚和樊刚达成合作,那人贪生怕死,受他牵制,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花。 顾倾鳶点了点头,见男人眼神间的阴鷙消散了些,心里也莫名跟着松了口气。 和这样可怖的人待在一起,他开心不对她发难便是好事。 “既然忙完了,宋先生也早点休息吧。”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顾卿礼看得有些刺眼。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条鸿沟,不论他已经多么努力展现自己不骇人的一面。 “你也是。” “嗯……谢谢关心。”顾倾鳶微微頷首,转身走向房门。 “晚安。” “晚安。” 门关上,男人站在原地,听着一声清脆的反锁声,原本维持极好的冷峻面具,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 抄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起一阵尖锐却清醒的疼。 他现在是游走在法律与道德边缘的夜梟少主,不是当年那个光风霽月的好哥哥了。 以为只要换个身份,就能把她隔绝在自己这身洗不掉的罪恶之外;以为只要亲耳听她喊出那疏远的称谓,就能切断让他產生软肋的牵掛。 以为……看着她疏离,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博弈中,他便能立于不败。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他如愿以偿地把依赖他的女孩推开了,代价却是把自己生生溺死在名为陌生人的荒原里。 顾卿礼推门进入主卧,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走进浴室,发了狠地用力一扯衬衫上的钮扣,在喉结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感觉不到疼,冰冷的冷水当头淋下,激得全身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水珠顺着宽阔的肩膀奔涌,滑过背部深邃的脊椎沟壑。 他双手重重地撑在冰冷的磁砖墙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块肌肉都因极度的隐忍而战慄着。 一阵子后,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歇。 顾卿礼推门走出,身上只随意套了件宽松的黑色上衣,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他缓步走到客厅。 “啪”的一声,客厅的落地灯勉强勾勒出沙发的轮廓。他从酒柜拎出威士忌,连冰块都没加,直接倒进剔透的水晶杯。 随后整个人陷进沙发,单手支着头,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手上轻晃。 电视被打开,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播放着一部老旧的爱情电影。萤幕上的光影不断跳动,映在深邃的瞳孔里,也不知男人有没有在看。 辛辣的烈酒入喉,一路烧进肺腑。空着的那隻手摸出茶几上的菸盒,指尖熟练地弹出一根菸衔在唇间。打火机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那张清雋却写满了倦怠的脸。 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顾卿礼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与酒精在乾渴的喉间交织灼烧。 从前,顾倾鳶最讨厌他抽菸。只要沾上一点菸味,她就会边抱怨边强行抢走他的菸,再往他嘴里塞一颗水果糖。 那甜腻的水果味,曾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救赎,可现在,不会有人红着眼眶过来管他了。 那个会被糖果收买的男人,也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电影里演到男女主角正在雨中重逢,声嘶力竭地喊着彼此的名字,顾卿礼静静看着,只觉得这剧情实在无趣。 正准备关掉电视,客厅角落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宋先生?” 捏着菸的手指微微一僵,顾卿礼缓缓回头,看见顾倾鳶站在暗处。她睡不着,披着单薄的外套就寻着菸味走到了客厅。 在沙发一角坐了下来,男人目光追随着,沙哑的嗓音格外撩人:“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知道她不喜欢菸,顾卿礼正打算将菸掐灭,那颗圆圆的脑袋立刻转过来,清澈的眼眸直盯他菸头的火星:“那个……菸好抽吗?” 男人瞧了一眼:“不怎么样。” 顾倾鳶像没听见他说话,已经生涩地从菸盒里头抽出一根。指尖捏着滤嘴,正要学着样子往唇边送时,一隻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那根菸夺了下来。 “小孩子抽什么菸。” 她哪里小了? “我都满二十了……”顾倾鳶皱眉,圆润的杏眼分明带着怨气,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生动又娇俏。 顾卿礼将菸放回盒子的动作停下。 ……已经二十岁了。 他清了清喉咙,冷声道:“二十岁也很小。” “……” 这人管得也太宽了些。顾倾鳶听得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服气的小表情被顾卿礼捕捉个正着,她活像隻炸了毛却又不得不收起利爪的小猫。 顾卿礼瞅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抽菸?” “我哥喜欢抽。” 提到那个人,顾倾鳶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我哥是个很优秀的人,也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最温柔的人……所以我想知道这菸有什么好,居然连他那样的人都喜欢。” 很优秀的人、最温柔的人……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顾卿礼的心脏。 “你就那么喜欢他?” “嗯,喜欢。”顾倾鳶点点头,垂下眼睫,“不过……他已经过世了。” 为了救她而死的。 顾卿礼没接话,目光微微一移,落在她颈间那条项鍊上,伸手挑起。 “这是男款项鍊,不配你。” 顾倾鳶顺着视线往下看,“这是我哥的遗物,你和他……长得很像。” “三年前,他死在一场纵火事故里……我很想他。” 很想他。 她没移开视线,反而大胆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眼眶漫起潮红,嗓音也哑了下去。 像是快要溺水的人,她下意识抓住顾卿礼的手,试图从这张相似的脸孔中寻找一点生还的蛛丝马跡。 “如果我哥哥没有死的话,你说,他现在会出现在我面前吗?” 你……会是他吗? 顾卿礼沉默,眼底的情绪在黑暗中剧烈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都说他死了。” “死人是不会回来的。” 顾倾鳶愣愣地望着他,眼底刚燃起的那点光亮也随之熄灭了。 顾卿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没醉,却又好像醉了,神智不清了。 下一秒,他狠狠吸了一口菸,在白色的烟雾尚未散去之际,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将人拽向自己。 “唔……!” 在顾倾鳶受惊的注视下,他直接俯身压了上去。两人挤在较窄的沙发上,男人胸膛触到她的胸前,顾倾鳶赶紧往后挪了挪,腰上却瞬间多出一隻手把她圈回去。 浓郁的烟雾尽数渡进肺腑,顾卿礼动作野蛮且具有强烈的侵略性,逼着她一同窒息、一同沉沦。 顾倾鳶被这股辛辣呛得泪水夺眶而出,显得愈发可怜。身体本能地想要推开,可却连让男人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宽大的掌心死死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馀地。他在她唇间疯狂索取,试图透过这种自虐的方式,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 单薄的真丝睡衣在纠缠中被揉得褶皱不堪,清澈的眼眸染上迷离与求饶的泪光。 在她几乎快要窒息的前一刻,两人短暂地分开。顾卿礼的手指依旧陷在她的发丝里,黑眸深处掠过晦暗的神色,他微微低下头,鼻尖带着试探与挑逗擦过她的耳廓。 “他不好……忘了他吧。” 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什么……”顾倾鳶脑子里一片空白,被亲得久了,连呼吸都跟不上节奏,哪里还反应的过来。 顾卿礼盯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理智却还在清醒地拉扯。他比谁都清楚,顾倾鳶稍早还满脑子想着翻墙逃跑,现在乖巧的模样,不过是力量悬殊下的假象。 可此刻那些被关在心底深处的阴暗念头,竟开始不受控地疯长。 他想把她藏起来,想让她眼里以后只准映出他的影子,哪怕那里面没有爱。 眼底暗潮翻涌,男人突然腾出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底的疯狂。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那带着侵略性的唇便又一次狠狠地覆了上去。 顾倾鳶手腕被他扣住,不由分说地压向头顶。横在腰际的手臂猛地往怀里一带,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鼻息间全是甜腻的沐浴乳香气,顾卿礼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方才在茶馆所见的淫靡景象。 那些画面本该让他厌恶,现在竟像是滴入乾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体内潜藏已久的野兽。 他从未开过荤,陌生而狂热的生理本能让他几乎要缴械投降。舌头轻松撬开她的牙关,顺利鑽了进去。 勾上她的舌头时,他还下意识地尝了尝,舌尖纠缠不分彼此,不知不觉间咽下两人交缠淫靡的津液。 顾倾鳶被吻得大脑一片空白。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双腿发软,只能像一株依附在巨木上的藤蔓,在他怀中细细颤抖。 软热的触感让男人身体某处颤了下,残存的理智在剧烈叫嚣。 他知道自己想要她,疯了般地想要,但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勉强她。 顾卿礼强迫自己从深吻中撤离,微凉的空气灌入肺部,额头抵着顾倾鳶,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第十六章解藥 那晚之后,顾卿礼就再也没有回过别墅。 上午课程刚结束,顾倾鳶抱着书本走在校园。夏天漠都的正午潮湿炎热,走没多久,额头就渗出一层薄汗。 穿过教学楼间的树荫回到宿舍,推开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小鳶?你今天有来上课呀?” 坐在书桌前翻看资料的楚嫻转过头,她是顾倾鳶的室友,生得一副清冷安静的好相貌。 见到顾倾鳶,她担心道:“这几天你没来,讯息也没回,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顾倾鳶放下手里的书,心虚地笑着。 “我没事……就是生了场病,回家休息了几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事情太过复杂,她理不清,更没办法向心思细腻的楚嫻详述这段荒唐的日子。 “没事就好。”楚嫻站起身,递给她一瓶水,“你这脸色看着还是有点苍白,最近天气实在太热了,听说今晚会降温,你身体刚好,得多留意些。” “好,我会的。” 顾倾鳶接过水瓶,正打算拉开桌边的椅子,突然灵光一闪,说:“对了楚嫻,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呀?” 顾倾鳶顿了顿,“就生病这几天,我在家间着没事,看了一本小说,但我还没看到结局,心里总惦记着。” “喔?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你这么入迷?”楚嫻在整理笔记,闻言疑惑地抬头。 “内容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哥哥长得非常像,但哥哥早在三年前就死于一场意外了。你觉得,他们俩会是同一个人吗?” “长得像?那是能有多像?”楚嫻呆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 “嗯……根据书中的描述,大概除了气质不一样,其他地方都挺相似的。” 顾倾鳶抿了口水,避开楚嫻的视线,编造着毫无破绽的谎言,“甚至连一些小动作都让人觉得熟悉。” “如果是小说的话,确实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楚嫻拉长了语调,一副阅尽千帆的口吻,“毕竟这种‘死而復生’或是‘假死归来’的戏码,读者最爱看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理性的分析:“如果你说那个哥哥是死于纵火或者坠海这种连尸首都不好确认的意外,那生还的机率就很高了。” “但如果是死在女主角怀里的,或者是有确凿的死亡证明,那小说大概率会写成男主角故意整容成哥哥的样子,来骗取女主角的感情。” 毕竟,人死不能復生,这才是现实。 小说嘛,越狗血张力才越大。 楚嫻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整容成哥哥的样子……”顾倾鳶皱着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她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那应该也没有机会认识彼此。 楚嫻见她想得入神,放下笔,单手托着下巴凑过来打趣道:“怎么,这本小说真把你难住了?” “其实还有种可能,就是男主角本身就有点疯,他知道女主角爱她哥哥入骨,所以故意活成了那个人的影子,这叫替身文学的反向操作,够有张力吧!”她越说越起劲。 ——他不好,忘了他吧。 想起那晚宋先生在耳边说的话,顾倾鳶心里突然没理由紧张起来。 楚嫻这时仍没察觉到对面女孩的情绪波动,继续大喇喇地说,“不过啊……如果是我,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同一个人,只要他够喜欢、够疼我,就算他是从地狱回来的恶魔,我也认了。” 可惜现实里哪有这种事,已经去世三年的人,墓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那场大火是她亲眼所见,死亡证明也是她亲手拿到的。 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楚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又投入到课业上,“别想小说了,快去洗把脸休息一下。你这几天不在,系主任还问起你呢,明天必修课可不能再翘了。” “嗯,我知道了。” 顾倾鳶起身,无声走到浴室。镜子里,那张脸确实苍白得难看。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着,用冰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就在这时,搁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赶紧走出浴室去接电话,萤幕上跳动着一个前几天才存进去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率先开口。 “喂?” “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平淡的嗓音。 “我回学校上课了。”顾倾鳶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指甲,“快期中考了,不能不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低沉的应答:“嗯。那我晚点过去学校接你。” “不用了,我这几天住宿舍就好。有室友在,这里很安全。” 此时正午的烈日白晃晃地刺眼,顾卿礼站在废弃大楼的阴暗处。左边是繁华林立的摩天大楼,右边是成片荒废的烂尾建筑,他一手捏着手机,俯瞰着脚下半文明半腐朽的景象。 他当然知道她很安全,每隔一小时就会有人向他回报她的行踪,现在不安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几日他深陷在几桩骯脏的勾当里,内部问题解决了,外头那些红了眼的仇家便开始蠢蠢欲动。 如今想要他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鯽,不弄死几隻不知死活的野狗来杀鸡儆猴,怕是短时间内都不得安定。 可是,他现在想她了。 自从那晚在沙发上濒临失控地亲吻过她之后,不论是深夜里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还是枪口抵在头上的生死一瞬,脑子里反覆盘旋的,竟然只有她身上那抹微甜的香气。 那是他唯一的解药了。 “今晚一起吃个晚餐?” 话一出,空气顿时静默。他在等,等一个或许会被拒绝,却又渴求的答案。 过了一阵子,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软的“好”。 有这句话便足矣。男人紧绷的唇角在这一刻有了极短暂的松动。然而,当指尖切断通讯的下一秒,身后废墟的阴影里猛地炸开一声刺耳的枪响。 砰——! 子弹没入水泥地里,溅起一片灰尘。顾卿礼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那一瞬消散得乾乾净净。 在他面前,遍体鳞伤又断了隻手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脚边就是一个漆黑冒烟的弹孔。 “金桑,逃命的滋味好受吗?” 顾卿礼低头看着他,笑了出声。 “你说,做条听话的狗不好吗?我都答应给你毒货了,只要这几天你乖乖等着货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你非要搞这么一齣,带着人追杀我个三天三夜。” 他摊摊手,不以为然:“任何背弃我的人,下场都是这样。” 金桑听见这话,脸色当即就绷不住了。 原本以为,顾卿礼是被逼到了绝路,然此刻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幻觉。这男人故意把自己当成饵,就是为了一步步将他诱进他的地盘……再生吞活剥! 顾卿礼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玩味地拨弄着枪口,“金桑,你老了,脑子也糊涂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要是真他妈死了,你那些三妻四妾,还有每天快乐上学的小崽子们,也都得陪我下去探探黄泉。我想,地底下冷,多点人热闹,你说是吗?” 金桑的身躯猛地一震,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这么狠,颤抖着伸出乾枯的手,却被男人眼底毫不遮掩的厌恶惊得缩了回去。 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可怜到都想随手扔根骨头施捨给他。 “机会我给过你的,是你自己把它餵了狗。” 金桑牙关打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你放过我的妻儿吧……你要是不放过我……” “其他人就更不会放过我,对吧?” 这台词他都会背了。顾卿礼不耐地打断,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不屑地笑了下,在准备转身交代手下处理现场时,几道鲜红的激光斑点突然跃上胸口。 他身形微僵,却没有露出半分惊色。 这样的场面,他不知经歷过多少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楼下传来,五辆黑色轿车封死了唯一出口。而在他身后,是废弃大楼第三十八层高空,残破的建筑边缘没有任何遮蔽物。 狂风在高空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就这样立在生死一线的边缘,看着那几道锁定心脏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戾的弧度。 头车的门被推开,下来的人是卅佤邦的帮主,瞿鷷。 他是秦耀辉的结拜兄弟,骨子里透着血腥气的老狐狸。当年在缅北边境和其他帮派火拼,在毒梟与军阀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夜之间屠了对手满门,老小不留。 顾卿礼顺着目光望过去,果不其然,最后一台车下来的人,就是秦耀辉。 他站在瞿鷷身侧,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的作派。 “瞿叔,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顾卿礼手里把玩着枪,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小顾啊。”瞿鷷笑得和蔼,“你动我兄弟的儿子,坏了规矩,在我们这行,可是要填命的。” 此时此刻,顾卿礼已经被卅佤邦的数十把枪包围,密密麻麻的红点在他身上游移。金桑瘫在地上,看着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想就这样被连累,对上瞿鷷的视线时,眼中满是求饶。 瞿鷷摆摆手,“不关金珂的事,让他走吧。” 金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蹭去。 场中央,风声烈烈。 顾卿礼抬眸,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双眼微瞇。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周围那几十具黑洞洞的枪口,从容看了一眼腕錶,语气冷冽如冰: “谁让他走了?” 第十七章女人 砰! 子弹再一次精准贯穿后膝,血雾在半空中炸开。金桑一声惨叫,整个人失重跪倒在地。 “顾卿礼!” 瞿鷷目眥欲裂,猛地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被挑衅的暴怒。 周围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瞬间拉开保险,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只要瞿鷷一个手势,顾卿礼下一秒就会被射成筛子。 可那男人依旧单手插着西装裤袋,另一隻手随意地垂着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几十道晃动的红点中,他偏过头,神色倨傲地看向瞿鷷与秦耀辉。 “瞿叔,您老人家搞清楚状况,这里是我的地盘。” “没我的允许,谁都别想走。” 他冷笑一声,眼神掠过远处高楼的顶层,“您也别在那白费力气了,以为派了几个狙击手驻点在这,就能收拾我了?” “你什么意思?”秦耀辉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了解顾卿礼,也真正见识过他的本事,这男人就是个长着人脸的疯子,否则夜梟也不会最后连人带根被他端了个乾净。 瞧他濒死边缘依然那么平静,直觉告诉秦耀辉,他是有备而来。 “这三天金桑带人追杀我,从奔厦高架桥到北郊,我确实挺狼狈。”顾卿礼收回视线,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袖口,“但我这人做事还是有些原则的,别人若是不放过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原本锁定在顾卿礼胸口处的红点,竟然在瞬间反向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瞬诡异的死寂。 “怎么回事?”瞿鷷和秦耀辉不安地左顾右盼。 就在眨眼的空档,他们瞧见一道刺眼的红光精准地钉在了自己的眉心上,紧接着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红点尽数落在身体各个部位。 原本那些驻点在远处狙击手,不知何时已经易了主。 “顾卿礼,你……!”瞿鷷知道是他搞的鬼,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刚要伸手去掏后腰的枪,却看见四周卅佤邦精锐,此刻竟有半数人默不作声地调转了枪口,黑漆漆的洞眼全部对准了自家帮主的后脑勺。 “顾卿礼!你疯了……你这样做,整个缅北都不会放过你!”秦耀辉吓得浑身瘫软,歇斯底里地吼着。 缅北? 都有人要他死了,还惦记这些做什么?要怪也只能怪他瞿鷷,好端端地,自家人都能同时背叛他,难不成还怪他顾卿礼使了什么手段逼迫? 呵,谁瞧见了? “处理乾净,别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姓秦的,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顾卿礼话说完,正想离开却忽然被人攥住了腿,他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头看向地上满脸血污,正仰头哀求的老男人。 “顾卿礼……”金桑声音打着颤,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咱们合作了这些日子,虽然交情不算深,但论辈分,你要是叫我一声叔也是可以的……咱们也算是有难同当过,这事关生死的时候,你带我一起走吧?” “之后,你想怎么减货、抬价,金叔都承担得起。” 有难同当。好一个有难同当。 这些老骨头每次都死到临头才肯记得他。 不像他的好妹妹。 顾卿礼垂眸,那张脸生得极好。这一笑,狭长的眼微微弯起,清澈得像是不染尘埃的少年。 金桑看呆了,以为让利真的打动了眼前的疯子,抓着裤管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松了些。 顾卿礼俯下身,嗓音温柔地在他耳边响起:“把金桑送回家吧,他不过是被人唆使,要不是这些人,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的。” 说完他起身,没再看一眼,径直走向顶楼天台。 在那里,通体漆黑的黑鹰号直升机早已盘旋候命,螺旋桨转得飞快,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朵发疼。 顾卿礼将被抓皱的西装外套扔在脚下,两名手下看见便迅速迎上前,动作俐落地为他扣上通讯耳机和装备,随后男人单手撑住机舱边缘,长腿一迈坐进直升机。 舱门关上,黑鹰号拔地而起,他冷淡地向下瞥了一眼。 三十八层的高台上毫无预警地炸开了密集的枪声,血溅得满地都是,刚才还嚣张的人已经瞬间倒在血泊里抽搐。 顾卿礼靠在宽敞的座位上闭目养神,语气听不出起伏:“把卅佤邦帮主的尸体丢回去他缅北的家。” 这操作过于直接且具羞辱性,以瞿鷷一世梟雄的名号,若是真把尸体就这么扔回他老家,怕是会激起缅北一方的报復,引来更大的麻烦。 负责驾驶直升机的人是卡罗,他手心冒汗,握着操纵桿的手指紧了紧,迟疑地开口:“少主……若是真这么做了,缅北那边恐怕……” “你有意见?”顾卿礼微睁眼。 “……不敢。”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卡罗僵硬的后颈上,“我知道你和瞿鷷的女儿有一腿,但现在卅佤邦的人都归夜梟了,只要事情处理乾净,她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他换了舒服的姿势,闔上眼继续说:“至于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很清楚。” 卡罗喉咙艰难地滑动。 他若不知道该怎么做,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会处理乾净。”卡罗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顾卿礼懒得跟他废话:“时间还早,先回公司。” “是……少主。” …… 坐落在漠都 CBD 核心地段有一间製药公司,那是顾卿礼名下规模最庞大的医药產业。 明面上,看似是拯救世人的药研圣殿,但在那些设备最顶尖的特殊实验室深处,却秘密研发着足以操控神经的各类毒品与高浓度抑制剂。 回到公司的顾卿礼在办公室内侧的浴室冲了很久的澡,后来又在休息间沉沉睡了一觉。 三天的追杀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场消耗体力的寻常差事。 一小时后,定时闹鐘震动。 他准时睁开眼,眼底的戾气已然散尽,套上一件领口敞开的白衬衫就走出小房间。 “你醒啦?再怎么爱工作也该记得休息,我刚刚问了韩秘书才知道,你已经睡在公司很多天了。” 办公沙发上,萝夏正悠间地喝着咖啡。她如墨般的黑发直泻腰际,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身着蓝色的露肩雪纺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美丽的裙子上。 顾卿礼脚步一顿,眼神朝声音淡淡扫过去。 显然没把这样的美女放在眼里,刚睡醒的他语气异常浮躁:“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办公室,没有准许,谁都不能随便进入。 萝夏不回答,他也没耐心再问,冷着脸就走向办公桌。 正要按下内线座机问责,萝夏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我是泰斯集团的千金,和你有过婚约,我若是执意要上来找你,谁拦得住我?”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其实很害怕,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试图用那份虚假的大小姐气度来掩饰内心的卑微。 顾卿礼低头,冷冷地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说自己是千金,这种自降身分、硬闯男人办公室的事,也就亏你做得出来。”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萝夏踉蹌了一步。 “……”萝夏抿了抿唇,眼眶微酸,强忍着委屈开口:“你说话别这么伤人。” 她重新整理好情绪,强撑起得体的微笑,柔声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今晚家里有家族宴会,爸爸想见你。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喜欢你,要是我今天没把你带回去,他肯定会……” “萝夏。” 顾卿礼冷声打断。 萝夏看着他,满心希冀他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点个头,哪怕只是敷衍一下,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 而眼前的男人却当着她的面扯过一张湿纸巾,一根根擦拭着刚才被碰过的手背。 “你搞清楚,我们不是一家人。所以我没理由、也没义务去配合你演那场父慈子孝的戏。” 他这个从未体验过父子之情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更不会去迁就这种虚偽的亲情游戏。 对他而言,所有的关係都明码标价,唯独没有温情这两个字。 而萝夏,也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集团千金。她生在温室,不懂这座城市底层的腥臭与人心狠手辣的底线,终究只是个被她父亲拿来权谋交易、博取利益的棋子罢了。 他们俩到底不是一路人。 早早断了她的念想,对她而言,也是好的。 纤细的手颓然滑落。 她以前就知道顾卿礼不喜欢她。但在这之前,他对她至少是带着尊重的,曾让她以为只要等下去,总有一天能敲开他的心门。 可现在,他连那点偽装出来的尊重都吝嗇给予。 “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顾卿礼语气冷淡:“没有。” 萝夏不相信,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很喜欢她吗?” “她对你很重要吗?” “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顾卿礼都没回答,绕过办公桌缓步走近她,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微微俯身,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住,冷冽的沉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萝夏,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打听。”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人,你连想都不要想。” 萝夏被他眼底那股病态的佔有欲吓得倒退了一步,像是只要有人敢靠近那个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 这样的顾卿礼,她从未见过。 还没回过神,男人已经直起身,“如果泰斯集团下半年还想要我注资,就让你父亲停止与其他家公司合作,否则,我一毛钱都不会砸。” 原来他都知道了……他甚至连她父亲私下接洽敌对公司的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但她又能怎么样? “这是爸爸的决定,你知道我的处境,我劝不动他。”萝夏自嘲地笑了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落在蓝色雪纺洋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顾卿礼没再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他推开门,对着守在门口的韩尔冷声吩咐: “送客。以后没我的允许,别让人随随便便上来。” “是,顾总。” 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女人细碎的哭声。 第十八章重新相識 夜风徐徐,枝干阵阵摇曳,无数色彩斑斕的树叶,悠然地从枝头飞离。 顾卿礼坐在车内等了半刻,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拆过菸,菸癮犯得有些磨人,便推开车门,独自站到斑驳的树影下点燃了一根。 修长的指尖夹着明灭的火星,冷白的烟雾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双眸深邃而冷漠,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没过一会儿,这副极具侵略性的皮相便引来一群路过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驻足,在不远处惊艷地小声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訕。 他正低头与人通着电话,语气平淡地交代着公事,毫不在意那些探寻的目光,亦或是根本就没发现。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他几乎瞬间就掐灭了菸。 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落下一句“掛了”,随即抬眼看向迎面朝自己走来的女孩。 顾倾鳶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小巧的瓜子脸化了层薄薄的淡妆,褪去了平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勾人的精緻。 她穿一件极简的白色洋装,大片圆润滑腻的香肩裸露在微凉的夜风中,修身的剪裁将本就玲瓏浮凸的身材衬托得一览无遗。 闪着大灯的黑色Audi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顾倾鳶认了出来,快步穿过那群围观的人群,在男人面前站定。 “宋先生?” 顾卿礼看着她,“先上车。” 他转身替她拉开车门,修长的手指细心地挡在车顶框边缘,生怕她磕碰到半点。直到车门关上,他才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那群还在发愣的学生。 这一眼的警告,瞬间冻结了所有议论声。 他坐进驾驶座,跑车随着引擎轰鸣,如同一道流光迅速驶离了校园。 密闭的空间里,除了那股清冷的沉香,很快就染上了属于女孩身上的清甜香气。 顾倾鳶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逝的倒影,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我们要去哪里?” 顾卿礼视线平视前方,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隻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待会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驶向漠都繁华的海滨地带,最终停在琼津广场正前方。 推开车门,迎面而来的是带着咸味的微凉海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停靠着一艘巨大到令人屏息的奢华游轮——塞纳之星。 游轮周身环绕着一圈璀璨的暖金色灯带,与岸上的百货大楼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气势磅礴。 她记得,自己曾满心期待地和哥哥提过,想看看漠都海上的夜景。 只可惜,哥哥没能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但此时此刻,这个相识不到几日的男人,竟然顺势替她实现了。 顾卿礼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因惊喜而略显呆滞的背影。 海风中微微飞扬的裙襬,在墨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像是一朵开在深渊边缘的小花,脆弱却生机勃勃。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上铺着红地毯的登船跳板。 那瞬间,他们彷彿是故事里最相衬的佳侣,正要踏入一场永不落幕的华丽美梦。 踏入舱内,来到最顶层的露天观景餐厅。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星空,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悠扬的管弦乐声与阵阵潮汐声交织在一起,在大理石地面折射的细碎金光中,营造出奢靡的氛围。 四周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珍饈,香檳塔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光。 顾卿礼带着她穿过衣着华丽的人群,径直走向视野最好的观景位。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海风徐徐吹过,拂起她耳边的碎发。 “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漠都的海岸线。” 男人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摊开餐巾,看着女孩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惊喜的低呼,原本紧绷的唇角竟也跟着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宋先生,快看!那边是不是萨亚塔?” 萨亚塔是全漠都最高的着名地标,它如一柄银色利剑划破夜色,俯瞰着脚下眾生,是歷史悠久的跨世纪建筑。 顾倾鳶兴奋地指着远处缩小成光点的萨亚塔,转头看向他时,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嗯,是那里。” 他没有去看那繁华的岸景,目光始终定格在女孩生动的俏脸上。 对他而言,整座城市的霓虹闪烁,似乎都不及她此刻对着他展露的一个笑容。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让他一辈子戴着这副温柔的面具守着她,倒也不错。 管弦乐队正拉奏着低沉的大提琴曲,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穿过餐桌。 顾卿礼伸过手,将切好的和牛与顾倾鳶面前那份尚未动过的餐盘轻轻交换。 “先吃点东西垫垫胃,海风吹久了会凉。” “谢谢……”顾倾鳶回过神,看着男人清冷而贵气的侧脸,心头莫名一颤。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般开口:“宋先生,我和你认识也有一小段时间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卿礼手指微微一顿,双眸缓缓抬起,目光灼灼地定格在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上。 突然间,他觉得海浪拍击船身的喧嚣彷彿都已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唯独对她才会疯狂跳动的心。 他想在那层虚假的皮囊下,塞进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也想拋开所有伦理与枷锁,用一个真实的名字,与她重新相识一场。 于是,他真的鬼迷心窍地开口了。 “我叫宋霆。” “雷霆万钧的霆。” 他放下手中的餐刀,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下,像是要把未曾说出口的深情,都赌在这一刻的呼吸交错间。 他唇角上扬,语气低沉:“虽然我们初次相遇,并不是在一个值得开心的情况下……” “但现在,我们重新认识吧。” 重现认识……顾倾鳶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餐叉,也学着他的样子,眉眼弯弯地笑开了,“好啊。” “我叫顾倾鳶。一见倾心的倾,纸鳶飞过沧海的鳶。”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且甜软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宋霆。” 她俏皮地歪了歪头,“宋霆这名字听起来很有威严,感觉和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单手撑着下顎,微微往餐桌中央倾斜,对她接下来的回答十分感兴趣。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倾鳶认真地想了想,轻声答道:“我觉得……你没有表面上冷酷霸道,你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 顾卿礼眉心微挑,“寂寞?” “对。” 顾倾鳶大胆地往前凑了凑,“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世界上除了我,你没有其他可以温柔对待的人一样。” 随着距离靠近,那张精緻的小脸在男人的视线中逐渐放大。 清澈明亮的瞳孔正倒映着他的身影,弯曲的柳眉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因为说话而微微啟合,娇嫩欲滴。 他喉结重重一滚。 这世上确实没人能让他温柔。 因为所有仅存的人性,早就全数透支给了眼前这个名叫顾倾鳶的女孩。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低笑一声。 咦,这回答和预期的不太一样啊。 顾倾鳶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乱道时,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切入两人之间。 “请问两位要来一瓶红酒吗?” 服务生微微躬身,“今晚我们刚开了一支82年的Romanée-Conti,口感层次丰富,非常适合两位。” 顾倾鳶还在愁着上一个话题,被服务生一问,脑袋还没及时转过弯来,便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好。” 然而,话刚脱口,对座的男人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被看得背脊发毛,她摸了摸脸颊,担心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然后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卿礼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杯,指尖在玻璃边缘摩挲,“你知道这船上开一瓶这种年份的酒,要多少钱吗?” 她摇头。 她平常不喝红酒的,对此完全没概念,扫了一眼酒瓶上复杂的法文标籤,又看向服务生。 “小姐,这瓶酒目前市价是八十五万,加上游轮的服务费,一共是九十二万。”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微笑,轻声道。 “九十二万?!” 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哪里是在喝红酒,简直是在喝金子! 顾倾鳶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那……那我们一起喝,钱就平分?”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就算平分,那也将近五十万,她一个穷学生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不然……不喝了,算了吧。” 她尷尬地朝服务生摆摆手,恨不得找个地洞鑽进去。 顾卿礼看着她慌乱又真实的模样,心底竟软得一塌糊涂。他递给服务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直接开瓶,“不用撤,今天的帐都算我的。” 服务生在漠都混跡多年,早就认出眼前这男人是谁,连忙低头应道:“是,先生。这就为您醒酒。” 顾卿礼重新看向顾倾鳶,白皙的脸上依旧写满着惊魂未定,显然还在心中计算着刚才那个天文数字。 看着她这副肉疼又纠结的模样,心底竟被勾起了一丝柔软。 他低声安抚道:“没事,一瓶酒而已,想喝儘量喝。” 反正有他陪着,喝个酒总归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就算真闹出什么荒唐事来,他也有一万种方法替她收场。 第十九章喝醉 服务生离开后,顾倾鳶看着那瓶退不掉的红酒,没再矫情推託,而是换了个坐姿,目光清明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宋霆,虽然你很有钱,但我也不能白喝。”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举起空杯,“这样吧,今晚这顿饭我请,这瓶酒……算你扶贫?” “扶贫?” 顾卿礼笑着说:“你对贫富差距的定义,倒是很有趣。” 顾倾鳶看着深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我只是不想明天醒来,发现自己欠你一个还不起的债。” 她和他相处本就如履薄冰,一旦关係变成了债主与债务人,只会更加不自在。 她不想在往后的每一次见面里都要先算一算自己还欠他多少人情,那样太累,也太被动了。 顾卿礼听着,只觉得她很聪明。聪明到知道如何在温柔陷阱边缘反覆横跳,却又不肯轻易掉下去。 不过,这样也好。 警惕心重一点,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外面的狗男人给骗了去。 他端起醒好的红酒,倾斜瓶身,红酒撞击在水晶杯壁上,浓郁的橡木与浆果香气瞬间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既然怕欠债,那就多喝两杯。” “喝醉了,债也忘了。” 顾倾鳶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又看向他,知道拒绝已无意义,乾脆大方地端起酒杯,对着他轻轻一晃。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等一下我喝醉了乱说话,你可别嫌烦。” “不烦。”他答得极快。 因为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好好听着。 …… 一段时间过去,游轮传来船长温厚的广播声,宣佈今晚最受期待的盛典即将开始。原本散落在各处用餐的宾客们,此刻都纷纷朝着露天甲板和边缘围栏走去。 “是有烟火秀吗?我们也去看看吧。”顾倾鳶放下酒杯。 “好。” 顾卿礼起身时顺手勾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前,双手一展,那件宽大的外套稳稳披在单薄的肩头上。 他低头替她拢了拢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顾倾鳶微愣,整个人被浓郁清冷的气息包围,心头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小脸,有点呆,又有点可爱,唇角不自觉微扬,“走吧,再晚就看不清楚了。” 说完顺势牵起她的手,带她避开拥挤的人潮,走向视野最好的观景位。 观景位地势极高,脚下是深邃莫测的海水,眼前则是如繁星坠地的万家灯火。 顾倾鳶双手撑在护栏上,整个人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海风撩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屏息凝神地盯着漆黑的夜幕。 顾卿礼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 他没有看天空,而是注视着女孩在灯火映照下那段白皙纤细的后颈。 人群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彷彿成了背景音,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抹纯白的背影。 “宋霆,你快看!烟火是不是要开始了?” 顾倾鳶兴奋地回过头,因为酒精的后劲,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緋红,双眼却亮得如盛满了天空的星星。 顾卿礼看着她全心全意信任着宋霆的模样,心口微微发烫。 上前一步,双手看似随意地放在护栏上,却恰好形成半包围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中。 “嗯,倒数五秒。”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五、四、三——” 二。 一。 轰——!! 巨大的烟火在海天交界处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雨坠落。强光照亮甲板,也照亮男人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倾鳶,这场烟火,其实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当初是我不好,留下你一个人,让你在没有星光的黑夜里独自长大。 但是,现在我回来了。 可以好好陪着你。 待在你身边。 直到永远。 “好看吗?”他低声问道。 顾倾鳶正看得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低语惊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严丝合缝地撞进宽阔稳实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衬衫下滚烫的体温,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声、一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仰起头,漫天五彩斑斕的光影倒映在清澈的瞳孔里。酒精的后劲让意识有些漂浮,在那样近距离的对视中,她看着男人过分深邃的眼眸,喃喃道:“好看。” 但如果站在身边的人是哥哥,那该有多好。 那个男孩明明才比她大几岁,却总是把自己困在无尽的打工与生存里,为了给她买一件新裙子,为了缴清助学贷款,他连一场完整的晚霞都没奢侈地看过。 在那些本该轻狂的岁月里,他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只为给她筑起一座遮风避雨的城。 顾倾鳶轻轻合上眼帘,任由剧烈的轰鸣声在耳边回盪。她在心底发出跨越时空的呢喃,对曾在深夜路灯下独自前行,疲惫却始终护着她的男孩耳语: “那些年,你曾错失的森罗万象,那些你没能看成的良辰佳景……” “哥哥,别遗憾。我都会替你,深深刻进眼底。” 她极其虔诚,彷彿只要看见了这场繁华,那个在黑暗的少年便也跟着拥有了光。 可她不知道,这场价值连城的烟火,本就是他亲手为她换来的盛世。 看着怀中的女孩紧闭双眼,顾卿礼低下头,问道:“在想什么?” 顾倾鳶缓缓睁眼,看着眼前与哥哥极其神似、却又神情迥异的脸,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直到最后一波璀璨彻底消散在夜幕,周遭的喧嚣也随之冷却。 许是海风吹得久了,冷意窜上来,她轻轻揉着太阳穴,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头有点痛……可能有点醉了。” “那我们回去休息。”顾卿礼揽着她的肩膀,护着她避开散场的人潮。 回到座位后,顾倾鳶抵不住那股微醺的倦意,就这样披着宽大的外套,靠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沉沉睡去。 用餐时间结束,游轮缓缓靠岸。宾客们陆续离开,船上渐渐变得寂静。 男人一直安静地看着女孩熟睡,直到察觉时间晚了,他才起身走到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倾鳶,醒醒,我们该下船了。” 顾倾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困在酒精与梦境的边缘。 夜晚气温骤降,海风夹杂着湿冷,她下意识朝着唯一的热源伸出手,勾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埋进他的颈窝,带着撒娇的尾音说了一句:“……我冷。” 顾卿礼的脊背瞬间僵硬,呼吸在这一刻乱了频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将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拢得更紧,随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下船后,他避开了码头嘈杂的人群,径直步入对面的顶级酒店。 站在前台,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开了两间相连的套房。 房内的暖气包裹两人。 顾卿礼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接着脱掉略显累脚的高跟鞋,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做完一切,他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抽手的瞬间,床上的人像是察觉到热源的流失,原本揪着被角的手突然探了出来,不安分地抓住他。 纤细的手指带着点酒后的燥热,床上的人眉心微蹙,嘴里溢出模糊且委屈的嚶嚀:“哥哥……别走。” 顾卿礼深吸一口气,微微躬下身,视线落在紧紧扣住自己腕骨的小手上,温柔诱哄道:“乖,先放手。” 女孩像是听了这话极不高兴,非但没松开,反而使了点劲直接将他拉近:“我怕……你陪我。” “你喝醉了。” 他低声提醒,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可顾倾鳶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她半睁着迷濛的双眼执拗地盯着他,手死死不肯松。 她在床上蹭了蹭,整个人像是要贴进他怀里。惯性让顾卿礼不得不单膝抵在床沿,被缠得没办法,只好顺势坐到床边。 一坐下,那软绵绵的身体就靠上他胸膛。原本抓着手腕的手,无意识地向上攀爬,最后勾住脖颈,如同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顾卿礼身子僵硬得厉害,她温热香甜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耳际。 他闭眼,原本撑在床面上的手倏地收紧,转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小猫咪怎么这么缠人,嗯?” 他低叹一声,嗓音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他没再克制自己,低下头,带着几分惩罚与极致的深情,狠狠地吻上了她敏感的耳垂。 顾倾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缩了缩肩膀,但顾卿礼没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的吻沿着她的耳廓下滑,齿尖轻轻抵住圆润的耳垂,带点狠劲地磨了磨,随后又安抚般地探出舌尖,湿热地扫过那处娇嫩的肌肤。 “唔……” 扣在脑后的手掌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白皙的颈项。吻顺着滚烫的耳廓下滑,最后在试探与佔有的纠结中,深深地印上自己的痕跡。 她那里很敏感,大脑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当机,嘴里溢出几声支离破碎的呻吟,像是惊惧,又像是沉溺其中。 微弱的理智让她想要推开灼人的压迫,可那点力道在男人眼里简直微不足道。 他眼底暗火翻涌,反手便精准地攥住她的手腕,直接扣到头顶上方。 第二十章越界(微h) 甜腻的酒气与发间的清香混在一起,像是一把火,彻底烧光了他最后一丝自制力。 他撑起身子,修长结实的双腿强势分开她的膝盖,挤进了那方狭窄而隐秘的空间。 他微微低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双因为惊愕而氤氳着水汽的眼眸。 下一秒扣住她的下顎,俯身亲上水润饱满的唇,两人津液在搅动中交融,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嘖嘖水声,在静謐的深夜里格外放浪。 与此同时,一隻手顺着纤细的腰缓缓下滑,指尖隔着薄薄的裙摆布料磨蹭,抚过发烫的大腿,激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酥麻感。 顾倾鳶的小腿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脚尖紧紧抵着床单,喉间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唔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在男人的掌心下颤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等……”她艰难地从喘息中挤出两个字。 顾卿礼动作微顿,垂眸看她。 “我……我害怕。” 他低笑,嗓音哑得惊人:“怕什么?” 未等她回应,他已再次欺身而上,强势地撬开齿关,掠夺她口中残馀的酒香。他在接吻的间隙低喃:“别怕,你随时可以喊停。” 接着,他跪上柔软的床榻,将她的双腿架上肩头。 这姿势让顾倾鳶脑中一片空白。洋装早已被推至腰际,露出裸色的内裤。昏暗灯光下,男人眼底暗潮汹涌,背脊线条瞬间绷紧,大颗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滚烫灼人。 带着薄茧的指腹狠劲按压过那处娇嫩,每一寸揉捏都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生生剥离。 “慢、慢点……” 白皙的肌肤上迅速留下几道醒目而曖昧的指痕。 顾卿礼低喘:“手指还没动呢。” “那……那轻点。”她咬着唇,细若蚊蚋地哀求。 看她这么不经人事,顾卿礼笑得愈发勾人。 “好,轻点。” 他依她所说的收敛力道,指尖在软肉上若即若离地打旋,指腹偶尔扫过敏感点,却总在激起火星时倏然收回,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折磨。 虽然顾倾鳶短暂地松了口气,可渐渐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从心底窜起。 身体深处一阵阵磨人的空虚,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心头啃噬。 “唔……”她不自觉地併拢双腿,却被宽大的手掌强硬地按回。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顾卿礼低头,唇瓣贴在她的耳根,吐出的热气烫得她浑身发软。 顾倾鳶揪紧了床单,指尖发白,难耐地扭动着腰肢,试图去追逐那作乱的指尖,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破碎又焦急。 “快……快一点……” 顾卿礼动作一僵,喉间溢出的闷哼透着压抑许久的暴戾,“你确定?” 他看着她迷离失神的双眼,笑着说:“刚才还说要轻点,现在怎么就反悔了?” 没等她回答,他那处一直隐忍的轮廓再次绷紧,汗水滴落在她身上,烫得她浑身颤抖。 看着她在身下难耐扭动的模样,顾卿礼眼眸暗了暗,理智彻底被慾望蚕食。他不再留情,大手拉开内裤边缘,修长的手指探入早已湿软的穴里,缓慢而强势地搅动起来。 他俯身亲吻微张的小嘴,在纠缠间品嚐着属于她的甜美,嗓音低哑得不成人声:“好湿……” 顾倾鳶哪里听过这种直白的荤话,羞耻感让她心尖一颤,连带着那处也跟着骤然缩紧,死死咬住了他的指根。 本就狭窄难行的地方此刻更是艰难,顾卿礼喉结滚动,沉声道:“乖,放松点。” 她颤巍巍地照做了。待他察觉到穴里逐渐适应,便猛地加快了抽插的频率。 强烈的快感如电流般席捲全身,顾倾鳶猛地仰起纤长的脖颈,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尖叫。 “啊……快、太快了……” 她细碎的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顾卿礼看着她因快感而失神的模样,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更狠戾地顶开层层软肉,在最敏感的点上反覆碾磨、勾挑。 每一次进出都带出羞人的水声,在静謐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卿礼低头,恶作剧般咬住那瓣红透的耳垂,故意问:“舒服吗?” “呜……你慢点,我怪怪的……” 顾倾鳶摇着头,泪水打湿了枕头,身体紧绷得发颤。 “哪里怪,嗯?”他低笑着追问,指尖却坏心眼地在那处敏感点上重重一捻。 “嗯啊……不知道……感觉那里……好像……” 她破碎的语句不成章法,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只能本能地攀附住他的肩膀。 顾卿礼看着她眼底涣散的光,知道她已到了高潮边缘。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塞入第二根手指。 突如其来的撑开与填满,让顾倾鳶猛地弓起腰身,脚尖绷直,喉咙里溢出尖锐而混乱的低泣:“不行,停、停下……” 话音未落,顾卿礼竟真的守承诺地停住。 激烈的声响消失,只剩凌乱的呼吸声。 他撤出手指,带出一连串曖昧的水声,随即欺身而上,将颤抖不止的她紧紧拥入怀中,温柔地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与潮红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插进汗湿的发丝,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后脑。 “好,停了。” 她整个人瘫在他怀里,无力地揪着衬衫。没能发洩出来的慾望烧得她心慌意乱,在体内化作一阵磨人的空虚。 “嗯……” 她其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身体因为求而不得的焦躁,不自觉地朝他怀里鑽,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顾卿礼感觉到怀里小女人主动磨蹭,眼底闪过得逞的暗芒。他依旧没动,只是单手扣住细腰,胸膛紧贴着她。 唇瓣擦过滚烫的颈侧,顾倾鳶细细地呜咽一声,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可身体深处的空虚感却如填不满的黑洞,磨得她快要疯掉。 她闭着眼,本能地夹紧双腿,却只感到更加难耐。 “痒……” “嗯?哪里?”他懒洋洋地应着,大手从后脑移到她的脊背,缓慢地摩挲着,就是不往下走。 那处被手指撑开过的记忆还在叫嚣,顾倾鳶从没体验过这种欲仙欲死的感觉。 渴望让她仰起头,带着哭腔凑到他唇边:“那里……” “这里?”顾卿礼指尖不紧不慢地往下巡视,最后在早已湿透的嫩肉上重重一按,“还是这里?” 顾倾鳶受不住刺激,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吟瞬间充斥了整间房。 顾卿礼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反应得这么激烈。随即,他唇角勾起,不再试探,三根手指併拢滑了进去。 “啊……!” 巨大的饱胀感让她猛地挺起胸膛,三根手指的宽度几乎将窄小的空间撑到了极致,磨人的快感混杂着细微的撕裂感,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 他感受着那处疯狂的收缩,喉结滚动,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夹太紧了,放松。” 顾倾鳶浑身一僵,原本紧缩的身体因为惊吓与羞耻,反而洩了力道,软绵绵地摊开。 “真乖。” 顾卿礼奖励般亲了一下她的脸,趁她松懈的瞬间,三根手指猛然加快了抽插的频率。 “唔……啊、太快、不、太深了……” “到底是太快还是太深?说清楚。” 指尖每一次都狠命顶上那处最敏感的软肉,搅动着内里泛滥的淫水。顾倾鳶只能无助地晃着头,整个人被三根手指带到了高潮边缘。 “要……要去了……啊……!” 顾卿礼吻上小嘴,指尖最后一次重重一捻,彻底将她送上顶峰。 “去吧。” 剎那间,顾倾鳶觉得自己脑海中彷彿炸开了无数火花,意识一片空白。 强烈的快感让双腿失控地痉挛颤抖,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凌乱的床舖。 她大口喘着气,失神的双眼还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小穴还在馀韵中微微颤抖。 最终,敌不过铺天盖地的疲惫,沉沉睡去。 顾卿礼看着她安静的睡顏,眼底的暗火渐渐平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跨越兄妹界线,做属于爱人才会做的事,即便现在还不是。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违伦理,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係,而他也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对她的爱慕与佔有慾,早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里破土发芽,疯狂生长。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娇艳,无数次渴望她能真正属于自己。 这份爱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失控,任由理智被慾望吞噬。 他伸出手,粗礪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红肿的唇瓣,眼底满是怜惜。 “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他低声呢喃,像是给她的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等你醒来,什么印记都不会留下,所有痛苦你也都不会感受到。”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眼神隐入黑暗。 “那些灼热的痛,都由我来承担就好。” 他扯过被子将她裹得严实,随后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淋在身上,水流划过背上因烧烫伤而留下的陈年疤痕,又顺着腹肌冲向身下那处依旧胀硬的部位。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女孩在身下难耐扭动、娇吟求饶的模样。 大手握住那根滚烫,指茧粗礪地磨过顶端,激起鑽心的麻痒。他呼吸粗重,自慰的动作狠戾而急促。 随着手上的速度到了极限,他咬紧牙关,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滚烫的白浊喷溅在冰冷的磁砖上,随即被冷水冲刷乾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胸膛剧烈起伏。洗完澡后,随手抓过架上的浴袍披上,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半湿的胸膛。 走出浴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他没去床上,直接走到小客厅的沙发坐下,顺手拿起一旁震动的手机。 是韩尔打来的。 “说。”男人语调微慵懒。 韩尔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少主有过这种语气,但正事要紧,他迅速回神报告事情。 “少主,金珂今晚想带一家老小出国避风头,结果私人飞机在半空失事,无人生还。” 顾卿礼听着,随手按下了电视遥控器。萤幕亮起,他关掉了声音,新闻画面正闪烁着飞机残骸坠海的火光。 飞机失事的时间,正好是他们在游轮上看烟火的时候。 第二十一章照顧 “还没让他死,就上赶着去死。” 顾卿礼冷嗤一声。他原本还在盘算怎么动手,没想到一场意外,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剩下的烂摊子让警察去收拾,我们的人先撤回来。”他交代完,没等韩尔回应,直接掐断了通话。 随后,他滑开手机萤幕。 通知列被萝夏的名字佔满,几十通未接来电和讯息,内容是什么他也猜得到。 指尖一划直接清空所有通知,接着熟练地将号码拉入黑名单。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嚶嚀。 顾卿礼动作一僵,放下手机,轻声走往床边。 床上的女孩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大概是酒意上头觉得渴,她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哥?” 顾卿礼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发烫的脸颊,嗓音低沉温柔,跟刚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醒了?还是渴了?” 顾倾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断片,只是本能地朝他手心蹭了蹭,“水,想喝水……”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将她扶起,再将水慢慢餵进她口中。 温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顾倾鳶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仰起头,视线撞进那双深沉的黑眸中。 “好点了吗?”他将水杯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大手按在她的脑后,指腹节奏地摩挲着。 女孩没说话,只是缩了缩脖子,发丝蹭在浴袍微敞的胸口,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带着冷意的水气。 “你身上好凉。” 她伸手环上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汲取凉意,动作自然得彷彿这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顾卿礼身体僵硬,随即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扣入怀中。 垂下眼,看着小人儿在自己怀里蹭出一个舒服的位置重新闭上眼,他也只是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哄道。 隔天清晨,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顾倾鳶睁不开眼。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入眼是全然陌生的装潢。 深灰色的色调,简约冷冽,这不是她的房间。环顾四周,看起来更像是酒店的高级套房。 她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她松了口气,记忆开始零碎地回笼。 昨晚好像是喝了几杯红酒,然后…… 然后呢!? 她没想到几杯酒就让自己彻底断片,连怎么来到这间房的都记不得。 顾不得宿醉的头痛,她赶紧拋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在小客厅四处逡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小客厅空无一人,落地窗外的晨光亮得刺眼。她扫了一眼,发现沙发扶手上整齐地放着全新的女装,上面压着一张字跡凌厉的纸条。 我在隔壁房——宋霆。 看到这行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下来, “原来是他送我过来的……” 她没多想,抱起散发着清香的女装就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白雾氤氳。镜子里的她皮肤白皙无瑕,除了宿醉后的微红,看不出任何异样。 洗完澡换好衣服,她整理好长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没想到,本该在隔壁的男人已经出现在房间。他换了一身整洁的衬衫坐在沙发上,桌上摆了两份精緻的早餐。 顾倾鳶愣了下,“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这个时间你应该醒了,就让酒店送了早餐,顺便过来看看。” 他站起身,视线在她那套合身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走近,嗓音平稳:“头还疼吗?” 顾倾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好,就是有点断片……” “昨晚是你送我来这里的?”她随便开个话题。 “嗯,你喝醉了。” 她试探性开口,“我……有没有乱说话,还是……” “没有。” 顾倾鳶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给你添麻烦。” 顾卿礼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没说话,转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 “过来吃早餐,吃完药会舒服点。” 桌上摆着精緻的清粥小菜、一杯咖啡和温热的解酒茶。顾倾鳶走过去坐下,闻着熟悉的香气,宿醉后的噁心感确实淡了不少。 她拿起汤匙,“你也坐下来吃吧!” 顾卿礼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皙的后颈,那是昨晚他亲吻过无数遍的地方。 “……好。” 室内很安静,白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顾倾鳶喝了几口热粥,胃里暖和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我今天下午有课。” 男人喝了口咖啡,语气平静,“嗯,晚点送你回去。” 顾倾鳶婉拒地笑着说:“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坐车吧。” 毕竟昨晚已经够麻烦他了。 顾卿礼抬眼,“从这里搭车回学校怕是要花不少钱,昨天不是刚让我扶贫吗?” 顾倾鳶被他这句话噎住,想起喝酒前似乎真的开过类似的玩笑,脸颊微微发烫。 这男人,记忆可别那么好。 在顾卿礼眼里,只觉得她这窘迫的样子特别不禁逗。他淡淡笑了下,“没事,我顺路。” 顾倾鳶应了声,避开过于直白的注视,故作镇定地低头喝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瓷匙轻碰碗缘的细微声响,顾倾鳶捏着勺柄没规律地搅粥,脑海里反覆勾勒昨晚破碎的画面,却始终连不起来。 “昨晚……” 顾卿礼听见她的声音,抬头。 她对上视线,继续说:“昨晚我只记得烟火很漂亮,看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看完就睡着了。” 顾卿礼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酒量一般,体力也一般,几杯红酒就撑不住了。” 顾倾鳶被调侃地脸颊微红,小声反驳,“那是那款红酒后劲太大了……” 她低头看见身上尺寸刚好的衣服,“这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顺手买的,不贵。” 顺路又顺手? 这人办事还真是一点波折都没有,要是人生也能像他随口说得这么顺就好了。 最后,她没再说话。 …… 中午十二点整,为了避开校门口的人流,跑车在附近的巷口靠边停下。 顾倾鳶迅速解开安全带,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确认没什么认识的人才开门下车。 她转头,笑着道:“宋霆,今天谢谢你,开车小心,拜拜!” “嗯,去吧。” 顾卿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知道她不想引人注目也没再多说什么,目光隔着车窗,看着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建筑后,才缓缓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开。 午后的通识课,大阶梯教室里满是翻书声。 顾倾鳶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晒得她有些懒洋洋的。虽然昨晚的记忆还是没能完整想起来,但她总有种被妥善照顾的安心感,让她心头始终漾着甜意。 趁着教授还没点名,她拿出手机,在萤幕上敲敲打打。 【我到教室了。】 【昨晚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等待的间隙,她点开通讯录,指尖微动,将一串冰冷的数字改成了名字:宋霆。 这两个字落在萤幕上,彷彿也落进了她心里。 很快,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宋霆:【不客气,记得多休息,考试加油。】 还真贴心。 顾倾鳶看着萤幕上的字,唇角不自主弯起,甜甜地笑了。 “笑这么开心,交男朋友了?” 说话的是楚嫻,她们刚好选到同一堂通识课,她凑过来打趣道:“这样好看多了,总比昨天生病完脸色苍白的样子强。” “对了,说到昨天……” “你昨天不是才刚回来吗?我还以为你会睡在宿舍,结果一转眼人又不见了。”楚嫻眼神狐疑,“你该不会……学会夜不归宿和男人……” “你别瞎说!” 顾倾鳶猛地抬起头,动作大得差点撞到课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楚嫻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差点撕破了。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干嘛反应这么大?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这副样子,简直像被当场抓包一样。” 顾倾鳶心跳如雷,手心渗出一层薄汗,意识到失态了,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昨天……”她低头看了眼身上质感极佳的衬衫,脑袋飞快转了一圈,“我昨天是跑回家拆礼物了,我妈妈买了件新衣服给我,就是这件。” 楚嫻原本还在八卦,一低头看清那衣服领口隐蔽的标志,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惊讶道:“天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件是VON NOIR今年夏季由Cea代言的新品!” 楚嫻惊呼一声,上手摸那微凉的丝滑布料,“这一件抵我三个月生活费,超贵的!你妈还缺女儿吗?” 什么?五位数的新品! 顾倾鳶喉咙发乾,心虚得不敢看楚嫻的眼睛。虽然知道这衣服铁定不是便宜货,但也没想到会贵到这种程度。 想起宋霆早上说顺手买的、不贵时那平淡的样子,她突然对这个男人的话產生了巨大的怀疑。 她赶紧顺下去解释:“我……我就是因为收到这个惊喜,所以昨晚迫不及待又跑回家了。” 楚嫻赞同,“也是,换作是我,有这么贵的衣服穿,我也没心思在宿舍睡觉。” 她还在羡慕地继续摸上好的料子,却突然皱起眉头,盯着顾倾鳶的锁骨处,“不过……这衣服领口是不是设计得有点低?你这锁骨下面,怎么红了一小块?” 顾倾鳶浑身僵住,下意识地拢紧了衣领。 “可能是……过敏吧,新衣服没洗就穿了。” 楚嫻点点头,没再多想,视线转回课本上,“你妈眼光真好,这顏色衬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不过,她怎么突然送你这么贵的衣服?该不会是……要带你去相亲吧?” “没、没有。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楚嫻你小说少看点。” 顾倾鳶面上维持着无奈的笑,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笔记本。 楚嫻嘿嘿一笑,倒也没追问下去,“也是,你这长相走在校园里,追求者都能排到后门了,确实不需要相亲。” “什么追求者?”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