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人骨》 雨沫 乌云里滚过第一声雷时,天像要压下来,压到单阑高中那根旗杆顶上。 校门口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雨丝打在玻璃上,细密密的,不知谁先看见的,目光就一层一层传过去,传到后来,整条街都静了三分。 校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英制校服,藏青偏蓝,裙子到膝盖偏上,那双腿匀称,长,白,裙褶贴着大腿,被风掀起一点点。再往上,腰,薄薄一片,收进制服里。 她站直了,伞檐压得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张嘴,唇色红,红得艳,德国牌子的色号,跟那辆车一样招摇,再到胸前校牌—— 高三一班,法于婴。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飞不到她耳朵里。 这一个月什么难听的没听过,早免疫了,她往驾驶座走,女款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小圈涟漪,涟漪碎开,又合上,收伞的时候,她才抬起脸。 该怎么描绘,法于婴不需要描绘,她就是出现,目光就该是她的。额头全露着,光洁,没有一撮碎发碍眼,眉骨高,眼窝深,右眼皮褶子底下藏着一颗红痣,小,但扎眼,像拿针尖点了一下,点出三分妖来。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没表情,却生了几怨几寒。 雨雾蒙蒙的,整个人却清楚得要命。 白,瘦,高,媚。 媚到骨子里,单阑高中传了三年的话—— 有人吸气,有人忘了呼吸,女人看了也爱慕。不是那种想拥有的爱慕,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痒痒的,酸酸的,说不清。 她坐进车里,门没关,一条腿还晾在外面,小腿线条绷着,脚踝细得能握过来,雨丝落在她膝盖上,亮晶晶一滴,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裙摆里,不见了。 她没管。 下一秒,车门关上,引擎轰鸣,红色保时捷窜出去,溅起一路水花,尾气喷了后面半条街。 三秒后,另一辆黑色SUV跟上。 牌子杂,开得野,就咬着她尾巴追。 保时捷里,法于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中控屏,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玻璃上淌着水,那张脸就在水里晃,晃得人心慌。 她调出音乐,贝斯沉下去,鼓点砸上来,整个车厢都在震。 《traag》。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换了个呼吸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还在追。 法于婴舌尖顶了顶上颚,指甲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她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有点意思了。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 保时捷窜出去,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转速表指针弹起来,引擎声浪压过音乐,压过雨声,压过世界内的所有杂音,她眼睛盯着后视镜,盯着那辆SUV,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眼神却冷了。 前面是个弯,九十度,路面湿得发亮,她没减速,轮胎抓地抓出尖叫声,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整条街的水洼都被碾碎了,溅起一人高的水墙,劈头盖脸砸在后车上。 后视镜里,那团黑顿了一瞬。 法于婴笑,随即收回目光,换了档,雨刷器刮得飞快。 三公里,五公里,八公里。 她带着他在城里绕,穿小巷,闯黄灯,压双黄线,拐弯不带刹车,直道油门踩到底,雨越下越疯,世界糊成一片,只有仪表盘亮着,只有后视镜里那团黑还在。 还跟。 她皱了皱眉,意料之外的。 紧接着又甩了一公里,雨就这么停下。 云起来了,接着一道霞光映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她靠边停车,熄火。 后视镜里,那辆SUV也停了,隔着二十米,规规矩矩。 法于婴没动。 车窗外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树的影子,房子的影子,还有那辆车的影子,她盯着后视镜看了三秒,然后摇下车窗,伸出左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湿漉漉的雨气里泛着一点冷光。 那只手朝前勾了勾。 后车动了,慢慢开上来,停在她旁边。 法于婴转过头,她降下车窗,一点一点。 她那张脸被看完全,刚飙完车,额角沁着汗,脸颊有一点点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眼睛半眯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雨珠,眼神却是冷的,倦的,像刚睡醒的猫看一只烦人的飞虫。 隔壁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好看的,他吹了声口哨,短促,轻佻,像逗鸟。 法于婴没反应,就那么看着他。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她开口,声音哑,刚飙完车的那种,沙沙的,懒懒的,每个字都在往下坠,她靠着座椅,头歪着,眼睛眯着,那张脸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祁厌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你爸害你掉下榜首,我带你打上去。” 法于婴没说话。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碎碎的,她嘴角弯一点点,眼睛里什么都没变。 “你知道我有这个本领。”祁厌又说。 法于婴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滑到前挡风玻璃上,又滑回来,懒洋洋的,慢吞吞的。 “你车玩不过我。”她说。 祁厌也笑,笑得比她大一点,痞气多一点:“我让你了。” 沉默。 法于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倦意收起来了,收得干干净净,换上来的是另外一层含义,够明显。 你也配? 三秒,五秒,祁厌没躲,就那么迎着,脸皮厚,心理素质好。 法于婴收回目光,看前挡风玻璃,看玻璃外湿漉漉的世界,看那棵刚被雨水洗过的树,阳光透过树影洒进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脸上,她没再看他。 “祁厌,你在可怜我?” 她喊他名字,尾音拖得长,懒,倦,漫不经心。 “嗯?” “我法于婴,最容不得别人怜悯我。”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冷意还没散。 “掉不掉下来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儿,我要不愿意,怎么都轮不到我。” 祁厌看着她,没生气,三个月了,他早习惯她这副腔调,他换了个姿势,胳膊搭在车窗上,凑近一点。 “你爸害你很惨。”他说,语气笃定,“你掉下来是事实。你跟我在一块吧,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我会让他们闭嘴。” 法于婴这回真笑了。 她像听见了很好笑的事,实在忍不住,只好笑一下,她笑着看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儿,可惜是嘲弄的活气儿。 “我这个人,”她一字一顿,“最不怕的就是议论。” 阳光在她脸上晃,那颗红痣艳得刺眼。 “你如果有这个能力,”她说,“这会儿,你就拿来邀功了,那时候我说不定还能正眼看看你。” 她停住,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车,他的方向盘,他的手指,再滑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慢条斯理的。 “但跟我玩——” 她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得排队,知道吗?” 没等他回话,车窗升上去了,那张脸一点一点被遮住,先是嘴唇,再是鼻梁,再是眼睛,再是那颗红痣,最后只剩一道玻璃,玻璃上映着天光云影。 引擎响了。 保时捷窜出去,甩他一车尾气,越开越远,越开越小,变成一个小红点,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后视镜里,那辆SUV没动。 法于婴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没意思。 戳中了也好,没戳中也好,都无所谓。 三个月了,同样的招数,同样的话语,同样的眼神,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无趣,不感兴趣。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烟,摸了个空,想起扔车里那包昨天抽完了,烦。 车过一个路口,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下一秒,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砸上来,哗啦一声,糊满了整个前挡风玻璃,雨刷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成了一片模糊。 法于婴一脚刹车踩下去。 她愣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 “靠!” 别停车,摇下车窗,探出半边身子去看,那辆车码数飞高,快隔了二十米,黑色的,布加迪,嚣张得不行。 她眯着眼回想那牌照。 操。 缩回车里,摸出手机,甩了车牌号出去: “谁那么大褂?比我还招摇。” 发完,她丢下手机,不过一小会儿,屏幕亮起。 【全上海还能有谁?覃谈。】 有点意思了。 速度 法于婴盯着消息几分钟,她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发动车子往前开。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崇德高中的,高三,跟她一届。 崇德和单阑隔一条街,却像两个世界。单阑拼的是家底,谁爹谁妈什么来头,校门口停什么车,过年送礼送什么档。崇德拼的是脑子,全国奥赛金牌能保送清北的那种。当然也有家里有背景的,但在崇德,背景是其次,你得先考进去。 覃谈就是那种,家里背景硬得能砸死人,自己还考进崇德的。 她没见过他本人,但听过。长得帅,个高,模样冷,不爱说话,崇德今年高三保送名单下来,一半以上是他那个圈子的。 他保的哪儿来着?忘了,反正不用高考。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来单阑? 法于婴想了想,嘴角弯了一点。 太像乌合之众了。 单阑那环境,被那群富二代搅得乌烟瘴气,成天比车比表比女人,读书是副业,社交是主业,她待了三年,早就看透了。 覃谈家打底是个富三代,他那个圈子的社交规则,大概是“不值得打交道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单阑这帮人,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不值得。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他那样的人,就挺像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加速,窗户没关,享受这风光,湿气冲进身体里。 上海市中心。 雨后的傍晚,霓虹灯刚亮起来,地面还湿着,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某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剪影,黄浦江弯弯曲曲地流过,船影点点。 门开了。 覃谈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满了。 台球桌旁站着几个人,沙发上坐着几个女孩,茶几上摆着酒和水果,烟味混着香水味儿。 段译危迎上来,问他:“怎么才到?” “路滑。”覃谈说,声音低,没多解释。 沙发那边有人笑出声,是席隋,手里握着根台球杆,朝他扬了扬下巴:“开车唯唯诺诺,不像你。” 覃谈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所谓礼貌的笑,谁都能看见,又谁都够不着。 他往里走,经过沙发的时候,那几个女孩的目光就跟着他转,从门口转到台球桌,从台球桌转到窗边,像被一根线牵着。 他谁也没给正眼。 席隋把杆递过来,他接了,又从裤兜里摸出烟,抽一根,叼在嘴角,压着,打火机“咔”一声响,火苗蹿起来,他偏头点着,吸一口,烟雾散开的时候,他俯下身去。 他就那么压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台面上,一只手握着杆,脊背拉出一条流畅的线,黑色T恤贴着他的肩胛骨,贴着他的腰,贴着他发力时绷紧的肌肉,薄薄的,劲劲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嘴角那根烟还燃着,细白的烟雾往上飘,飘过他半垂的眼睛。 他盯着白球。 整个房间的人都盯着他。 下一秒,发力,杆出。 白球撞散红球,其中一颗应声落袋。 他直起身,把杆递给席隋,说了句:“好杆。” 有人吹口哨,他一动没动,只是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往偏僻的深处走。 落地窗那边有个单人沙发,他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阴影里,只剩烟头那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席隋没看他,转头朝沙发上那几个女孩扬了扬下巴,其中一个粉色头发,脸嫩。 “玩一局啊妹妹。” 那女孩脸红了红,看了眼席隋。 棒球帽,白T,黑裤,笑起来有酒窝。 她点点头,站起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杆。 他们开了一局。 台球桌那边,球声脆响,偶尔夹杂着女孩的笑声,覃谈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没动。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他没碰,一会儿要开车。 席隋俯身打球,进了一个,直起身,随口问:“家里怎么样,一个月了处理干净了吧?” 覃谈摇摇头,没说话。 席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不相信。 他一杆没进,靠着台子,朝那粉头发女孩抬了抬下巴,示意轮到她,女孩脸红着走过去,俯身,动作有点生涩。 席隋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向覃谈:“我听说他家有个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朝另一边的沙发扫过去,问那几个坐着聊天的:“你们是不是单阑的?” 那三女两男,一看就是高中生打扮,闻言点点头,其中一个男生说:“是啊,怎么了?” 席隋笑了笑,手里的杆在台面上点了点:“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女孩叫法于婴?” 安静几秒后,那几个单阑的对视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那种笑,覃谈看见了。 他靠着沙发,没动,但那道目光越过台球桌,越过烟雾,落在那几个人脸上。 “知道啊。”其中一个男生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她爸不是死了么?”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她清高得很。”另一个女生接话,“校内有一个追了她三个月,理都不理。” “她爸不是贪官吗?”第三个女生说,歪着头,“单手保时捷,她怎么还大摇大摆的?” 有个男生站起来,从茶几上拿了两瓶酒,往那几个女生跟前一放,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妈特有钱。”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覃谈的目光还落在那边,眼底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那个男生拿了瓶酒走过来,放到覃谈面前的茶几上,喊了句:“谈哥。” 覃谈盯着那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他抬起眼,看那个男生。 那目光不重,不凶,没一丝多余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 但那个男生就笑不出来了。 “你也单阑的?”覃谈问。 男生点点头,表情有点僵:“我是。” 覃谈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但就是够这场子内所有人听见: “你们学校的规矩就这样?” 台球桌那边,球声停了,粉头发女孩握着杆,愣愣地看过来。 沙发上那几个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一点一点收回去。 覃谈没再看那个男生,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瓶酒,放回原处,放回那群女生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嗒”一声。 然后他往外走。 经过席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低声说:“散了。” 门开,门关,人走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那几个单阑的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她怎么了?” 这个“她”,是指法于婴。 席隋俯身,找角度,杆出,球进。 他直起身,朝那粉头发女孩笑了笑:“打得很好,妹妹,下次来我场。” 然后他转向段译危。 “这场散了,覃谈走了,换下一个。对了——” 他把杆放下,目光扫过那几张沙发,扫过那几个单阑的脸,最后落在门口。 “约人。” 然后他也出去了。 门开,门关。 留一屋子人,和那几句没说完的话。 粉头发女孩握着杆,脸还红着,但眼里有点茫然,那几个单阑的女生坐着,没人说话。 只有台球桌上,还剩几颗球,零零落落,没打完。 意思就明显,这地方他们不想待,新地方她们没资格待。 法于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电梯是私人的,从地库直通顶层,中途不停,她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上挂着钥匙串,叮叮当当响,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她有点飘忽,刚才那场雨,那辆布加迪,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着电梯一起往上升,升到二十几层,忽然就轻了。 门开。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换鞋凳上一件随手扔的外套,她换了鞋,往客厅走,钥匙串扔进玄关的托盘里,“哐当”一声。 厨房那边有动静。 廖宁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玻璃门:“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拿。” 法于婴没应,直接往房间走,校服脱了扔床上,套了件宽松的白T,头发从领口撩出来,乱糟糟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出房间的时候,廖宁芸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客厅中间擦手,围裙还没解。 “课业怎么样?”她问。 法于婴往沙发上一坐,盘起腿,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 “还行。” 廖宁芸点点头,没走,站在那儿看她,看了两秒,又问:“学校那些传言还有?” 法于婴这下抬起头来。 她妈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个上海的夜景,廖宁芸今天盘着头发,露出修长的颈子,脸上的妆还没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母女俩隔着几米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法于婴点点头。 廖宁芸没说话,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靠着,腿交迭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过了会儿,她说:“待会儿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让你做个准备。”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是廖宁芸做的,三菜一汤,清淡口,虾仁滑蛋,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法于婴吃得慢,筷子夹着米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廖宁芸坐对面,也没催,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完饭,法于婴窝回沙发上,廖宁芸收拾完厨房,端了盘草莓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叽叽喳喳的。 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法于婴拿了一颗,咬一口,酸酸甜甜。 廖宁芸开口了。 “我下个月回香港。” 法于婴嚼草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嚼,咽下去,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 又想到什么,笑了一记。 “你不是死也不回去?” 廖宁芸也笑,她笑起来和法于婴有点像,都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样子。 “为了追求exciting的爱。”她说。 法于婴没接话。 她盯着电视屏幕,动画片里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跑来跑去,滑稽的音乐响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猫追着老鼠跑过了三条街,久到草莓在嘴里化成了渣。 然后她问: “那我呢?” 声音很平静。 廖宁芸转过头看她。 “带你回香港。” 法于婴没动,电视的光在她脸上闪,一闪一闪的,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回去。” 她说。 廖宁芸没说话。 法于婴把草莓梗放回盘子里,手指上沾了点汁水,她在纸巾上蹭了蹭。蹭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蹭过去,蹭干净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看她妈。 “你要走就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廖宁芸,茶色,透透的。 “我一个人能比你在这儿好。” 客厅里安静几秒。 电视机里的猫终于抓住了老鼠,胜利的音乐响起来,吵吵的,欢快的,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廖宁芸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法于婴没接,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颗草莓,咬一口。 “回香港这个决定我知道很突然,你考虑一下。” 法于婴嚼着草莓,没吭声。 窗外,上海的夜景铺开去,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栋楼太高了,高到听不见地面的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呜呜的,贴着玻璃滑过去。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盘草莓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回房间,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廖宁芸还坐在那儿,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她的侧脸。 “不用考虑。”法于婴说,“我不走。” 廖宁芸转过头来。 “盯着我十八年,累了就活出自己。” 法于婴倚在门框上,盯着她妈看。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反过来让我操心就行。”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廖宁芸愣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女儿这么懂事,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的,没人看见。 法于婴在房间里,没哭。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廖宁芸起身了,拖鞋的声音,厨房的水声,然后是她回房间的脚步,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也没哭。 懦弱的爹死的时候没哭,现在她要重组家庭了,她还是没哭。 哭什么呢?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总不能一直缠着她的人生吧。 第二天法于婴照常上学,到学校的时候,感觉氛围不对。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人,看见她,目光就飘过来,那种目光,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议论,而是多了点别的,她走过去,那些目光就躲开,等她走远了,又黏上来。 她没管,按点上课。 高三一班,教室里乱哄哄的。她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连看都没看她。 法于婴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唯一的变化是,祁厌没再出现。 校门口,停车场,都看不见那辆黑色SUV。 她乐得清静。 放学的时候,她心情好了一大半。 三天后赛车队的群里发了通知,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被除名了。 理由?没有。 她知道是谁搞的鬼,她爸那点破事,牵连的人多了去了,车队背后那几个赞助商,和她家有点过节。 懒得深究,除名就除名,她不在乎。 她换了个地方玩。 城郊有个赛事场,私人的,会员制,够大够野,她之前来过几次,印象不错,今天正好有空,开她那辆玫粉色的跑车。 到的时候,天还亮着,夕阳把赛道染成金红色。 她没急着下场,先在观众席上坐着,嘴里含了根棒棒糖,蓝莓味的。眼睛往赛道上瞟,有几辆车在跑,其中一辆黑色,开得野,过弯不带刹车的,引擎声浪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眯着眼看那车牌。 全清一色,她熟。 麦郁到的时候,先看见了约他的那个人。 观众席是露天的,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最上面几排被夕阳照着,金灿灿的。 法于婴就坐在那儿。 一个人。 她坐在第三排,腿伸到前面一排的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靠着,仰着头,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头发丝儿都亮晶晶的,那张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那个姿势,那个懒洋洋又孤零零的劲儿,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 麦郁站在入口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他爬上台阶,到她旁边,坐下,法于婴没动,眼睛还盯着下面的赛道。 麦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赛道上有车。 一辆黑色的,开得野,过弯的时候轮胎抓地抓出尖叫声,速度不减,车身甩过去,又拽回来,一气呵成。 布加迪。 玩赛道? 麦郁愣了一下。 布加迪那玩意儿,不是拿来在街上炫的么?谁拿它跑赛道? “看什么呢?”他问。 法于婴没动,她嘴里“咔嚓”一声,把棒棒糖咬碎了,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覃谈。” 麦郁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覃谈。” “你怎么知道?” 法于婴眯了眯眼。 “车牌我熟。” 麦郁再看过去,那辆黑色布加迪正好过弯,车身压低,轮胎冒烟,车速快得像一道影子,车牌他眯着眼辨认,全清一色,确实眼熟。 “三天前溅了我的车。”法于婴又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又确实记着的那种。 法于婴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拿出来,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起身,撩了撩头发,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转过身,看向麦郁,嘴角弯了一点。 “走,姐报仇的机会到了。” 麦郁不敢轻举妄动,他跟上去,小声问:“这哪儿下雨了?你怎么报仇?” 他太了解法于婴了,睚眦必报,但人家在赛道上飙车,你总不能上去撞人家吧? 法于婴擦过他的肩,说了三个字: “撞废他。” 麦郁:“……” 十分钟后,麦郁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就不该接那个电话,就不该相信法于婴说的“带你玩点刺激的”。 他现在被绑在副驾驶上,不是真的绑,但安全带勒得紧,整个人贴在座椅里,动都动不了。 窗外的一切都是糊的。 “我他妈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麦郁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她那辆玫粉色跑车冲上赛道,转速表转起来,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档,动作行云流水。 麦郁抓着扶手,脸都白了:“你慢点!慢点!我他妈不想死!” 法于婴没理他,眼睛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布加迪。 覃谈已经发现她了。 后视镜里,那辆玫粉色太显眼,想不看见都难,他没减速,继续往前冲,过弯的时候甚至故意甩了个尾,轮胎冒烟,挑衅的意思很明显。 法于婴嘴角噙着笑,一脚油门踩到底。 较量开始。 他比她快一截,过弯也不让,车技野得过人,法于婴不甘示弱,直线加速追上去,弯道贴着他外侧超,两辆车几乎擦在一起。 车内,覃谈拨通了场馆电话。 “那辆超跑谁放进来的?” 那边唯唯诺诺的声音:“是另一位VIP顾客……” “谁?” “只…只知道姓法。” 覃谈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油门踩到底。 布加迪窜出去。 后面的玫粉也窜出去。 两辆车在赛道上咬着跑,一圈,两圈,三圈。 覃谈在前面,法于婴在后面,前者过弯不减速,后者也不减,前者加速,后者也加速。 两辆车像两条蛇,缠在一起,甩都甩不开。 麦郁已经在旁边念叨“阿弥陀佛”了。 法于婴没听见,她盯着前面的车,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盯着它的尾灯,盯着它的轮胎,盯着它过弯时的那道弧线。 玩不过他。 她心里清楚。 这人开车比她野,比她稳,比她更不要命。再跟下去,也就是被他遛着玩。 但她法于婴什么时候按套路出过牌? 最后一圈。 她突然打了方向盘。 麦郁吓得魂飞魄散:“你干嘛?!这是逆向!” “闭嘴。” 方向盘甩到底,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整个横过来,她没朝终点开,她朝覃谈的车头追过去。 玩不过你,就换个玩法。 覃谈看着那辆粉色朝自己冲过来,速度极快,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也没减速。 两辆车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五米。 同时刹车。 轮胎冒烟,地面被磨出两道焦黑的印子,两辆车隔着五米停下来,灰尘缓缓飘落,四周一片寂静。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那辆车。 隔着挡风玻璃,隔着五米的距离,隔着飘散的灰尘,她看见他了。 覃谈。 传闻不愧是传闻。 他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夕阳最后的余晖照亮,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五官,但轮廓足够,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颌,还有那双眼睛,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东西。 生气,像有一团火。 他们对视了一分钟。 然后法于婴看见那辆布加迪启动了。 麦郁在旁边声音发颤:“他不会生气了吧?不会直接撞上来吧?!” 法于婴没动,也没移开车。 那辆布加迪加速,朝她冲过来,引擎咆哮,速度快得像要同归于尽。 一米。 方向盘猛打,黑色车身擦着她的车头拐过去,带起一阵风,轮胎尖叫着冲出赛道,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 耳朵里的轰鸣声一点点散下去。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潮,她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 麦郁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我操……我操……我他妈再也不跟你玩了……” 法于婴没理他。 她靠进座椅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果然。 他不一样。 和这样的人玩,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题外话: 覃(qin二声) 韩伊思 麦郁选了家餐厅,在商场顶楼,露天的,能看见半个上海的夜景。 法于婴无暇欣赏,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清楚她半分。 麦郁坐在对面,胳膊肘撑着桌子,看着她。 “韩伊思什么时候回来?”她问,没抬头。 “下星期。”麦郁说,“转到单阑去。” 法于婴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她点点头,没说话。 麦郁等着,等她把那局游戏打完,或者把那条消息回完,但法于婴没打游戏也没回消息,她只是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家那边——”麦郁开口,又停住。 法于婴抬起眼。 “什么?” 麦郁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家里情况,怎么样?” 法于婴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餐厅的灯光暖黄黄的,她那张脸却自带冷色调。 她看着麦郁,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答了廖宁芸要走的事。 “我妈下个月回香港。” “回港?她不是——” “为了一个exciting的爱。” 麦郁听完,点点头。 “以后怎么办?”他问。 法于婴看着他。 “以后?”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了。 “靠自己。” “打算去干嘛?”麦郁问。 服务员开始上菜,盘子一只一只摆上桌,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法于婴拿起筷子,掰开,磨了磨那双一次性筷子的毛边。 “还没确定。”她说,“但有人上门找了。” 麦郁看着她。 他看着这张脸,暖黄的灯光底下,白得晃眼,眉眼鼻唇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整个人就往那儿一坐,周围几桌的人都在偷瞄。 “也是。”他说,“浪费你这张脸,我都觉得可惜。” 法于婴以笑意思意思。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着,想起什么。 “崇德那边——”她咽下去,看着他,“学习怎么样?” 麦郁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 “你觉得我适不适合转过去?” 麦郁看着她,愣了愣,然后他放下筷子,擦擦嘴,慢条斯理的。 “你不适合。” 法于婴挑了挑眉,她放下筷子,环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给我说清楚”的架势。 麦郁被她这个姿势弄得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 “成绩好是一回事,”他说,“但你要有把握。崇德的压力不是一星半点。你知道他们那帮人怎么活的么?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周末补课,假期刷题,考试排名贴在墙上,谁退步了全班都知道” 法于婴听着,没反驳,她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 “那覃谈呢?” 麦郁愣了一下。 “崇德那么严格,他怎么天天往外面跑?” 麦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不清楚。”他说,“也不明白,接触不到他们那个圈子。” 法于婴来了兴趣。她往前倾了倾身,胳膊撑在桌子上。 “你没跟他讲过话?” 麦郁看她一眼。 “一个班,”他说,“不代表有话讲。他人特冷,学校里想和他讲话的人,从教室排到国外,我说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你一样。” 法于婴挑挑眉。 “议论你的,从这儿排到哪儿,你心里有数么?” 法于婴没说话。 她当然有数。 那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多到能背出来。什么妖女,什么勾引人,什么家里那点破事。传得越离谱,信的人越多,她无所谓惯了,议论她的那些人,大概只知道万分之一的事实,再加上有心之人拱火。 是谁拱的,她心里门清。 但门清有什么用。 麦郁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他放下筷子,正经起来。 “还有一年了。”他说,“不是不在乎就无所谓了,你以后要走的那条路,学校那点话对你影响闷大,得处理处理,知道吗?” 法于婴没吭声。 “放久了,变质了。”麦郁说,“找到源头。” 法于婴笑了一下,挺无奈的。 因为最先一点泡沫星子事儿延展到现在,她不得不佩服单阑的校规独一份。从刚开始儿弗陀一的事到她爸法硕那点事情,越闹越欢,她本来就是个不爱回应的人,但这恰好给了他们变本加厉的机会。 什么不好的词都往她身上贴,起初她真不在意。后面闹得有点大,麦郁都听说了,更别提家里人。 但没法子,她有背景,她们就没有吗? 抵抗不了。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商场楼下食物的香气,混着汽车的尾气,混着这座城市的喧嚣,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谁都没再动筷子。 法于婴先打破沉默,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知道了。”她说。 麦郁看着她,点点头。 他伸手,把那盘荤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一点。”他说,“瘦成这样。” 法于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笑了下。 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好笑,眼睛弯弯的,脸上那点冷意散了不少。 “操心的命。”她说。 麦郁也笑,没接话。 上学天总是来的快,去的慢。 那场飙车的较量过去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法于婴没再见过那辆黑色布加迪。 是缘分故意还是人为巧合,她懒得想,反正上海这么大,两条本该相交的线硬是错开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五下午,她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年前就找上她了,私信发了一堆,ins留言留了几十条,她一条都没回过,后来那人换了方式,托人带话,托人递名片,托人拐弯抹角地传消息,法于婴把那些名片全扔进抽屉里,看都没看。 但今天她去了。 咖啡馆在静安寺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法于婴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坐着了。 中年女人,短发,红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看见法于婴进来,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点笑。 “坐。” 法于婴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曾锁。” 女人自我介绍,声音有点哑。 “你可以叫我锁姐。” 法于婴点点头,没说话。 曾锁也不介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目光很直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完完整整看了一遍,那眼神却不让人讨厌,因为太坦荡了,坦荡到你知道她就是干这个的,她的工作就是看人。 “个子合适。”曾锁说,“脸特美。” 法于婴没接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一年前就找你了。”曾锁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那张脸。”曾锁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支在桌上,“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但你不一样,你这张脸,有故事。” 法于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什么故事?” “我怎么知道?”曾锁笑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但镜头能看出来,有故事的脸和没故事的脸,拍出来是两回事。” 法于婴没说话。 曾锁往后一靠,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直说吧,我想签你。先从平面模特做起,杂志、广告、电商,有的是活儿。你个子合适,脸合适,气质也合适。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那个劲儿。” “什么劲儿?” “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劲儿。”曾锁吐出一口烟。 “天生的,学不会。” 法于婴看了她一会儿。 “有规则么?”她问,“我还在上学。” “有时间就行。”曾锁说,“偶尔请几次假,我这边给你兜着。跟着我,铁定不会那么累,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饭局,有的没的,我替你挡了。” 她顿了顿,看着法于婴。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你自己活出来。” 法于婴看半会,歪歪脑袋。 “就这样?” 曾锁笑一记。 “别看就这样,可难着。” 曾锁把烟按灭,站起来。 “走,带你转转。” 她带着法于婴在附近走了走,工作室,摄影棚,化妆间,还有几个正在拍摄的现场。 一路上她话挺多,说这个圈子什么样,说她手底下带过多少人,说谁谁谁现在火了谁谁谁已经退圈了,说这个行业的水有多深,说哪些坑不能踩,说哪些人是真的贵人哪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狼。 法于婴听着,没怎么插话。 但她都记住了。 转了一圈,回到咖啡馆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曾锁看着她,问:“怎么样?” 法于婴想了想。 “可以。” 曾锁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那下周一放学后,来找我。” 晚上,法于婴去了一个酒吧。 麦郁组的局,说是给韩韩伊思接风。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音乐放得低,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麦郁,窝在角落里玩手机,另一个一头金发,戴着墨镜,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 法于婴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洋妞。” 韩伊思把墨镜一摘,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想死我了!” 法于婴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胸大了不少。”韩伊思松开她,低头往她胸口瞄了一眼,笑嘻嘻的。 法于婴拍了她一下:“嘴贫。” 麦郁在旁边当没听见的,继续玩手机。 韩伊思拉着法于婴坐下,自己挨着她,腿盘起来。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有点过分。俄罗斯混血,骨相深,鼻梁挺,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点野,不笑的时候有点冷。 法于婴看着她,心想,真他妈好看。 “今天干嘛去了?”韩伊思问,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法于婴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见了个人。” 麦郁在角落里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什么人?”韩伊思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法于婴靠着沙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韩伊思听完,眼睛更亮了。 “可以啊!”她拍了一下法于婴的腿,“火了别忘记我。” 法于婴瞅她一眼,没说话。 韩伊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对了,我周一就到你们学校了。” 法于婴看着她。 “到时候那些人的嘴,”韩伊思眯了眯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一个一个撕烂。”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笑。 麦郁在旁边抬起头,插了一句:“个子还没人家高,撕得碎谁的?” 法于婴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韩伊思抬腿踹了麦郁一脚,踹得他嗷一声。 “你个叛徒!”韩伊思指着他,“自己在崇德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俩在外头流浪。” 麦郁揉着腿,一脸冤枉。 “我冤枉啊,你俩自己也考了。谁让你们故意放水,大题不写,一个被送到北京,一个留在单阑?” 韩伊思懒得理他,又拿起酒喝。 法于婴已经喝了几杯下去,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俩斗嘴,麦郁在那絮絮叨叨,韩伊思时不时怼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她眯着眼,嘴角噙着一点笑。 真快活。 下饭。 后来聊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好像聊了韩伊思在北京那两年,聊了麦郁在崇德被虐成什么样,聊了小时候那些破事,聊了以后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酒一瓶一瓶地空,话一句一句地飘。 韩伊思有点醉了,脸泛红,眼睛亮得吓人,她忽然坐直了,一拍桌子。 “我要点男模!” 法于婴抬眼看她。 “在北京被管了两年,”韩伊思说,舌头有点大,“清心寡欲的,我快憋死了。” 麦郁在旁边笑喷了。 法于婴也笑:“随你。” 韩伊思歪着头看她,醉眼朦胧的:“你怎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法于婴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桌上,“你自己点的,自己负责。” 她往门口走。 “去哪儿?”韩伊思喊。 “厕所。”法于婴头也不回,“你先把男模选好,等我回来看。” 题外话: 进度会有些慢 明天男女主才会正式说上话 狂恋苦艾 法于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糊糊的。 她往前走,步子有点飘。刚才那几杯酒上了头,不算多,但现在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太真实。 她只想回包厢,瘫进沙发里,看韩伊思点男模。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法于婴?” 那声音尖尖的,带着点刻意上扬的调子。 法于婴没停。 “法于婴!”又一声,这回近了。 她站住,转过身。 几步开外,站着四五个人。 打头那个她认得,赖辛夷,单阑的,和她一届,但不在一个班,这人她太熟了,不是熟交情,是熟那些话。 高一那年传她话的,赖辛夷是主力,后来差不多听说点原因,她赖辛夷和弗陀一是一个圈子的,再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十句里有八句能从她们这群人嘴里找到源头。 旁边那个是梅芙,也是那圈子的。剩下几个她脸熟但对不上名字,站在后面,眼神里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光。 一群人都穿着亮色,这个年纪加上单阑出来的,都有几分早熟。 赖辛夷一身红裙,锁骨露着,妆化得浓。 法于婴靠在墙上,看着她们走近。 她穿的是卡其色的吊带紧身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上,锁骨以下大片皮肤露着,皮肤白,脸干净,长发散着,喝了酒,脸有点红,淡淡的,像打了层薄薄的腮红。 她不是能喝上脸的身体,主要是上头,脑子晕乎乎的,但那张脸还是冷的,眉眼之间那点不耐烦明明白白写着。 赖辛夷她们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真是你。”赖辛夷上下打量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法于婴没说话。 梅芙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热络:“喝一局啊,好不容易碰上。” 法于婴看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从上到下扫一遍,然后收回来。 “跟你喝?” 语气平平的,但那个“跟你”咬得轻,轻得有点飘。 梅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赖辛夷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清高什么呀?”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下巴看法于婴,“你爸的事情,不准备回应一下吗?” 后面有人开始起哄。 “就是啊,让你喝是给你脸。” “人家现在可是名人了,不跟咱们玩。” “名人?什么名人?贪官的女儿?” 笑声一片。 法于婴靠在墙上,没动。 酒劲儿还在往上涌,她的脑袋有点空,空得像被人掏空了。那些话飘过来,飘进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了,但好像又没听清。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三年了。 三年了,早就意识到对于她们而言反驳不痛不痒,甚至能成为她们的兴奋剂。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 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解释什么?” 她开口,一直看着赖辛夷,目光淡淡的,让那群人蠢蠢欲动。 “你想听什么?” 赖辛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爸怎么死的?家里的钱哪来的?” 法于婴看着她。 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眉毛画得细细的,眼线拉得长长的,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釉,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里却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踩人,怎么掐尖,怎么在人群里站到前面的东西。 法于婴笑一下。 “他怎么死的,”她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赖辛夷脸色变了。 “我在问你!” “这他妈就是我的回答。”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喊,是那种压着怒气的,一字一顿的,刀切进肉里的那种声音。 “有意思吗?你们一群?”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从她们脸上刮过,刮出一点心虚,一点躲闪,还有一点不服。 “玩够没有?够不够?问你够不够!” 赖辛夷环着臂,点着指尖,好笑样摆摆头。 这怎么才到头呢,法于婴,我就是要折磨你啊,看着你溺毙。 “当真要把人逼到尽头?” “这三年我跟你们有过交情吗?” “法于婴你就是活该!”她往前逼了一步,“谁让你有那么一个爸!” “我最不活该!” 法于婴看着她,笑了,冷笑,冷得像冰碴子。 “因为弗陀一一句话,因为他一个行为就带动了你!你活着有劲吗?他看你吗?” 她直起身,不再靠着墙,往前一步,面前那一群往后退几步。 “你们这群团体,”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进去的,“为了得到,不择手段。造谣,诋毁,诬陷….”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全是嘲弄。 “一张嘴,最他妈能碾碎别人。” 赖辛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法于婴没再看她,她的目光越过这群人,落在她们身后那个包厢的门上,门关着,但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点光。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说: “弗陀一你死里面了是不是?” 没人回答,但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法于婴看见了,对着她们说: “这就是你们和他玩的门槛,”她说,“用这张嘴造谣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最后落在赖辛夷脸上。 “里面坐着那位,最不要脸。” “得不到就毁掉的招数,下三滥!” “你够了吗?” 梅芙插句话,却没有得到她的任何眼神。 法于婴往前走了一步,赖辛夷被她逼退了一步,梅芙愣在原地,那个亮粉色裙子的女孩张着嘴说不出话。 法于婴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向那扇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胳膊被人拽住了。 梅芙的手抓在她小臂上,指甲陷进肉里。 “你他妈——” 法于婴甩开她的手。 门开了。 弗陀一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敞着,里面是件白T,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往那儿一靠,死帅样。 他笑着看法于婴。 那笑容法于婴熟,三年前他就是这么笑的,在学校拦住她,说“做我女朋友”。被拒绝之后,他也是这么笑的,在背后和人说“她啊,最会装了,不过这种最带劲”。 “会反抗了啊,婴子。”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不错,骂得我很爽。” 法于婴看着他。 这张脸,这个笑,这个腔调。 恶心。 弗陀一伸手,拉住她手腕。 “一年前那个吻,”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还在回味。” 法于婴抬起手,推他。 但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弗陀一就往后撤了一步,不,不是撤,是故意放手,故意往后仰,故意让她那一推落空,让她失去重心。 法于婴往后踉跄了一步,两步。 她没摔倒。 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她,把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怀抱里。 她闻到一股味道。 烟草,香水,狂恋苦艾,是这个味。 她抬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挺挺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正看着她的头顶。 覃谈。 她再怎么晕,这张脸也是记得的,痞帅的不成样子。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覃谈先放开了手,那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她瞬间明白,只是一个男士的礼貌举动。 法于婴站稳了。 她转过身,看着弗陀一。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只有看垃圾一样的目光。 “恶心,无耻。” 然后离开。 覃谈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刚从她腰后收回来,重新插进皮外套的兜里,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弗陀一。 包厢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皮外套泛着一点暗哑的光,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但就是那一眼,弗陀一那一群人,安静了。 这儿没人不认识他。 单阑和崇德隔一条街,但两个学校的人,谁不知道覃谈?在他们这群人以玩得花玩得野,玩场子出名的时候,覃谈已经比他们更出名了。但不是靠这些,是靠脑子,靠家族,靠已经奠定的未来。 这城市未来一半的产业都姓覃。 不是别的覃,是覃谈的覃。 这个分量,摆在这儿。 弗陀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收,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不怕覃谈。 但他不会轻举妄动。 “闹闹玩儿。”弗陀一先开口,笑了一下,“别介意。” 覃谈看着他。 没说话。 目光从那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赖辛夷,梅芙,后面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每个人都被那道目光扫了一下,然后那道目光收回去,落回弗陀一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 而弗陀一却开始胆寒,法于婴能让他有那种眼神?什么关系?不能打听是最致命的,他回包厢,不再想。 走廊里,法于婴在往前走。 她的脚步有点飘,但还在走。 刚才那些话像是把她掏空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剩下的只有空壳子,机械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掏出手机,给麦郁发消息: “回去了。伊思你管一下。” 那边回得很快:“?你没事吧” 她没回。 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拐角,眼前忽然一黑。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等那阵晕过去。 等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了。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货架整整齐齐的,灯光白惨惨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店员,正低头玩手机。 她拿了瓶水,去结账。 扫码,付款。 屏幕亮起来,她输了密码,然后发现多扫了一个零。 她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 “能退吗?”她问。 店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退不了,系统问题,要等明天经理来。” 法于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懒得说了。 她扫了码,付了钱。 店员看着那串数字,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旁边的货架:“要不……您再拿点东西?” 法于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排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她随手拿了一包,蜜桃味的,扔到柜台上。 店员扫码,把糖递给她。 她接过来,想揣进兜里,然后发现自己穿的裙子没兜。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细细的吊带,那一片裸露的锁骨,那条贴着身子的卡其色裙摆。 没兜。 她笑了。 行吧就这样吧。 她拿着那瓶水,那包糖,推门走出去。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有几个石墩子,她挑了一个坐下,把水和糖放在旁边,等着打车软件上那辆车过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 车还没来。 她靠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覃谈看了她三分钟。 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到便利店门口,在她面前停下。 法于婴抬起头,看着这辆车。 黑色的,布加迪,车牌全清一色。 她眨了眨眼,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她说,声音有点含糊,“前窗开一点。” 然后她报了一串数字。 覃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已经倒在座位上了,整个人瘫在那里,裙子皱起来,露出一截小腿,长发散在座椅上,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给人当司机? 然后他发动车子,掏出手机,给席隋发消息: “法于婴住址。” 那边回得很快:“?你干嘛” “快点。” 又一条:“别冲动,要喊人吗?” 覃谈没回。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今天给弗陀一的眼神,送她回家,都按什么来想。 一个月前,他刚知道姑娘这名儿,和法硕沾着,而她爸爸出事前,往覃氏产业靠了,他家当然没问题,但生意场最怕的就是一两句碎语,麻烦,后来外公又被间接的出了事儿,他现在送人姑娘回家,不是闹么?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那一瘫还瘫着,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点上。 红灯。 他停下车,吸了一口烟,吐出去,烟雾在车厢里散开,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 后面忽然传来声音。 “嗓子疼。”那个声音从后座飘过来,“要喝水。” 覃谈看一眼后视镜。 她整个人就摆在那儿,裙子皱皱的,头发乱乱的,脸还红着,眼睛闭着,那个姿势,那个状态,不怕人起坏心思似的。 他收回目光,没理她。 但她的手在座位上摸索着,摸到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她闻到了那股烟味。 有点熟悉,好像刚刚闻到过。 她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熟人。 她继续瘫着,眼睛闭着,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覃谈把车停到她们小区门口的一条街上。 他没叫醒她。 也没管她嘴里嘀咕什么。 他就那么等着,等她醒。 他知道她待会儿还会想喝水,会醒。 差不多半小时。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法于婴模模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车停了,周围很安静。 她愣了愣,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吹过来,她清醒了一点。 然后她看看四周,看看那辆车,看看车牌。 不对劲。 她又回到车上,关上门,看着驾驶座那个背影。 “你为什么在这里?” 覃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猜我为什么在这? 法于婴沉默了两秒。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打车软件上,订单显示“已取消”。 她没打到车。 她上错车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我喝多了,上错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覃谈“嗯”了一声。 法于婴推开门,准备下车。 “等会。” 她停住。 覃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没回头,就在后视镜那方方正正的镜子里对视。 “一星期前,”他说,“是不是你?” 法于婴愣了一下:“什么?” 覃谈看着她那个反应,就笑了一下。 “堵都堵了,”他说,“现在装什么?” 法于婴愣一下,又笑一下,脱口而出: “赛场毛病犯了,爱挑车玩,专挑野的,所以,一星期那辆车是你?” 覃谈看着她。 看了两秒。 漏洞百出。 “下车。”他说。 法于婴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吹过来,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布加迪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她说谎了。 撞车 韩伊思转到单阑那天,整个学校都炸了。 阵仗太大。 从年级主任亲自在校门口等着开始,到副校长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哈着腰,脸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原因据说很简单,她转来之前,家里给学校捐了两栋图书馆。 两栋。 刚好超过了崇德那边去年捐的一栋实验楼。 这事儿在单阑和崇德之间传得飞快,两所学校隔一条街,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单阑的学生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都想看看这位能把副校长当孙子使的转学生到底长什么样。 法于婴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把车停在人群外面,推开车门下来。 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今天她穿着单阑的英制校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百褶裙,长度在膝盖往上几寸,底下是一双腿,白得晃眼,细,直,匀称,踩着黑色皮鞋,白袜边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点。 她关上车门,往人群那边走。 走到一半,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 韩伊思从里面走出来。 她也穿着单阑的校服,但头发染回了黑色,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发没了,换成乌压压的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混血脸更白了,眼瞳更浅了,鼻梁更高了,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同样的校服,同样的气质,同样的“我懒得理你们”的劲儿。 一个混血得张扬,一个东方得冷艳。 围观的都愣了一下。 法于婴走到韩伊思身边,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头发染了?” “不然呢?”韩伊思也偏头看她,“总不能第一天来就顶着那头金毛吧?太招摇。” 法于婴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韩伊思看见了,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里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那就是法于婴……” “旁边那个就是转学生?” “我操,俩个人站一起……” “这怎么比?” “比什么比,都是妖女。” 法于婴脚步没停,像没听见一样。 韩伊思也听见了,她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那些人立刻不说话了。 操场看台上,有个人一直在看着这边。 筱媛子坐在最高一排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个苹果,没吃,就那么转着玩。红唇,眼线拉得长,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是那种“别来惹我”的气场。 她身后站着弗陀一,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着个苹果,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赖辛夷站在弗陀一旁边,看着操场那边,嘴角扯着一点笑。 “来了。”她说。 筱媛子没说话,继续转苹果。 弗陀一抛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眯着眼看过去。 操场上那两个人正往教学楼走。 “法于婴身边的,”他说,“就是捐了两栋楼的?” “对。”赖辛夷说,“韩伊思,原来在北京,俄罗斯混血。” 弗陀一看了她一眼:“你查得挺清楚。” 赖辛夷笑了一下,没接话。 操场上,法于婴和韩伊思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筱媛子这边的注视太直,法于婴感受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看向韩伊思。 韩伊思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凑近说了几句话。 然后两双眼睛,一起往看台那边看过去。 隔着几十米,操场上的风从中间吹过,吹起草坪上的碎屑,吹起她们的裙摆。 四目相对。 法于婴看着筱媛子,筱媛子看着她。 没人动。 看不清表情,隔得太远了,但那个气场足够了。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 她继续往前走,韩伊思跟在旁边。 “那个坐前面的,”韩伊思小声问,“谁?” “筱媛子。” “一个人坐那的?” “她一个人玩。”法于婴说,“不和赖辛夷她们一堆。” 韩伊思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那个呢?抛苹果那个?” 法于婴脚步顿了顿。 “弗陀一。” 韩伊思挑了挑眉:“就那个?”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走,走进教学楼。 看台上,筱媛子把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很脆。 “走吧。”她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没意思。” 弗陀一看着教学楼的方向,把手里的苹果往天上一抛,然后接住,往看台下面走。 赖辛夷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的人群还没散,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人。 教学楼里,法于婴和韩伊思往高叁一班走。 走廊上的人看见她们,都自动往两边贴,贴着墙根走,眼神躲闪着,又忍不住偷偷瞄。 韩伊思扫了一眼四周,凑近法于婴,压低声音:“姐这么受欢迎?” 法于婴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学校,”她说,“也是这些人。” 韩伊思看着她。 “她们先把你捧出名,再人人踩你一脚。” 韩伊思没说话。 “这是单阑,”法于婴说,“与学习无关的单阑。没人能管教的个体户。” 韩伊思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班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们。前排的扭头,后排的探头,中间的直接愣在那儿,嘴张着,忘了闭上。 法于婴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韩伊思跟在她后面,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也坐下。 两张脸,往那儿一坐,整个教室的光都被吸走了。 有人咽了口口水。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书。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在桌肚里发消息。 法于婴没理,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韩伊思也没理,掏出手机,开始划。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放学的时候,麦郁发了条消息: “崇德前街,砂锅,来不来?” 法于婴看了眼,回了个“嗯”。 韩伊思凑过来看了一眼:“麦郁?” “嗯。” “走吧。”韩伊思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饿了。” 两个人下楼,上车。 法于婴开车,韩伊思坐副驾。 车开出校门的时候,法于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银灰色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 她认得那车牌。 弗陀一。 韩伊思在副驾嚼口香糖,递给她一颗:“吃吗?” 法于婴摇头,眼睛盯着后视镜。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停。 “谁啊?” “狗皮膏药。” 韩伊思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把口香糖塞回嘴里,继续嚼。 “甩掉?” 法于婴没说话,在一个路口忽然打了把方向盘。 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韩伊思整个人往一边倒,手机差点飞出去。 “操!”她抓住扶手,“你提前说一声啊!” 法于婴继续开。 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车也跟着转弯,又跟上来了。 韩伊思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动作快了。 “还挺黏。” 法于婴笑了一下,然后减速了。 后面的车也减速。 她又加速。 后面的车也加速。 韩伊思看着她:“你遛狗呢?” 法于婴被她逗笑,她盯着前面的路。 这条街她很熟。 前面有个弯,很急,一般人过那个弯都得减速。 但法于婴知道,如果从旁边那条小巷子穿过去,可以绕到那辆车后面。 她忽然加速,冲向那个弯。 后面的车也跟着加速。 快到弯口的时候,法于婴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巷。 韩伊思整个人贴在车门上,嘴里骂了句。 法于婴没管,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小巷里窜出去,两边墙壁飞快地往后退,很窄。 冲出小巷,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横在路上,然后一脚油门,往回开。 前面,那辆银灰色的车正从弯口冲出来,往前追去。 法于婴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 弗陀一开出去一段,忽然发现不对,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刹车。 法于婴也刹车。 两辆车停在路中间,隔着十几米。 弗陀一伸出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后面竖了个中指。 韩伊思看见了。 她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然后“操”了一声。 “撞他!” 法于婴盯着前面那辆车,盯着那只竖着中指的手,盯着那个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脑袋。 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窜出去,像一道箭。 弗陀一脸色变了,猛地打方向盘,但来不及了。 “砰!” 车头撞上他的车尾,他的车往前冲出去,撞上旁边的路杆,停下。 法于婴也停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韩伊思愣愣地看着前面,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 “不是……”她转过头看法于婴,“你真撞啊?” 法于婴撩了撩头发,眼睛盯着前面那辆车。 弗陀一从车里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尾,瘪进去一大块,保险杠都快掉了,他脸色铁青,大步往这边走。 走到法于婴的车窗边,正要砸窗,车窗自己摇下来了。 法于婴的脸露出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如此美丽,却如此危险。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弗陀一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撞我车干什么!” 韩伊思从副驾探出头:“你骂谁有病呢!” 弗陀一看了她一眼:“你他妈谁?” 法于婴没说话,她挂上倒挡,轻轻点了一下油门。 车子往后退了一点。 弗陀一往后一退,愣了一下,然后更怒了:“你干什么!” 法于婴看着他。 从撞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就撞了,能怎么样? 弗陀一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法于婴,又看了看韩伊思,最后目光落在韩伊思脸上。 “你谁?”他问,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很硬,“她朋友?” 韩伊思看着他,没说话。 法于婴开口了。 “这回是车。”她说,一字一顿,一字一个眼神。 “下回是你人。” 然后她挂上挡,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从他身边擦过去,开走了。 弗陀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又看了看自己那辆瘪进去的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法于婴把车送去维修了。 车店的人看着那车头的痕迹,又看了看她,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韩伊思在旁边拿着手机,一直在刷。 “论坛炸了。”她说。 法于婴看了她一眼。 “有人拍了照,发上去了。” 韩伊思把手机递给她。 法于婴接过来看了一眼。 单阑的校园论坛,首页飘着一条帖子,标题是“法于婴撞了弗陀一的车,现场图”。 下面一堆回复,有的在问真的假的,有的在说“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有的在说“她凭什么”,有的在说“贪官的女儿还这么嚣张”。 法于婴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韩伊思。 “就这?” “还有艾特你的。”韩伊思说,“你要不要看看?” 法于婴说她自己来,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登上论坛,看了一眼那条帖子。 然后她退出来,发了一个红包。 金额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抢。 红包发出去,叁秒钟抢完。 然后她修改了那条红包的文案。 “修车钱。” 叁个字,清清白白。 下面一群人开始反应过来,纷纷在帖子里贴截图,几块,几毛,几分,都转到了弗陀一的账号上。 “替法于婴转的,修车钱哈。” “+1” “+1” “+10086” 韩伊思看着那些截图,笑得直不起腰。 “像乞讨。”她说,“弗陀一的脸往哪儿搁?” 法于婴退出账号,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边,弗陀一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转账提醒,脸色越来越青,最后他抓起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 屏幕碎了。 麦郁到车店的时候,法于婴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韩伊思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笑一声。 麦郁走过去,在法于婴旁边坐下。 “车怎么了?” 法于婴没睁眼,淡淡说了句:“撞了。” 韩伊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没看见,死状惨烈。” 麦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法于婴,没再问。 “走吧,”他站起来,“还吃不吃了?” 法于婴睁开眼,站起来。 叁个人往外走。 崇德前街,是一条老街。 两边是老式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小店,奶茶店,小吃店,文具店,还有几家看着开了很多年的餐馆。路不宽,铺着青石板,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的,学生气息样儿。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时候,街上叁叁两两走着穿崇德校服的学生。 崇德的校服也是英伦风,但和单阑的不一样,单阑的是藏青色,崇德的是深灰色,胸口不是校徽,是崇德的国际名一串英文,设计妙,穿在身上,看着比单阑的规矩一点。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穿得规矩。 麦郁就只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松着两颗,袖子卷到小臂,他个子高,长得也帅,微分碎盖的发型,单眼皮,笑起来有点痞,往街上一站,就是那种“学习好但又不只是学习好”的男生。 法于婴和韩伊思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穿着单阑的校服,一样的深灰色百褶裙,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藏青色外套。 法于婴的外套敞着,手插在兜里。韩伊思的外套披着,没穿袖子,就那么搭在肩上。 叁个人走在一起,整条街的目光都被吸过来了。 法于婴今天头发散着,一边顺在耳后,露出一边耳朵和那截白皙的颈子,她眼睛有点烦躁,可能是没睡好,可能是刚才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整个人看着有点倦,有点冷,有点“别来烦我”的意思。 但那倦,那冷,那不耐烦,放在她身上,偏偏就成了另一种东西。 绝美的那种。 韩伊思低头玩手机,一边走一边刷,偶尔笑一声,偶尔骂一句,她那张混血脸太扎眼,走过的地方,有人直接愣在那儿,忘了走路。 麦郁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哪家好吃。 “崇德什么都行,就食堂不行,跟猪食一样,下回请你们吃。” 法于婴听着,瞪他一眼,然后麦郁收着笑。 这儿的目光太密集了。 单阑的人出现在崇德前街,本来就很突兀。两所学校隔一条街,但像是两个世界,一个被人叫“富二代集中营”,一个被人叫“学霸生产线”,平时除了校际比赛,几乎没什么交集。 现在两个穿单阑校服的女生走在崇德的地盘上,其中一个还是法于婴。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单阑的吧?” “对,那个是法于婴。” “就是那个数学卷子被公开的那个?” “对,她当年中考数学大题的最后一问,她做出来了,但她故意没写。” “操,为什么?” “控分呗,不想考太高。” “神经病吧?” “你懂什么,人家玩的就是心态。” “长得真他妈好看……” “废话,不好看能那么出名?” “那个混血是谁?” “新转来的,捐了两栋楼那个。” “操……” 法于婴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年中考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全市没几个人做出来,后来有人扒出了法于婴的答题卡,她会做,而且做对了,但她没写。那道题的位置,空着。 她控分了。 这事儿在崇德传了很久,有人称她“素未谋面的学姐”,有人欣赏,有人嫉妒,有人讨厌,有人想成为她,有人成不了她。 这就是群体的本质。 现在她就站在这儿,穿着那身单阑的校服,走在崇德前街上。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不屑的,有冷笑着看一眼就收回的。 法于婴没理。 她懒得理。 拐过一个弯,麦郁指着前面一家店说:“就这儿。” 那家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店里飘出砂锅的香味,混着葱花和辣椒的气息。 法于婴正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 前面那条路不算窄,但此刻被人堵住了。 一群人正往这边走。 四五个,都是男生,穿着崇德的校服,标标准准的帅哥,走在最前面那个,最高,最显眼。 深灰色的立领外套,胸口印着崇德的国际名,一排白色的字,里面是格子衬衫,红白相间的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裤子是深灰色的。 他换了发型。 之前见的时候,头发是放下来的,遮着额头,现在全部往后梳,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骨相优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嘴唇抿着,没表情。 背头。 法于婴对男生的发型很少说得上来,但这个发型她知道,成熟,凌厉,不好惹。 他比麦郁成熟多了。 麦郁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的帅,他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的那种。 覃谈。 他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个什么,抛起来,接住,动作随意,漫不经心,像在玩。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说有笑的。 其中一个… 法于婴眯了眯眼。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筱媛子。 她走在那群人中间,和旁边一个男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和她在单阑时的笑不一样,没那么冷,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伊思也看见了。 她戳了戳麦郁:“那人谁?你学校的?” 麦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揉了揉眼睛。 “覃谈。”他说,“出名哥。” 韩伊思看了看法于婴:“你认识?” 法于婴没说话。 麦郁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你们学校的吧?” 法于婴说:“筱媛子。” 麦郁愣了一下:“稀奇,怎么和单阑的玩一起了?” 韩伊思踩了他一脚:“什么时候改变你们这对立规则?崇德的就不能和单阑玩了?” 麦郁躲了一下,笑着说:“谁知道?我不是在和你们玩?” 叁个人说话的时候,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们。 覃谈抛东西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往这边看过来。 隔着十来米,两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法于婴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被误会的送回家,他车上的香味和与他本人接触,让她心里出现那点说不清的感觉。 第一次血液飙升的感觉。 现在再看见他,那种感觉又起来了。 覃谈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有个人走过来,搂住他的肩,笑着说了句什么,覃谈偏头听了一下,然后跟着那个人往旁边一家饭店走去。 一群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门里。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筱媛子。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这边看。 目光从法于婴脸上滑过,滑到韩伊思脸上,再滑到麦郁脸上,然后收回去,跟着那群人进了饭店。 门关上。 街上恢复了安静。 法于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韩伊思在旁边说:“进去啊,站着干嘛?” 法于婴收回目光,跟着他们走进砂锅店。 一抹艳 那顿砂锅吃完,谁也没提街上那一眼。 韩伊思没问,麦郁也没说,法于婴更不会主动开口。叁个人吃完,各回各的学校,下午的课照常上,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法于婴开车去了曾锁的公司。 车是向韩伊思借的,她那辆还在修。 公司独立一栋,亚红娱乐,就叫这个名,法于婴按名片地址找了地方。 公司的二十层,门推开。 宽敞,明亮,落地窗,几排衣架,几面镜子,化妆台前坐着人,摄影棚里亮着灯。 曾锁站在中间,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法于婴进来,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完最后几句,才走过来。 “来了?” 法于婴点点头。 曾锁上下打量她一眼。 那身校服的她站在一堆光鲜亮丽的人中间,没半分学生样儿,曾锁就问她: “你学习怎么样?” 法于婴不知道怎么回,就说“有学上”。 “挺好。”曾锁说,“走吧,先试衣服。” 她带着法于婴往里走,穿过几排衣架,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挂着一件衣服,被防尘罩罩着,看不清颜色。 曾锁把防尘罩拉开。 绿色的。 不是很平常的绿,是深的、沉的、像是被积淀了万千年的绿宝石,裙子的设计也十分特别,右边是正常的,从肩膀垂到脚踝,左边却从大腿根就开始开叉,露出一整条腿的位置。深V领,开到胸口下方,后背几乎全裸,只有几根细带交叉着。 法于婴看着那件裙子,挑了挑眉。 “第一次露面,”曾锁说,“得让人记住你。” 法于婴没说话。 “美不算事,”曾锁继续说,“要美到有特色。你的特色是什么?” 法于婴看着她。 “你自己知道吗?” 法于婴想了想。 “不知道。” 曾锁笑了。 “那我告诉你。”她走近一步,看着法于婴的脸,目光落在那颗红痣上,“你那个痣,眼皮褶子底下那颗,藏起了什么,又放出了什么。别人看不透,就想一直看。” 她顿了顿。 “这就是你的特色,浑然天成的媚。” 法于婴听着,没说话。 “换上吧。”曾锁说,“发型师在外面等着。” 化妆间里,法于婴坐在镜子前,任由几个人在自己脸上头上折腾。 大波浪,头发被卷成一个个卷,然后打散,披在肩上。 眼影是绿调的,淡淡的,涂在眼窝上,和那件裙子的颜色呼应。 耳朵上别着一朵花,百合,被涂成了绿色,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从雨里摘下来的。 最后是那件裙子。 法于婴换上的时候,整个化妆间安静了两秒。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绿的,满眼的绿。 蓬勃,生机,朝气。 但穿在她身上,完完全全另一回事儿。 不是蓬勃,是压住蓬勃的那种冷,不是生机,是从生机里长出来的那种妖,不是朝气,是百草之中最朝气的那个。 朝气到不允许任何植株存活。 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但也还行。 她推开门,走出去。 摄影棚里,所有人都在等她。 曾锁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杯咖啡,摄影大哥正在调试灯光,两个助理在旁边整理道具,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有的看手机,有的聊天。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抬起头。 法于婴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条绿裙子照得发亮,大波浪披在肩上,绿色百合别在耳后,眼影是淡绿的,嘴唇是裸色的,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那颗红痣在右眼皮底下,红得惹人。 好几秒,没人说话。 然后曾锁把咖啡往旁边一放,走过来,绕着法于婴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我像在做梦。”她说。 法于婴看着她。 “做的什么梦?” 曾锁停下来,看着她。 “做了一个你大杀四方的梦。”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那颗红痣也跟着动了动,整个人就活了。 “会成真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但也带着点认真。 曾锁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很婉柔。 “没什么问题。”她说,“我曾锁出手,从无败绩。” 法于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曾锁带她往摄像大哥那儿走。 “怎么样?” 摄影大哥看一眼,吸了口气。 “曾姐,”他说,“你这是要我的命。” 法于婴站在镜头前,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别紧张。”摄影大哥走过来,语气不急不躁,“第一次?” 法于婴点点头。 “没事,放松。你就站那儿,随便站着就行。” 她站那儿,随便站着。 快门响了。 摄影大哥看着相机屏幕,又抬起头看她。 “你之前真的没拍过?” “没有。”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笑。 “那天生的。”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摄影大哥指导动作,语气一直不急不躁,法于婴也耐着性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摆,但摄影大哥一说,她就懂了。 “来,站那儿。”他指着背景板,“对,就那儿。” 法于婴站过去。 “头往左偏一点。多一点。好。下巴抬一点。再抬一点。好。眼睛看我,对,就这样。”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换个姿势。手放腰上。不是那样,是那样,对。头低一点,眼睛往上瞟我。对,就是这个眼神。好。” 咔嚓咔嚓。 “再来一组,躺下。对,就躺地上。腿伸直。那条开叉的腿,曲起来。再曲一点。好。手放额头。眼睛闭上。睁开,看我。好。” 咔嚓咔嚓。 “漂亮。” 周大哥放下相机,看了看刚才拍的那些,又看了看法于婴。 “底子真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拍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省心的。” 法于婴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裙子。 “拍完了?” “完了。”周大哥说,“收工。” 卸妆的时候,曾锁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刚才拍的样片。 “这张好。”她说,“这张也好。这张绝了,你看这个眼神,杀人呢。” 法于婴看了一眼。 “拍的好。”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曾锁送她到门口。 “下周样片出来,我发你。”她说,“对了,你那个ins,记得更新一下。” 法于婴点点头。 走到楼下,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有消息。 她点开,往上翻了翻。 “各位同学:学校将于本周叁与崇德高中联合举办小型赛车活动,有驾照的同学可报名参加。本次活动为校内组织,规模较小,旨在增进两校交流。” “注意:是学校组织的,为了安全,很小的活动。但你们可以私下组织别的哈。” 法于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学校组织的,崇德。 她给麦郁发消息: “你们班有谁报名了?” 发完,她站在路边,散站着,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一分钟。 车没到。 手机震了。 麦郁回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放大。 上面是崇德那边的报名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从上往下扫。 两个字的名字,叁个字的,四个字的。 一行一行,扫过去。 没有。 覃谈没参加。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来,麦郁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 “覃谈怎么没参加?”法于婴问,“他不是会玩车?” 麦郁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没参加?” “名单上没有。” “你看了?”麦郁的语气有点微妙,“这么关注他?” 法于婴没理他那个调调。 “回答。” 麦郁笑了两声。 “看不上呗。”他说,“俩学校加起来,会玩车的超过几个?他去了有什么意思?” 法于婴没说话,她站在路边,眼睛看着别处,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喂?”麦郁说,“还在吗?” “嗯。” “怎么了?” “没什么。”法于婴说,“挂了。”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打开班级群,找到那个报名链接,填了自己的名字,提交。 报完名,她又打开列表,往下滑,滑到一个头像。 头像是黑的,没在线。 她点进去,打了一行字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车来了。 回到家,廖宁芸还没回来。 房子里空空的,黑黑的,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法于婴没开灯,直接走进房间,倒在床上。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空空的。 洗完了,她裹着浴巾出来,钻进被窝。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动静。门开了,又关了,高跟鞋的声音,包放下的声音,然后是电话声。 廖宁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法于婴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看了一眼手机。 11点。 然后她睡着了。 同一时间,上海市中心某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 覃谈的场子。 说是场子,其实就是几个人的小聚,上学时段他一般不玩大的,今天是段译危约的。 段译危,席隋,还有几个脸熟的,都在。 覃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滑上滑下,旁边席隋靠着沙发,也拿着手机。对面段译危坐着,手里拿着罐可乐,没喝,在转着玩。 “对了。”段译危忽然开口,“崇德单阑那个车赛,你参加吗?” 覃谈头也没抬:“不参加。” “我知道你不参加。”段译危说,“我是说——能不能把我塞进去?” 覃谈这下抬起头来。 席隋在旁边也抬起头,看着段译危。 “哟。”席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哪个姑娘让您这般动用实力?” 段译危瞥他一眼。 “没这回事儿。”他说,“纯玩玩,露露面。这几年风头都让你旁边那位占了,我这不得要回来一点?” 覃谈被他逗笑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茶几上那罐可乐,单手拉开,喝了一口。 “你想出风头,”他说,“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段译危不服,“俩学校就没一个劲敌?” 覃谈没说话。 他把可乐罐放回茶几上,眼睛看着某处,像是在想什么。 劲敌? 倒是有一辆红色保时捷。 车技野,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开的就是随心所欲。 和这样的人比,比不到什么成绩。因为她没有规则,就一定不会服从规则。 他不一定能赢。 可他也不在乎输赢。 所以玩起来有什么意思? “有。”他说。 段译危愣了一下:“有什么?” “有劲敌。” 席隋也愣了。他放下手机,看着覃谈。 “谁?” 覃谈看着他,没说话。 席隋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正要再问,段译危在旁边忽然“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说,“你说的是那个——” 他顿了顿,看着覃谈。 “崇德不是到处传么?那个素未谋面的学姐。” 席隋皱眉:“什么学姐?” 段译危来了兴致,往沙发上一靠,开始讲。 “就最近的事。那个法什么的,法于婴,单阑的。上次在崇德前街露了面,好家伙,传疯了。说什么美的让人窒息,什么看一眼就忘不掉。然后有人去扒校论坛,扒ins。” “扒到没?” “铁定啊。”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席隋。 “你看,粉丝硬生生破了12万,你说牛不牛?” 席隋接过来,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有的冷着脸,有的微微笑着,有的只是随便看着镜头。但不管哪张,那个眼神,那种够他研究一宿的劲儿,确实让人挪不开眼。 “还会玩车。”段译危继续说,“校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了吗?撞了弗陀一那个。现在帖子都炸了,说什么这女人牛逼,什么求学姐来崇德撞我,反正那些学生料子,匿名了就露出本性,什么话都能接上。” 席隋把手机还给段译危,转头看覃谈。 “你对她什么态度?” 覃谈没说话。 他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 “法硕犯下的事儿可不小。”席隋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家里那边。” 覃谈看他一眼,用眼神硬生生堵住他嘴。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放下,继续看手机。 席隋看着他那样,笑了。 “行了行了,不问了。”他说,“你这人,什么都藏得住。” 覃谈没理他。 段译危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对了,”他拿起手机,“我把这事儿发校论坛上啊,覃谈谈及法于婴,叁缄其口。” 覃谈还没说话,席隋已经扑过去抢手机了。 “我来!” “你滚!” 两个人闹成一团。 覃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闹,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他没说话。 他什么都没说。 但脑子里,那东西一直在转。 车赛他提不起兴趣,这几年他麻木的脑袋,就被一抹艳色冲破。 第二天,法于婴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 消息。 她昨晚找小道消息的问覃谈有没有在社团挂名。 今天人家回: “还真有,但宝贝别想了,STU,这车队拿到国外去过。” 法于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又躺下,心脏砰砰跳,到这里,她控制不住了,怎么就感兴趣到这个地步。 车厘子 法于婴要进STU。 她要了地址,给学校请了假。 班主任回了个“好好休息”,连问都没问。 单阑就这样,你爱来不来,只要你家里摆得平,没人管你。 而韩伊思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路上了,开着她借的车。 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说,说什么“你疯了”“你认真的吗?”之类的。 法于婴把手机放一边,开着免提,等她说完,然后回了叁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叁秒后,韩伊思说:“你他妈……” 法于婴挂了电话。 位置偏。 偏到法于婴开了四十多分钟,从市区一路往西,穿过几条国道,拐进一片工业园区,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是灰色的,不起眼,但门上的监控摄像头多得有点密集,她把车停在门口,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到了。” 叁秒后,铁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场地比她想象的大,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赛车场都大,放眼望去,整片整片的空地,远处有弯道,有直道,有专业的赛道设施,更近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厂房。 她把车停好,走到厂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更大了。 挑高的空间,足有十几米,顶上是一排排的灯,把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深灰色的环氧地坪。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橡胶和金属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车。 一辆一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停着。 法拉利,保时捷,迈凯伦,兰博基尼… 不是一辆两辆,是十几辆,二十几辆,像在办车展。 法于婴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车上扫过。 然后她看见了最中间那辆。 兰博基尼Veneno。 原色大概是白的,但现在不是,它贴了膜,颜色很特别,不是纯黑,是那种黑里透着一丝深紫色的感觉,像熟透的车厘子。 她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是真帅。 她在心里说一句。 然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眉骨高,眼窝深,眼睛更是深不见底。 也是这种颜色。 也是这种调调。 她挑了挑眉。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法于婴转过身。 门口站着个女生。 穿着件宽大的卫衣,灰色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白的,尖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大概刚睡醒。 法于婴看着她。 她也在看法于婴。 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完完整整扫了一遍。 法于婴今天穿的私服。 春天的天气有点凉,她穿了件短皮夹克,深色的,版型挺括,里面是件白T,简单的圆领,露出一截锁骨。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雪白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条限量款的手链。 下身是牛仔裤,阔腿的。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有点底,让本就高挑的个子又高了几公分。 头发微卷,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很淡,只是打了个底,涂了点口红。但那张脸就是那种,化了淡妆像浓妆,不化妆也像化了妆的浓颜系。 她就站着,手里拿着手机,气场全开。 对面那个女生也被她扫了一遍。 不高,但白。 白得有点透明,像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卫衣帽子遮到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叁秒。 然后那个女生先开口。 “什么事?”声音淡淡的,有点哑。 法于婴收回目光。 “预约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法于婴跟在后面,穿过一排排的车,往厂房深处走,那个女生没回头,也没介绍,就那么走着,纯当她空气。 法于婴也不在意。 她的眼睛四处看。 这个厂房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要大。除了那些停着的车,还有几个工作区,有改装的,有维修的,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趴在一辆车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屏幕,应该是用来分析数据的。 路过那辆兰博基尼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 那女生忽然停下来。 “你喜欢这辆?” 法于婴也停下来。 “还行。” 那女生转过身,看着她。 帽檐下,那双眼睛露出来一点,黑眼珠很大,亮亮的。 “车主特牛逼。” 法于婴没说话。 她只是又看了那辆车一眼。 那女生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这是我们的测试区。”她说,“新人进来,要先在这儿测一圈。” 法于婴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个小型的赛道,弯弯曲曲的,有上坡有下坡,有急弯有直道,赛道边上是一排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进这儿的规矩是什么?”法于婴问。 那女生靠在门框上,环着臂,看着她。 “你会玩?” 法于婴也看着她。 “可以带你转一圈。” 那女生笑了一下。 “带我没用。”她说,“得负责人。” “你们负责人是谁?” 那女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玩味。 “说了你也不认识。” 法于婴没说话。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并且就是冲这人来的。 那女生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法于婴。 这一眼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只是看,现在是带点儿目的。 “明天。”她说,“明天约时间。” 法于婴点点头。 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过去。 “这个地址,明天这个时间。” 那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法于婴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离开STU,法于婴将车开回韩伊思那儿后,直接去了修车店。 她的车修好了。 焕然一新。 那凹进去的车头被重新拉平,喷了漆,跟新的一样,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她站在车前面,看了很久。 红色的保时捷,阳光下,红得耀眼。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握着方向盘,熟悉的触感,座椅调整到熟悉的角度,后视镜调整到熟悉的位置,一切都和她撞车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向盘上那个保时捷的标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对不起。” 这车是法硕送的。 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个男人站在楼下,指着这辆车,笑着说:“喜欢吗?”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开走了。 她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但她一直开着它。 一直开到今天。 她不该意气用事的。 周叁。 天刚亮,法于婴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会穿到赛车服。 定制的,红色的,和她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款式是她自己设计的,不是那种臃肿的赛车服,是修身的,贴合的,收腰的。 她把衣服迭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然后套上校服,出门。 韩伊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见法于婴下来,她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早?” 法于婴没理她,拉开驾驶座的门。 韩伊思上了副驾。 车子开出去,往学校的方向。 但法于婴没往学校开,她拐上高架,往城外走。 “不去学校集合?”韩伊思问。 “直接去场地。” 韩伊思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了一会儿,韩伊思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认真的吗?” 法于婴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什么认真的?” “昨天那事。”韩伊思说。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等着。 过了几秒,法于婴开口。 “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韩伊思看着她。 侧脸,阳光下,认真,艳丽。 “那……”韩伊思斟酌了一下措辞,“昨天那句话,也是认真的?” 法于婴偏过头看她一眼。 “哪句话?” “就……”韩伊思顿了顿,“你昨天说的那个。” 法于婴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那句话是真的。” 韩伊思皱起眉。 “没有喜欢也行?” 法于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不是高兴,不是嘲弄,是那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我难道就喜欢他了吗?” 韩伊思愣住了。 “那你什么想法?” 法于婴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馋他。” 叁个字,重复了昨天。 韩伊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法于婴,挺轻的一句话,但放在她身上,太重,她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意义的话。 她馋他。 那就是真的馋他。 韩伊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法于婴这个人的爱,是有点扭曲的。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喜欢,不是那种想要靠近的渴望,是别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藤蔓,像根系,像某种她说了解不到的深度。 大概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系吧。 父母双不爱,却诞下这颗结晶。 韩伊思叹了口气。 算了,她开心就好。 场地到了。 那是郊区的一片综合性赛车场,有专业的赛道,也有娱乐区,今天被两所学校包下来,办这场“小型活动”。 说是小型,阵仗却不小。 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停,学生一群接一群地下,单阑的,崇德的,穿着各自的校服,分成两个阵营,但目光都在互相瞟。 法于婴的车停在大巴旁边。 她推门下来,手里提着那个牛皮纸袋。 韩伊思从另一边下来,东张西望。 阳光很好,春天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很舒服。 法于婴站在车门前,靠着车门,手肘搭在车顶上,没动。 她今天没戴美瞳,她不近视,平时戴也为了有神点,但今天要赛车,戴那个不舒服,妆也很淡,只涂了防晒和一点口红。 但那张脸就是那样,浓颜系,天生浓,淡妆也浓。 头发披着,被风吹起几缕,头顶架着墨镜,卡在发间。 “别动!”韩伊思忽然喊,“我给你拍照!” 法于婴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韩伊思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头往那边偏一点。眼睛看那边,好,再看镜头,对!” 法于婴配合着,一张看向别处,一张看向镜头。 周围有人经过,目光往这边瞟,有人停下来看,有人边走边回头,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 法于婴没被影响,一直看着韩伊思的镜头。 拍完了,韩伊思把手机递给她看。 “怎么样?” 法于婴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她靠着那辆红色的车,阳光照在脸上,头发被风吹起,眼睛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腿长,整个人气质又牛。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让韩伊思把原图发过来。 然后她打开ins,选了两张,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个emoji,一面旗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消息就来了。 曾锁发来的。 “我操原片呢?我要看原片!” 法于婴回:“你看的就是原片。” 曾锁:“妈的,美死我了。赶紧官宣,老子要让五网都知道我签了你!” 法于婴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然后她关了手机,把手机扔进车里。 韩伊思在旁边笑:“真有意思。” 法于婴没说话,靠在车上,看着远处。 场子开始热闹起来。 两所学校的学生陆续到场,按班级和年级被组织起来。有老师拿着喇叭在喊,有学生会的人在维持秩序,但更多的是叁叁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人。 法于婴和韩伊思往看台那边走。 走到一半,法于婴的脚步顿了一下。 远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有一群人格外显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笑得最大声的,目光最不安分的。 赖辛夷那一群。 她们坐在看台中间的位置,有说有笑,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让人反感。 她们旁边,坐着弗陀一。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外套,敞着怀,靠坐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个手机在转,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他那圈子的。 法于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她们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A看台,视野好,能看见整个赛道。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法于婴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比一场?” 她盯着那叁个字看了两秒。 韩伊思凑过来:“谁啊?” 法于婴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远处点了点。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弗陀一正坐在看台上,手里举着手机,朝这边晃了晃,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嘴角那点笑。 韩伊思皱起眉。 “有病。”她说,“他们不会玩脏的吧?” 法于婴没回答。 她知道弗陀一那群人玩车有多凶,比她不要命。前天能撞他,纯靠自己对那条路熟,打了个出其不意。 但今天嘛—— 她嘴角弯了一点。 然后低头打字。 “成啊,父子局。” 发出去。 叁秒后,那边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 然后又一条消息:“婴子,这两个字我想换个地方听。” 法于婴看着这条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点开那个号码,拉黑。 韩伊思在旁边看着,笑出声。 “牛逼。” 法于婴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远处。 活动开始了。 先是官方组织的环节,一些表演赛,一些互动,一些领导的讲话,无聊得很。 学生们叁叁两两地在看台上坐着,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偷看别校的帅哥美女。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往入口那边瞟。 韩伊思在旁边接电话。 “你在哪儿?A看台!A看台!你怎么那么蠢?左边!左边!你别他妈说你是崇德出来的!算了你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无奈地看法于婴。 “麦郁那个蠢货,找不到路。我去接他一下。” 法于婴点点头。 韩伊思走了。 看台上只剩下法于婴一个人。 她继续靠着,继续晒太阳,继续往入口那边瞟。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这次是另一个。 “位置。” 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打字,发了自己的位置。 A看台,第叁排,左边。 然后又发过去软件测的具体坐标。 发出去。 那边回了一个问号。 “?” 她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等。 场子很大,从入口到看台,走过去至少七八分钟。 但不过叁分钟。 她已经看见了。 那个影子。 从入口那边走过来,穿过人群,穿过目光,穿过阳光和风,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夹克是黑白相接的,用拉链接在一起,设计感很强,裤子大概是同品牌,一天不见,又帅一个度,他个子高,走在一群人中间,像鹤立鸡群。 覃谈那张脸啊,属实太绝了。 所以不少目光往他身上瞟。有女生停下来看,有男生偷偷打量,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他谁都没看。 只是往前走。 走到看台下面,他抬起头,扫了一眼。 扫到法于婴。 然后他再没看任何人,朝她走过来。 叁两步,上了看台,走到她面前。 法于婴的心跳快了一瞬。 然后她闻到了他的气息。 烟草,木质香,还有那天晚上,她在他车上闻到过的味道。 覃谈先开口。 “就这身?”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意思是她就穿这身单阑的校服玩车? 法于婴朝身边的牛皮纸袋点点下巴。 覃谈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说话。 他在她身边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椅背上。 “算盘打得够响。” 法于婴偏过头看他。 “别误会,”她说,“我压根不知道是你。” 覃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法于婴没躲,就那么迎着。 一副“你爱信不信”样子。 就这样又逗了他一记。 而远处,已经有不止一个镜头对着这边了,有偷偷拍的,有假装拍别处实际在拍他们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 法于婴没心思理,因为她此刻心跳有点快,她又撒谎了。 “法于婴!”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伊思回来了,身后跟着麦郁,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在打游戏。 韩伊思走到一半,看见法于婴身边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反应过来,没往前走,在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 麦郁没注意,还在低头看手机,也跟着她坐下。 韩伊思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法于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看。 韩伊思:“什么鬼????速度这么快????” 法于婴回:“必须。” 那边,韩伊思拐了拐身边的麦郁。 麦郁头也不抬:“干嘛?” 韩伊思瞪了他一眼。 麦郁终于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我勒个乖乖——” 他声音有点大。 覃谈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法于婴也听见了。 她无语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提起那个牛皮纸袋。 “时间到了。”她说,“走吧。” 来不来 法于婴一路往下走。 从看台到赛道,要穿过一小段观众区,她刚踏进那片区域,周围的声音忽然变了。 先是一两个人喊她的名字。 然后是更多。 然后是整片整片的欢呼声。 “法于婴!” “学姐!” “红车那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男有女,有单阑的也有崇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有吹口哨的,有喊名字的,有举起手机拍的,看台上乌压压的人头,都朝她这边转过来。 法于婴知道为什么。 不全是因为她是法于婴。 是因为她身后那个人。 覃谈走在她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插着兜,跟着她走。但就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让全场沸腾。 两个学校,两个最出名的人,一起出现在赛道上。 这画面够他们传一个月。 法于婴没回头。 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这就是她今天想要的。 走到车前,她停下来。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赛道边上,阳光下红得闪眼睛,她拉开车门,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覃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已经把整个场地打量完了,那目光从看台扫到赛道,从起点扫到终点,最后落回她身上。 法于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秒。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她拉开后座车门,把外套脱掉,动作利落,露出里面衬衫,和一小截腰线。 她把外套扔进后座。 覃谈的眉皱了一下,移开眼。 法于婴没管他,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套赛车服。 红色的。 和她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定制的修身的,设计感十足,收腰款,拉链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她把腿伸进去,拉上拉链,套上袖子,把头发从领口撩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叁十秒。 覃谈没看她。 他从车头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香味。很奇怪,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植物的气息,不冲鼻,甚至有点好闻。 他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法于婴换好衣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她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红色保时捷滑出去,往赛道起点开。 起点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左边是单阑的,右边是崇德的,按照学校分列两边。 法于婴的车直接开到左边那排的最前面,停在弗陀一的车旁边。 弗陀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车,车身上贴满了各种logo,看起来嚣张得很,一看就是玩车的圈子,他正靠在驾驶座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那辆红色保时捷开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法于婴停好车。 “规则是什么?”她问。 覃谈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 “标准赛道规则,一圈定胜负。压线扣分,冲出赛道取消资格,恶意碰撞直接淘汰。” 法于婴点点头。 然后往旁边瞥了一眼,摇下车窗,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弗陀一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笑。 “咱俩过往不究啊,拉回来,婴子。” 法于婴看着他。 她的视线正好挡住覃谈,从弗陀一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看不见副驾驶上的人。 “比赛还作数吗?” 弗陀一挑了挑眉。 “父子局?”他笑得更大了一点,“你真要玩这么大?” 法于婴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往后稍微偏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让弗陀一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副驾驶上的人。 弗陀一的笑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秒。 两秒。 叁秒。 法于婴迅速摇上车窗,把那句还没出口的“操”和那张震惊的脸一起挡在外面。 车内很安静。 覃谈靠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从法于婴那个小小的动作,到弗陀一那张僵住的脸,再到她迅速摇上的车窗。 这些小把戏,他早就收入眼中。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如果不合格,”她开口,“还有机会进吗?” 覃谈没看她。 他笑一记,冷冷说: “你志不在此。” 法于婴挑了挑眉。 她没说话。 他到通透,通透得让她没法再接下去话。 再说,就露馅了。 前方,裁判举起了旗子。 红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起点线上。 看台上,欢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期待的安静。 旗子落下的瞬间,红色保时捷飞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炸开,轮胎抓地的尖叫声刺破空气,那辆红色的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起点线上弹出去,瞬间就把旁边的车甩开半个车身。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赛道在眼前铺开,弯道,直道,弯道,直道,她的车在弯道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紧贴着地面。 覃谈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一开始就知道,”法于婴忽然开口,“还要来?” “好好开。”他说,“结束说。” 法于婴偏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睛里好奇。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车追了上来。 弗陀一。 他开得野,开得凶,开得不要命。 那辆车在弯道里甩来甩去,好几次都差点冲出赛道,但每次又被他拽回来。 法于婴盯着后视镜,嘴角弯了一点。 她加速。 黑色车也加速。 她压弯。 黑色车也压弯。 两辆车在赛道上追逐着,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发现了,她们不是在和崇德比,是在和自己人比。 “法于婴和弗陀一!” “我操真的假的!” “她在和弗陀一斗!” “太他妈牛逼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车内,覃谈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一次次试图超车,又一次次被法于婴卡住,他看着她在弯道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加速和刹车。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说。 法于婴的手捏紧方向盘,紧了一个度。 她笑了一下。 空气有点湿,还有点热。 “利用我来引航,”覃谈继续说,声音淡淡的,“摆脱身后的狗。” 法于婴没说话。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和洞察能力。 “不愧是崇德的,”她开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覃谈笑了一下。 “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利用。” 法于婴知道,他有一点生气。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车开得更野了。 速度表上的指针一直在往上爬,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弯道一个接一个扑过来,轮胎的尖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还在追。 法于婴盯着前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覃谈没说话。 “赛车手和引航员,天生一对。” 覃谈偏过头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底,无声无息淌过情绪。 “见过临时凑的天生一对?” 法于婴笑了。 她踩下油门,车速又往上窜了一截,轮胎尖叫着划过弯道,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 “今天无论有没有你,”她说,“弗陀一我都有信心赢。” 这是实话。 她今天敢赌,不是因为她车比弗陀一厉害,现实点说,她车比不过他。但她有自己的强项。 压弯加速,短圈无敌。 弗陀一强项是直道,她爱玩弯道,今天的赛道弯多直短,她有优势。 “我的目的不在此。” 前方就是终点线。 红色的保时捷第一个冲过去。 车头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法于婴没有减速,她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慢慢滑行,最后停在缓冲区里。 车内安静了几秒。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吐着气。 覃谈看着前方。 “我想和你玩。”法于婴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这就是目的。” 覃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揉了揉眉眼,那个动作里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不和女人玩别的。”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没有一丝犹豫。 法于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下赛道,走上看台,走进人群里。 她没反应过来。 后座,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压身捞过来,解锁。 一条消息。 一个酒店名,一个房号。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叁秒。 这叁秒,她耳根慢慢的一点点红起来,空气越来越热,血液也跟着沸腾,皮肤像有针刺着。 后视镜里,那俩车打着双闪,晃着她眼睛。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车。 远处,那辆黑色的车瞬间关了灯。 法于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红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勾勒出她的腰线,她的腿,她整个人那股劲儿。 她走到他车前,停下。 然后她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 弗陀一的脸露出来,那张痞帅的脸上,现在什么表情都有。 法于婴盯着他。 “你输了。” 弗陀一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两秒,他开口。 “这么不留情面?” 法于婴看着他。 “我给你留。” “刚才的赌局条件,不作数。我赢了,我说了算。” 弗陀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他看着法于婴,目光刺刺的。 法于婴没理,她撑着车窗,往前探了探身。 “别再追着我。” 她说,一个字一个字。 “别再打听我。” 弗陀一看着她。 “别再成群结队议论我。” 叁个条件。 弗陀一听完,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有点让她不舒服,像嘲讽她不自量力。 “婴子,”他说,“尾巴夹久了,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很善良?” 法于婴看着他。 还是那样,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比平时更加坚定。 “我和覃谈在一块了。” 她说。 弗陀一的手捏紧了方向盘。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从他上我车起。” 弗陀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什么在一块?我以为是上了你。” 这话说的露骨恶心,法于婴却听的发笑,他们这一群最会了,但她也最了解他们的脆弱点。 法于婴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们两辆车之间隔着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就几米。 但足够说明问题。 “这块距离,”她说,“你没有能赢的余地,也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她看着他。 “我刚刚说的那叁点,你最好吃进肚子里,让我发现你没法吞进去,我会有像今天这样无数个法子整你。” 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弗陀一的声音追过来。 “你他妈现在在单阑就是浑水!覃谈会趟你吗?崇德那些嘴巴第一个嚼碎你!” 还有更难听的话。 但法于婴没再听。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两个圈子,一边是弗陀一,另一边是覃谈。 她两边都不会占。 她会毫不犹豫地单开一个自己的圈子。 然后把覃谈拉进来。 就这样。 她走到自己车边,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覃谈补了一句: “来不来?” 她盯着那叁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打字: “来。” 题外话: 覃谈:顶级过肺。 欲火中烧(H) 酒店在浦东中心地段,法于婴站在门口,先没进去,接了连打两个的曾锁来电。 那边火急火燎。 “在哪呢?” 法于婴抬头看了眼,酒店玻璃墙倒映着上海的夜色。 “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那边大概吸了口气。 “我在你们校论坛开了个账号,看见论坛炸了一张图片,转载的人很多,是你和一个人男人,我花钱给她断了。” 法于婴听着,估计是她今天和覃谈在一块被拍出去的。 “花了多少钱?” “然后我去你们隔壁校也开了账号。” 法于婴不说话了这下。 曾锁继续:“里面全是骂你的。” 她继续沉默。 “不管你在哪,我绝不会容许你的未来塌在一个男人身上。我签了你,所以不管你之前活什么样儿,以后都会管着你。” 法于婴吸口气,再抬头看一眼。 “你给我走的是哪条路?” 曾锁愣,几秒后火速回:“最适合你的那条。” “不包括感情?” “感情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得告诉你,你走的那条路,不适合两个人并肩,。你可以有感情,但不能有依靠,你可以动心,但不能动念。你可以喜欢谁,但不能让那个人影响你的任何决定。” 法于婴听着。 “这是规矩?”她问。 “这是现实。” 沉默,继续沉默。 “你怎么想?”曾锁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刚才说,”她开口,“最适合我的那条路。” 曾锁:“嗯?” “谁定义的合适?” 现在轮到曾锁说不出话。 法于婴继续说:“你吗?市场吗?那些将来会看我照片的人吗?” 她顿了顿。 “还是我?” 她放松下来,环着臂,看着夜空群星。 “我不需要最合适的路,相反那条路不一定合适我。你也看见了,我每做一个决定,都有数不清的变数。所以我的人生一直是起伏跌宕,没有最合适,只有见招拆招闯出来。” “你签我,我谢谢你,你管我,我接受,但别替我定义什么最合适。” “你不知道什么最适合我,我也不知道,只有撞上去了,走过去了,回头看一眼,才知道这条路叫什么。” 她说完,等待曾锁的反应。 一两秒安静后,那边传来一声笑。 “法于婴,或许是我太草率,你还是个纯纯的学生想法,市场是什么?是你红不红的决定因素。这样一份心高气傲,得不到什么好回报。” 然后电话挂断,法于婴盯着屏幕几秒,按了关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走进大堂,电梯,按楼层。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的心跳也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门开。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她走到那个房号前,站定,抬手。 敲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了。 覃谈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最简单的款式,什么图案都没有,下身是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起来。 那种潮湿感,是能感觉到一种黏稠的,火热的气息。 法于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秒。 法于婴先移开眼,走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浦东的夜景,东方明珠亮着,金茂大厦亮着,一切都在发光。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法于婴转过身。 覃谈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她低头看。 一次性拖鞋,浴袍,还有一盒—— 她瞥了一眼那个方盒上的字,就移开眼了。 覃谈看见她那个反应了,然后眼睛稍微往她右耳根那瞟,红的不行。 “先去洗澡。” 法于婴接过袋子,往浴室那边走,又忽然停下,转头。 “你洗了吗?” 覃谈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刚来那会儿就洗了。” 法于婴“哦”了一声,拎着袋子继续往里走。 浴室很大,大理石台面,落地玻璃,独立的淋浴间和一个超大的浴缸,她把东西放下,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脸有点红。 她低下头,开始脱衣服。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水蒸气慢慢升腾起来,把整个浴室都蒙上一层白雾。 她洗了头,又洗了脸 他买的那件浴袍是白色的,很软,长度到膝盖。 然后推门出去。 法于婴边走边系腰间的带子,头顶吹了七八分干,发梢还滴水,披在肩上,脸上什么妆都没有,素着一张脸。 她在里面时间久,覃谈也没催,一张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整个人白净得像刚剥出来的水蜜桃。 她抬头去看覃谈,大爷一样靠着,仰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沙发靠背,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东西。一瓶酒,两个酒杯,还有一副骰子。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一眼看过来,房间的温度就升上去了。 法于婴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从浴室门口走过来,浴袍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白的,细的,脚踝一只手能握住,走路的时候,浴袍的开衩处隐约露出一点大腿,晃眼。 她走到他面前,看见他捣鼓的那些东西,挑了挑眉。 覃谈收回目光。 法于婴没坐他旁边,她绕到矮茶几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榻榻米软垫,离他大概一米远,她坐下去。 因为垫子矮,她又高,坐下去的时候只能斜着腿,浴袍的下摆滑下去,露出大半条腿,白得晃眼。 覃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骰子正了正位置。 法于婴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 “不直接开始?” 覃谈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她露在外面的腿,又滑回来。 “喝不醉。”他说。 他把那杯酒推到她面前。 法于婴低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体,不多。 她“哦”了一声,明白了。 这是要慢慢来。 覃谈靠回沙发里,看着她。 “我有几个事问你。”他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 他指了指面前的骰子。 “骰子输了,我问,你就不能逃。” 法于婴撑着下巴,看着他。 那姿势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有点兴趣。 “我要是不玩呢?” 覃谈笑了一下。 “欲擒故纵没意思。”他说,“我不吃这套。” 法于婴也没想玩这套,总归是点点头。 “行。” 骰子摇过来,开始。 第一把。 覃谈赢。 法于婴皱了皱眉,和他玩这个,明显玩不过。 但输就输了,她愿赌服输。 “你问。” 覃谈靠在沙发里。 “没什么过分的问题。”他说,“只是问点我比较好奇的。” 法于婴眼里漾笑。 “你很好奇我?” “一个小时前开始好奇。” 一个小时前,从那辆红色保时捷里下来,走进人群里,开始好奇。 法于婴挑眉。 “我也可以问?” “可以。” “问什么都可以?” “你赢了就可以。” 法于婴点点头。 “那你问。” 覃谈看着她,开口。 “来这儿,有没有想过利用我压弗陀一?” 法于婴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这个人确实聪明。 她坦然开口: “没有,我要想,刚刚赛车那会儿,就可以。” 覃谈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继续。 第二把。 法于婴又输。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不开心。 她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小口。 酒不烈,有点甜,但后劲应该不小。 覃谈看着她喝完,问第二个问题。 “苏亦格是你的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法于婴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亦格,高一的事,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你还知道他。”她说。 “前两天在我面前晃悠。” 这话的意思给的很清楚,苏亦格想和覃谈玩,但覃谈不会理。 他来问法于婴,大抵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法于婴盯着面前的骰子。 “一个错误的选择。”她说,“前男友。” 覃谈面向她,眯了眯眼。 “你俩同时在我面前晃?” 法于婴听见这话没心情看骰子了,去看覃谈,就撞进他满是玩味的眼睛里。 法于婴有气无处使的语气: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晃了?” “你不从刚刚就开始勾我了?” 他这样回。 法于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最后她笑了。 “都在一个房间了,”她说,“待会儿睡一张床的人,我不勾你勾谁?” 覃谈盯着她,然后“哦”了一身,有点拖音。 法于婴被他弄得有点燥,她移开眼,开始捣鼓身前的骰子,假装在认真研究。 覃谈看着她那个动作,笑了。 他没回答她刚才的话。 继续。 第叁把。 不知道是他放水,还是他的问题问完了,法于婴赢了。 她看着骰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是真开心,眼睛都弯了。 “你也有今天。” “你问。”覃谈说。 法于婴毫不含糊。 “筱媛子是你谁?” 覃谈皱眉。 “朋友。” “就朋友?” 覃谈想了想,然后摇头。 “算不上,我朋友在追。” 法于婴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要继续玩的意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法于婴看着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她不喜欢这酒的味道,有点涩,有点苦。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有点上头了,但不至于不清醒。 覃谈把那一瓶喝完,放下酒杯。 他靠着沙发背,看着她。 然后他手一伸。 “啪。”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法于婴惊了一下。 “覃谈?” 黑暗里,他“嗯”了一声。 然后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颈上。 他过来了。 在她身后。 法于婴现在不是因为酒精上头,是他的触碰。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很慢,像在试探,然后那只手往上,解开她浴袍的带子。 法于婴眼神迷离起来。 她没动,任他动作。 他的脑袋靠在她脑袋旁边,呼吸就在耳边,又热又痒。 她整个人都要被他吸进去了,感觉要疯了。 带子解开了,浴袍还挂在她身上,但已经松了。 然后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 “什么都没穿?”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 法于婴的脸一下子红了。 覃谈笑了一声。 他的手摸上去,胸,很大,很软。 法于婴轻轻哼了一声。 她被放到床上。 床很软,整个人陷进去。 覃谈去开关那儿开了一盏小灯。 昏黄的,一点点光亮,刚好能看清彼此。 然后又回到她身边。 法于婴还没适应那点光亮,眯了眯眼。 等她看清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滑过胸口。 什么都没穿。 浴袍敞着,挂在身体两侧。 第一眼,白,全身都白,白得发光。 第二眼,身材好,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腰细得能握住,胸挺得高高的,两团粉嫩已经矗立起来。 法于婴和他对视着。 第一次,难免羞涩,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脱了上衣。 然后俯下身来。 覃谈移开她捂眼睛的手。 法于婴不知所措,他的脸近在咫尺,没有要亲的意思。 她抬了抬头。 覃谈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低头,吻下来。 好软。 唇相触的瞬间,热气传递开来,他的唇很软,吻却很凛冽。她的唇也很软,香,带着一点刚才的酒味。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越吻越烈。 不再忍了。 热吻的那五分钟,她只觉得像是上了天堂,他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酥了。 下面湿透了。 她能感觉到,他也能感觉到,他小腹那里,那东西硬邦邦地抵着她。 他起身,跪着。 性器释放出来。 法于婴看了一眼。 从她刚来那会儿看见那个方盒上的码数,就知道他很大。 但现在看见实物…. 确实,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吞受。 模样好看,偏紫粉色,上面青筋萦绕,顶端已经渗出一点液体。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她。 看见法于婴盯着他,心里想什么表情写出来,她想要。 “有你受的。” 法于婴歪头。 “是吗?” 挑衅。 他没回了。 他捞回来那个方盒,撕开包装,拿出一个。用嘴撕开,套上去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睛没移开过。 法于婴的一只腿被他抬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他看了一眼。 那里干干净净的,还很粉。 覃谈被引诱的用手按了一下。 法于婴哆嗦一道。 他眼神暗下去,先是一个龟头的进入。 痛。 法于婴咬着唇,没出声,他也不好受,太紧了,头皮发麻,额角有汗渗出来。 他捞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法于婴看着他。 覃谈将她捞起来一点,往她腰下塞了个软枕头。 然后他性器进去整个头。 小穴的吸附力很粘,里面又很热,他整个人不行了,就差点泄里面。 他退出去。 法于婴的指甲抠进他的背,他随她。 然后是进去整个,毫无预兆的,法于婴还没准备好,一整个堵入。 痛感被打破,爽得不行。 覃谈看着她。 太紧了,他整个人被吸在里面,动都动不了。 两个人都不好受。 他起身,跪着,把她的另一只腿带到自己臂弯,往前抵。 进满了,整个塞满。 却意外合拍。 他开始动。 法于婴抿着唇,没出声,他也没管,第一次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大概是腰下有软枕,她好受不少。 抽插程度带动着水声越来越大,大到她眼睛红了,看着他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紧绷着,随着动作起伏,自己的腿在他肩上,他还扶着那只腿。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但她想过自己会不会后悔。 好在她一点也不后悔,特别享受。 就那么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动作,看着他留下的汗,看着他眼睛里的红。 覃谈回看过来,现在心思全在这上面,低头去吻她,不再是那种试探的吻。 是实的,唇压上来的时候,舌头就跟着进来了,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缠上她的舌头。 法于婴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的舌头在她嘴里翻搅,扫过上颚,扫过齿列,缠着她的舌头往外带,她被迫张开嘴,任由他侵入。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覃谈的吻往下移。 下巴,脖子,锁骨,一路啃过去,不轻不重,牙齿刮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她仰起头,把脖子露给他,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哼。 他停在她胸口。 那两团挺着,顶端已经硬了,粉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熟透的果子。 覃谈抬头看她。 “要不要?” 法于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欲,黑沉沉的,像要把她吃个透,但他还在等,等她回答。 她没说话。 她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覃谈笑了一下,低头,含住。 那一瞬间,法于婴整个人弹了一下。 不是一般的爽。 他的舌头裹着那一点,舔,吸,打转,牙齿轻轻刮过的时候,她腰都软了。 他吸得用力,乳头被吸得发麻,发胀,硬得像小石子。 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欲推欲按,跟着她的节奏。 覃谈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滑,滑过平坦的肚子,滑过那一小片柔软,找到那个地方。 他按上去的时候,法于婴哼出了声。 那里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指陷进去,在两瓣之间滑动,找到那颗小小的核,按下去。 “嗯……” 法于婴咬着唇,但声音还是漏出来。 覃谈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笑,一点坏,得意的那种。 “爽?” 法于婴瞪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水汽,瞪不出什么气势。 他没再问。 低头,继续啃,这次换另一边,同样地舔,同样地吸,同样地用牙齿轻轻磨。 手也没停,在下面揉,按,画圈。 叁个地方同时爽。 法于婴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抖,腿在抖,腰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有什么泌水在身体里越积越多,越积越满,快要… “覃谈。” 她喊他名字,声音软得像化掉的糖。 覃谈抬头看她。 她那张脸红透了,眼睛里全是水,嘴唇微微张着,喘得厉害,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快了。 手指加快速度,按着那一点,重重地揉。 舌头也没停,吸着那一点,用力地吸。 性器越插越深,速度越来越快。 感觉越来越密。 “嗯——” 法于婴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身体绷紧,他退出,那一瞬间,一股热流涌出,从身体深处冲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停不下来。 覃谈看着她。 看她高潮的脸,看她迷离的眼睛,看她张着嘴喘不过气的样子。 她红着脸,眼睛半眯着,还没从刚才那阵里缓过来。 他没等。 捞起她的腰,让她的臀悬浮一点。 腰细,穴肉嫩红,那个地方就在他眼前,湿漉漉的,还在轻轻收缩。 他扶着东西,抵上去。 龟头陷进去的时候,俩个人同时轻哼。 太紧了。 紧得他头皮发麻,紧得他差点直接交代在里面。 但他忍住了,一点点往里推,推到底。 法于婴的指甲抠进床单。 整个人又被填满了。 他停在她身体里,没动,让她适应,过了几秒,他才开始动。 抽出来,推进去。 动作由慢到止不住的加速。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胸前的两团晃得厉害,几丝头发散在胸前,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扫过腰窝。 覃谈扶着她的腰,往自己那儿带。 “嗯…嗯…” 法于婴的呻吟压不住,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直起身,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臂弯里,抬腿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缝隙,深到她觉得自己要被顶穿了。 他看着法于婴的脸,看她皱着眉又爽到的表情,看她咬着嘴唇又忍不住张开的样子,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不像话,红痣随着表情动。 忘了呼吸。 他低头,去吻她。 就这样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吻越烈。 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 一旦欲火中烧,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法于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腿抬起来,缠上他的腰,让他进得更深。 覃谈被她这个动作激得闷哼一声。 他低头,啃她的脖子。 耳根,耳垂,脖子侧面,锁骨,一路啃过去,又吸又咬,留下一个一个红印。 她没躲,由着他啃,喉咙里逸出的声音越来越欢。 抽插了百来回。 快了。 两个人都快了。 他加快速度,一下一下往里砸,又深又重。她的身体随着动作晃动,胸前的两团晃得厉害,他低头含住一个,吸。 下面顶,上面吸。 法于婴受不住了。 她喊出声,身体绷紧,又一股热流涌出来。高潮的余韵里,她整个人都在抖,里面在收缩,一下一下,紧紧裹着他。 覃谈被她夹得受不了。 他把她捞的更紧,重重地顶了几下,最后抵在最深处,射出来。 法于婴搂着他,任他埋在身体里。 过了很久,他才退出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他起身,去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他出来,换了浴袍,头发湿着,往后梳成背头,那张脸配那个身材,配那件松垮的白色浴袍,配那点还没干透的水汽。 绝了。 他没看她,走到茶几那边,捞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眯着眼,点火。 火光忽明忽暗。 他抽了几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转过身,低眼看她。 法于婴还躺着,盖着被子,没力气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抓着他,抓住烟雾里那张脸。 覃谈看了她几秒,把烟掐了。 他走过来,弯腰,把她捞起来。 “干嘛?” 法于婴吓了一跳,以为他还要继续。 覃谈看她那个警惕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想什么?”他说,“带你洗澡。”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溜下床。 “我自己洗。” 她溜得飞快,像逃跑的猫。 覃谈看着她跑进浴室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法于婴洗完出来的时候,床单被套已经换过了。 干干净净的。 覃谈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低头划手机,头发已经干了,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她靠着门框,看了他很久。 自己把他睡了。 就这么睡了。 她就笑了一下。 覃谈听见笑声,抬起头。 “笑什么?” 法于婴没回答,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着。 “两个人睡不习惯,我去睡套房。” 覃谈看着她。 “随你。” 法于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他面前。 覃谈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嘛。 她附身,往他面前凑。 那张脸近在咫尺,刚洗完澡,素着,白着,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 浴袍领口松着,附身的时候,胸前那片春光露出来,两团软肉挤在一起,顶端那点粉红若隐若现。 覃谈的眉皱了一下。 法于婴的手从他背后伸过去,拿到被他挡住的手机。 拿到的那一瞬间,她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覃谈怔住。 直到另一扇门合拢的闷响传过来,这屋里的空气,仍然热得发烫。 他抬手,手背覆住眼睛,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心跳分明已经平复下来,可耳根那一片,还在后知后觉地烧。 无关荷尔蒙冲动的这个吻,他,还在回味。 题外话: 已力竭,食用愉快,珠珠恢复~~ 反制 第二天一早,法于婴有点焦躁的上了覃谈的车。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学校的,奈何拗不过他。 他一早说“送你”,她特别严肃拒绝。 谁知道覃谈说了句:“睡都睡了,不差这一道。” 她脱口而出:“咱俩又不沾感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笑别的,单纯笑她这个牛逼逻辑。 再然后脸冷了。 从上车到现在,半个小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法于婴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心里头那点懊恼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句话就不该说。 但思来想去这话有错吗?没有。 总归碰过不下叁次的人,睡在那张床上,除了性欲,能和什么沾边?沾什么感情? 但话说出口就不对。 第一,说出来不会改变什么,第二,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有第二层意思。 好像她想了,好像她在意了,好像她需要解释什么。 她没想,没在意,不需要解释。 但这话就是说了。 半小时了,她还在后悔。 好在覃谈那辆布加迪音响不错。车贵就是不一样,低音沉,高音透,氛围直接拉满。歌单不知道是他随便切的还是精心选的,几首下来全是英文。法于婴听中了其中一首,副歌起来的时候她眼睛眨了一下,记住了歌名。 《Right Now》。 快到单阑那条街的时候,她才开口。 “就放这下吧。” 覃谈没说话,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 这条路这个点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校服的走过去,都是往单阑的方向,法于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驾驶座上,头微微后仰,眼睛半阖着,像没睡好。侧脸的线条在早晨的光里格外清楚,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格外迷人。 她还没下车,他感觉到了。 歪过头看她。 “不走?” 法于婴没动。 “我怎么联系你?” 覃谈皱了下眉,然后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她手里捏着的手机。 “你不是有我号码?” 法于婴没说话,等着。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懒散下来,开口的时候调子也是懒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你想怎么联系?” 话说的顿顿的,一下就变了味。 法于婴和他对视,看他眼睛。 和前几次不一样了,从暗自较量的赛场那双眼里直冒火,再到昨晚眼里的情,眼里的欲,今天还特别有耐心逗一逗她,那句话就像是故意的,想看她怎么接。 她没接。 “呵。” 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 关上车门之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很短,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见了。 她没回头。 只是绕到后视镜那儿,停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车里那个人不存在,刚才那点对话不存在,昨晚那些事也不存在。 整理完,她转身走了。 一眼也没再给覃谈。 哦,这就是单阑的法于婴,昨天的事,永远影响不到今天的她。 覃谈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背影越来越小。 校服裙摆晃动的幅度,散着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缕,手插在兜里,走得不快不慢。自始至终,没回头。 他看了几秒。 然后,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有点不爽,从早上那句话开始就不爽。 “咱俩又不沾感情。” 这话没毛病,从递房卡的那刻开始,她们的关系想往感情讲,就变难了。 但被人姑娘摆一道,被撇清关系,还是头一次,新鲜是新鲜,但就是挺不爽的。 到现在都是。 有趣的是她一直都知道,从上车那会儿她就知道他气压低,但她就是不点明,不往这个话题上碰,该下车下车,该整理头发整理头发,该走就走。 一眼不给他。 覃谈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条街,人慢慢多起来了,穿校服的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往单阑那扇门涌,那个背影早就混进人群里,找不见了。 他又笑了一下,两边弧度都写着“算了,就这样吧”。 发动车子,往崇德的方向开。 法于婴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心情已经切换完了。 早上那点懊恼被她留在那辆黑色布加迪里,车门一关,就翻篇了。 她现在想的是一会儿要给韩伊思带什么早餐。 韩伊思这两天快疯了。 她爸不知道抽什么风,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叫她起床,单阑八点二十才上第一节课,她六点半起来干嘛?背单词?晨跑?陪她爸打太极? 都不是,就是纯磨练她的性子。 所以这几天她一到学校就补觉,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谁叫都不醒。 法于婴去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小笼包,拎着往教室走。 高叁一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一进门,就有目光扫过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假装没看但余光黏着。 她都习惯了,目不斜视走到自己座位。 韩伊思趴着,头发散了一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法于婴把早餐放到她面前。 小笼包的热气从塑料袋里透出来,带着肉香和面香,豆浆是甜的,盖子没盖严,那股子豆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韩伊思的鼻子动了动。 没醒。 又动了动。 还是没醒。 法于婴把塑料袋往她脸跟前又挪了挪。 韩伊思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 “操。”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往塑料袋那儿伸了。 “爱死你了。” 法于婴看她一眼,没说话,靠着椅背,从桌洞里抽了张英语试卷出来。 韩伊思开始吃,小笼包一口一个,豆浆吸溜吸溜,吃相算不上斯文,但看着挺香。 法于婴转着笔,把试卷摊开,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 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有人进来,有人说话,有人打闹,但这些都和她们没关系。 一个在吃,一个在做题,各干各的,安安静静。 韩伊思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的时候,法于婴的试卷翻了个面。 半张,二十分钟。 韩伊思看了眼,竖起大拇指。 “牛逼。” 法于婴没理她,继续做题。 韩伊思想去洗手,手上全是油,得洗洗,但刚要站起来,上课铃响了。 她看了眼法于婴。 法于婴看了眼她。 “忍一节课。”法于婴说。 韩伊思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脏话咽回去。 一节课四十分钟。 韩伊思忍了四十分钟,手上的油干了又黏,黏了又干,她觉得自己像块炸过两遍的油条。 下课铃一响,她腾地站起来,拉着法于婴就往外跑。 “洗手洗手洗手洗手!” 法于婴被她拽着,脚步跟着跑,手里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走廊里人多,两个人穿过人群,拐进厕所那边的走廊。 韩伊思跑着跑着,忽然说:“真感觉回到了初中。” 法于婴看她一眼。 “那时候身边还有麦郁。” 麦郁。 她不在的这两年,麦郁念叨最多的就是韩伊思,喝多了念叨,没喝多也念叨。 说什么“她怎么还不回来”,说什么“她在北京也不知道怎么样”,说什么“她那个人不会照顾自己”。 法于婴都听着,没戳破。 至于韩伊思。 她从来没说过想谁,没说过喜欢谁。没说过理想型,好像什么人都行,又好像什么人都不行。 如果非要说有一个能配得上的,大概就是麦郁了。 法于婴想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韩伊思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韩伊思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操,”她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摆手:“狗都不会想他。当初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法于婴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她没说,她也不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厕所。 法于婴进去上厕所,韩伊思在外面洗手。 洗手台是男女共用的那种,长长的一排,男生那边几个,女生这边几个,韩伊思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慢慢搓着。 水哗哗地流。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韩伊思没在意,继续搓手,泡沫裹着手指,滑滑的。 然后一股凉意兜头泼过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一大片,从肩膀到腰,整个右侧全湿了。 韩伊思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校服裙湿了一大块,布料贴在腿上,凉得人一激灵。 旁边传来更大的笑声。 她转过头。 几个人站在那儿,几男几女,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空瓶子,就是那种挤水玩的玩具水枪,大号的。 梅芙站在最前面,正对着旁边一个男生嗔怪:“你怎么回事儿?洒到转校生啦!” 那调子拖得长长的,语气怪里怪气。 韩伊思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擦。 “谁弄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调子就让人发怵。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梅芙反应快,立刻接上:“不知道哎,你自己不小心弄的吧?要卫生纸吗?” 后面有人憋着笑。 韩伊思看着她们。 叁四个女生和几个男生打成一片,穿着单阑的校服,脸上带着那种“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学校的人都是什么操作?倒打一耙?睁眼说瞎话? 法于婴怎么过的这叁年?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 手上的水珠飞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在梅芙身上。 梅芙低头看自己衬衫上的水渍,愣了半秒,然后抬起头,脸涨红了。 “你有病吧?” 韩伊思看着她。 “是你吧?”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那几个人往前站了站,围过来,韩伊思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们。 就在这时,法于婴从厕所里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韩伊思湿了一大片的校服裙,还有对面那几张脸。 梅芙,以及几个眼熟的,都是赖辛夷那一圈的人。 法于婴站在厕所门口,没动。 她环起手臂,头发顺在胸前,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梅芙身上。 那群女生看见她,大概是赖辛夷平时给她们的底气,眼神没有胆怯,甚至想比梅芙更出头。 法于婴一个没理。 她只看着梅芙。 梅芙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硬撑着,转过头对着韩伊思继续输出。 “什么是我?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韩伊思往前走了一步。 “只会这句话是吗?” 她从上到下打量梅芙,那目光让梅芙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到不快。 “我比较好奇,”韩伊思说,“你们平时欺负人,都是这一套吗?” 梅芙捏着裙摆,瞪着眼。 韩伊思继续说:“这种小把戏,一般被发现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 梅芙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僵的。 “你冷静冷静吧,”她说,“泼你的是水,又不是狂犬病。” 她要走。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梅芙。” 那声音不大,但梅芙站住了。 她回过头。 法于婴站在韩伊思旁边,看着她。 “道歉。” 梅芙愣住了。 “什么?” “给她道歉。” 梅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震惊,不可思议,然后是愤怒。 “你开什么玩笑?平时你——” “我不说第叁遍。” 法于婴打断她。 那眼神锐利,冷,盯着她像盯一件物品,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砸穿的。 梅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来,从前的法于婴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们怎么欺负她,她都无视,都不解释,都不说话,像块石头,怎么砸都砸不出反应,今天的眼神,更是闻所未闻的。 她看了眼韩伊思,又看了眼法于婴。 明白了大概,今天她的对象是韩伊思,所以这个反应真真切切。 法于婴见她愣着,开口了,声音不重,甚至有点柔。 “那天你也在吧?” 梅芙心里一紧。 “赖辛夷哑口无言,你眼睛不瞎吧?” 她继续说。 “平时我怎么对你们,你心里清楚。我有找你们麻烦的本事,你知道。” 她顿了顿。 “所以今天这个歉,你得为你的行径道,不小心的也好,故意的也罢。那叁个字,她得听见。” 她看着梅芙。 “明白吗?” 梅芙的手捏紧了。 她看着法于婴,看着她身后那个被泼了一身水的转校生,看着自己身边那几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同伴。 她想起昨天的事。 弗陀一的比赛输了,输给法于婴。他回来之后脸色铁青,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找她麻烦。 她看见了。 但她今天,她以为泼的是那个转校生,不是法于婴,她以为没事。 她错了。 法于婴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凭什么?” 梅芙咬着牙问出这叁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但还撑着。 法于婴看着她。 “凭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叁个字。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凭你做错事惹错了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梅芙耳朵里。 “凭弗陀一昨天的比赛输给了我。” 梅芙的脸色变了。 “他不蠢应该告诉过你,别再找我麻烦,任何,身边人也算。” 法于婴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弧度。 “你今天不道歉,我算到他头上。” 她顿了顿。 “考虑清楚了,他那个圈子你挤破脑袋还能不能有说话的机会。” 话说完,她没再开口。 就那么站着,看着梅芙。 梅芙的手指扣紧了,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弗陀一的圈子,她挤了多久才挤进去的?半年?一年?那些讨好,那些笑脸,那些小心翼翼。 如果今天这事算到他头上… 如果法于婴真的去找他… 她不敢想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梅芙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也是怕的。 “对不起。” 叁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 她没看韩伊思,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她,呼啦啦全走了。 走廊里空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韩伊思看着那群人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法于婴。 “她们平时都这样对你?” 法于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她把手伸进去,慢慢洗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那颗痣,那双眼睛。 “比这强。” 她的声音很淡。 韩伊思皱眉:“什么意思?” 法于婴关上水,甩了甩手,抽了张纸擦干。 “唾沫能淹死人。” 翻来覆去嚼叁年,骨头都没嚼碎。 论坛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法于婴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老师还在讲台上说“这道题回去再做一遍”,下面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 她靠着椅背,等老师说完了那句“下课”,才把手机从桌洞里摸出来。 一条消息。 熟悉号码。 一张图片,酒店的房间,落地窗,白色的床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图片下面跟着两个字: “来吗?” 法于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迅速打了几个字过去。 “没放学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韩伊思收拾东西,书包拉链拉开,课本往里塞,动作飞快,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吃饭。 她看了两叁秒。 “崇德放学时间和我们一样吗?” 韩伊思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不一样啊,不然麦郁那家伙怎么总是比我们快半小时。” 法于婴“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她站起来,手机在手掌心转了一圈,然后放平,握着。 “饭你俩去吃吧。” 韩伊思回头,皱眉看她。 然后那眉头一挑,眼里那点疑惑瞬间变成调侃。 “这么快?” 法于婴看着她,没接话。 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睛里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那种“你猜”的意思。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抬手摇了摇。 “拜拜。” 门关上,人没了。 韩伊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操”了一声。 “真行。” 单阑中午放两个小时出头,时间充沛得很。 法于婴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覃谈发的。 她点开看,是一条消息:“骗我?你回消息那会儿就放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先发了个问号。 那边秒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上哪知道的课表?” 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回过来:“上你们校论坛。” 法于婴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楼梯中间,点开论坛,登账号,搜索框里输入“覃谈”两个字。 没出来账号。 出来一堆截屏。 她点开最上面那张,放大看。 是崇德论坛的页面,覃谈发的帖。 内容就一句话: “单阑高叁一班的课表发我一份。” 公开的,没有匿名,没有遮掩,就那么明晃晃挂着。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问“谈哥你要这个干嘛”,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要追人了吧”,还有人直接甩了张课表图片。 放大看,还真是高叁一班的,课程安排清清楚楚。 法于婴看着那张课表,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看见了更下面的东西。 有一个大概是第一个发课表的人,覃谈在下面回了一条:“转账1000元。” 公开转账,公开打赏。 然后下面有人开始刷屏:“谈哥大气”“这也行”“我也要我也要”。 再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 有人把截图搬到单阑论坛,标题写着:“覃谈在崇德公开要高叁一班的课表,有没有懂的?” 下面评论开始歪。 “要课表干嘛?想堵谁?” “高叁一班……那不是法于婴的班吗?我比你们多一点记忆?我怎么记得单阑组织的车赛…..” “我操,这是冲她来的吧?” “崇德那位,不是向来不跟单阑玩吗?怎么突然……” “你们少来,覃谈看不上单阑的,法于婴就看的上崇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点赞最多的一条已经排到最上了: “我不掰谎的,上次我去崇德前街吃饭,就看见覃谈和筱媛子在一块,要真说合适,她俩我倒支持,主要法于婴太孤僻了,想不到她爱人的样子。” 法于婴看着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指往下滑的速度没停。 越滑越多,有人已经开始分析,有人开始阴阳怪气,有人直接艾特她账号问她“你和覃谈什么关系”。 她没理那些艾特。 她只是盯着那张课表截图,看着上面“高叁一班”那几个字,看着那些课程安排,看着覃谈那个“转账1000元”的回复。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行啊,你够可以的。” 她看得太仔细了。 脚没收住。 少踏了一阶台阶。 整个人往前一栽—— 然后被人接住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肩膀旁边,没碰到,但护着。 法于婴站稳了,回头看。 是个男生。 高,瘦,站在楼梯下面两阶的位置,逆着光,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头发有点长,眉骨挺高,下巴的线条收得干净。 法于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谢谢。” 她要走。 “学姐。” 那男生开口了。 法于婴站住,回头看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他脸上移开,露出那张脸,她第一次用“干净”来形容一张脸。 “我叫司寇末。” 法于婴看着他,没反应过来这自我介绍的意思。 他看着她愣着,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了解释: “我知道学姐你,我是崇德的。” 法于婴点点头,她倒对崇德的在单阑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学姐这个词当她面叫,还真让人不习惯。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用叫我学姐。” 司寇末没应这句,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顿了两秒,他终于开口。 “我能加你一个好友么?” 法于婴想了想。 “加什么?” “ins。” 法于婴ins没关注人,虽然加一个没什么,但换一个来的简单,她不喜欢麻烦。 “加别的可以么?” 司寇末想了想,摇摇头。 “我只有ins。” 法于婴看着他,看出他眼神里紧张,还有一点“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试试”的忐忑。 她笑了一下,很淡。 再下去,更麻烦。 “行,你私信我。” 她指了指楼梯下面。 “先走了,有事。” 司寇末点点头。 “再见,学姐。” 法于婴往下走,走了几步,没回头。 司寇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在阳光里发着光,那双腿从楼梯上一级一级走下去,白的,细的,匀称的,每一步都熟悉。 美,媚。 他心跳到现在还是快的。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到现在,一直快。 这就是单阑学姐,最会收服人心。 法于婴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边走边点开,是ins的提示,司寇末发来私信,就一句话:“学姐好,我是司寇末。” 她看了一眼,回关了他。 然后切回论坛。 那个话题还在发酵,有人新开了一帖,标题是“所以覃谈到底是不是为了法于婴”。 下面跟了七八页,说什么的都有。 法于婴扫了两眼,懒得看。 她清了后台,手机静音,揣进兜里。 酒店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电梯上楼,敲门。 门开了。 里面放着音乐,低低的,是那种带点爵士调的英文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浸在暖洋洋的光里。 覃谈站在门里,看着她。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华夫格卫衣,阿迪达斯那款,宽松的,显得人更懒散,手腕上换了块更精致的表,银色闪着冷光。 法于婴看着他,往里走了一步。 “闲情雅致。” 覃谈挑眉,没说话。 她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沙发正对着落地窗,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光晕,那张脸在逆光里有点模糊,但正因为模糊,反而更勾人,只能看见轮廓,看见那颗痣的位置,看见她微微眯起的眼。 覃谈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插着兜,低眸看着她。 把水递过去。 法于婴接过来,有点渴了,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照着她仰起的脖颈,那一截白得晃眼,她喝水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喉咙动了一下。 覃谈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喝。 她咽下去一小口,水还在嘴里含着。 下一秒—— 他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往上带。 法于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压下来了。 急的,热的,带着狠劲。 他贴着她的嘴唇往里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她嘴里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咽,被他这么一吻,呛了一下,一半咽下去,一半渡到他嘴里。 他全接了。 法于婴的头发被他撩到耳后,露出整张脸,他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吻越来越热。 呼吸越来越热。 他就这么俯着身,整个人照顾着她坐着的姿势,一只手扣着她后颈,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但那只手已经捏紧了,紧得骨节发白。 法于婴仰着头,被他按着亲。 她要喘不过气了。 用力推开他。 覃谈往后退了一步,还看着她。 法于婴的嘴已经肿了,以最快速度肿起来的那种。 她怒视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恼,带着点火。 “你再这样!” 覃谈看着她。 “怎样?” 法于婴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她脸烧透了,又闷又热又说不出口的烧。 “刚刚那样。” 覃谈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不行?” 法于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你觉得第一次我不跟你做前戏,以后都不会有吗?” 法于婴愣住了。 两秒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但有点意思,不是害羞,不是恼怒,带着点点衅和勾。 她站起来。 覃谈把她拉过来。 吻又落下来。 这一次没那么急,但更深,更缠,更不让她躲。 他从她嘴唇吻到嘴角,从嘴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耳垂,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热得发烫。 “从上午放你走,”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就开始想吃你。” 他顿了一下。 “想得不行。” 法于婴没说话。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没推开,也没回应。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微微偏开头,看着他的嘴唇。 两秒。 她吻上去。 不是被动承接,是主动贴上,舌尖探进去,勾住他的,缠了一下。 覃谈的手收紧了一瞬。 但就在他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松开了。 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覃谈没设防,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后仰,跌进沙发里。 他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懵,有点意外,还有“你他妈在逗我”的意思。 法于婴站在他面前,就那么笑出声。 “等着。” 她说。 “我洗澡。” 然后她转身,往浴室走。 步子不紧不慢,头发在背后晃了一下,手抬起来,把刚才被他弄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浴室门开了。 又关上。 水声响起。 覃谈靠在沙发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无奈,有点好笑。 他被她玩了,但这很意思。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 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过来。 他闭上眼睛。 等着。 暧痕(H) 法于婴洗完出来的时候,水汽还裹在身上,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一滴水珠正沿着发梢往下坠。 她推开门,房间里换了另一首音乐,低低的。 覃谈在沙发上,没动。 她先往床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机都在那儿,并排放着。 再回头看覃谈。 他环着臂坐在沙发里,阳光从他身后那扇落地窗照进来,明媚得有点过分,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逆光的剪影。他头往下低着,下巴扎进卫衣的立领里,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 法于婴站在浴室门口,没动。 她就这么看着他。 出奇的,她觉得他在这个年纪,好像很累。不是那种打游戏熬了夜的累,是那种压在肩膀上的,明明是同样的年龄,她却看出了别样的世界。 叁两句闲言从脑海里滑过去。 论坛上那句话: “法于婴太孤僻了,想不到她爱人的样子。” 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靠得很近,他没感觉。 她开始观察他。 从头发丝开始,额前有几缕耷拉下来,遮住一点眉毛。那眉毛藏在碎发后面,浓的,形状很好,再到他闭着的眼,睫毛长,且密,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绒毛在他脸颊上发着光,细细的,软软的。 他的脸很干净。就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也没有一丝赘肉,下颌线收得利落,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她就发现了,他身材很好,除开学业时间能锻炼的那种好。 她一只手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由着翘起的腿歪着身子,头发都顺到一边,垂下去。她抬起另一只手,隔着一寸的距离,去比量他的鼻子。 真高啊。 她在心里想。 生了张俊脸。 也有别的女人似她这般吗?这么近地看他,这么仔细地看? 下一秒。 她的手被握住了。 他睁开了眼。 对视的那刻,感觉就来了,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瞳色却浅了一点,像是被阳光漂过,他就这样带着她的手,抚上他自己的脸。 滑顺,温柔。 她的眼睛被吸引过去,看着他的手带着她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下颌,再到喉结。 覃谈看她嘴唇,看了两秒。 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她的脖颈,拇指按在那块软肉上,轻轻一带。 法于婴往前一靠。 他吻她。 嘴唇相贴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闭上眼,她就这么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舌尖探出来,纠缠,呼吸交缠。 那只被他托着的手被放下来,转而去搂她的腰,更紧地往他身前带。 法于婴闭上了眼睛。 覃谈还没有。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动情,脸颊开始泛红,呼吸开始不稳,睫毛轻轻颤着。 下面已经硬得不行。 他把她整个人带到他腿上,她坐着,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亲,和他吻。 这个吻不代表什么,两个人都感受得出,纯纯的,只有欲。 法于婴的手从他脖子滑下去,拉开他的卫衣拉链,手指探进去,摸到他的胸肌,硬的,发烫。再往下,一点一点,距离那个发热发胀的东西还有几厘米。 她停下来了。 覃谈放开她的唇,看着她。 “怎么不继续了?” 法于婴没说话,把头埋进他脖子里。 闷闷的,热气喷在他皮肤上。 “你来。” 覃谈笑出声。 他偏头,咬住她的耳朵,带着笑意。 “行。” 那块被咬住的耳后根瞬间红了一大片,她自己都能感到烧,热辣辣的,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 姑娘羞成这样,他就自己来了。 覃谈单手去解自己的裤子,动作利落,性器刚找到点缝隙就弹出来,硬挺着,抵在她大腿内侧。 法于婴感受到那个温度,抖了一下。 覃谈感受到了,他托着她的臀,往上抬了抬。 她还埋在他脖子里,不肯抬头。 覃谈侧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还要躲多久?” 法于婴睁开眼,被他这个“躲”字激到了。 她抬头的同时,覃谈扣着她脑袋亲下来,下面的性器也同时进入,她闷哼一声,全被他堵在喉咙里。 他就着这个姿势,在这不算大的软皮沙发里,想和她来一次。 但他还没动。 吻,热。 身体跟着后背烧得发痒。 快要呼吸不顺的时候,覃谈才松开她。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腕上的表盘闪着冷光,还剩整整一个小时。 法于婴下巴抵着他额头,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覃谈看着她,声音低低的。 “迟几分钟要不要紧?” 法于婴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他又问:“半小时呢?” 法于婴等不及了。 “别管了,做啊。” 命令似的。 覃谈受用得很,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啃她的脖子,同时开始动。 体验感相当好。 他大,她的小穴热,甬道紧,进去的瞬间肉壁包裹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所以他刚刚在等,在适应,要是一进去就开始动,她会疼,会很疼。 他不好哄。 现在可以了。 他开始用力,吻她的脖子,浴袍早就敞开了,露出大片肌肤。 她很白,白得晃眼,乳肉微粉,乳头挺立着,他低头含住。 法于婴闷哼一声,低头看他。 他性器动的幅度还小,上面吸得却用力,她头皮发麻,想抓他头发,又耐着性子想了想,最后没抓头发,改抓他肩膀。 “你快点。” 覃谈听着笑了。 他拍她的臀。 “嫌慢?” 他就不动了。 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就那么看着她。 法于婴没了依靠,就这么坐着,面对他,浴袍敞着,头发散着,眼神里有点懵,有点恼。 覃谈脸上挂着笑,看她怎么办。 她哪会。 但还是学着很久以前看过的东西,韩伊思放的A级片,女上位。 她往上提,又坐下去。 小穴里似喷泉口,蓄着一窝蜜液,在她完全吞下去的时候,性器被缴械。 就一次。 覃谈爽得头皮发麻。 哪是一点感觉,她的动作生涩,下面却紧紧包裹着他,推不开,动不得。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 他手抚上她的腰。 “配合你,动吧。” 法于婴有点害羞。 “我不会。” 覃谈抬头看她一眼。 “就刚刚那样,你很会。” 这种夸哪里经受得住,她还是照着刚刚那样开始,往上提,往下坐。 覃谈配合她,帮她发力,她往上抬他不动,她往下坐他就往上顶,深深地进入。 法于婴感觉被顶到了最里面,扣紧他的背。 一下粘着一下,密不可分。 法于婴被抱着操,深深几十下之后,他才舍得换姿势。 她被抱到床上,腰下同样垫了个软枕,双腿被打开,硬挺的性器埋在里面,抽插不停。 每一次进入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退出都带出黏稠的水光。 覃谈看着她逐渐红透的脸,自己额上也出了汗。 她的小穴不停地咬他,他就不停地啃咬她,嘴唇到胸,再到胸下。 她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舒不舒服?”他问。 法于婴不回答,只是把脸偏到一边。 覃谈掐着她的下巴,把她脸掰回来。 “问你话。” 法于婴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 “舒……舒服。” 覃谈笑了,低头吻她。 最后他抱着她,完成了完完整整的一次。 也来了第二次。 距离她下午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没忍,把她翻了个面,以从后的姿势。 第一次这个姿势,法于婴觉得有点奇妙,说不上来,反正比前几次要好。 但这样太累,这个姿势也太多暴露在眼前,一股窘劲和爽感扑面而来。 小穴咬了他一下。 覃谈没有防备,被狠狠夹了一下,就这一下,让他青筋暴起,皱着眉想更狠地操,但看见她红透的耳根,就明白了。 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是觉得没太熟,不太好意思。 覃谈附身下去,贴着她耳朵。 “别紧张,放轻松。” 法于婴被他这句话抚慰到了,身子绷着的那根弦断掉,刚泄力,腰又被他捞起来,狠狠地抽插起来。 他安抚过了,欲望也到顶了。 他从后面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像是要贯穿她,法于婴的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呻吟声已经压不住了,一声比一声高。 覃谈的手绕到前面,揉捏着她的乳肉,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让自己进得更深。 “叫出来。”他喘着气说,“会憋坏。” 法于婴咬着嘴唇摇头。 覃谈笑了一声,故意放慢了速度,浅浅地磨。 法于婴受不了这个,回头瞪他。 他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面全是情欲和一点点恼怒。 “你故意的。”她说。 “嗯。”他承认,“故意的。” 她又夹了他一下。 覃谈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了,扣着她的腰狠狠操干起来,床被撞得吱呀作响,她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一声声地喊出来。 整整两次。 .... 法于婴迟到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生气,瞪着他。 “你不能克制一下?” 覃谈正在穿裤子,闻言抬头看她。 “你刚刚想爽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法于婴觉得跟他扯扯不赢。 “床上的话你也当真?” 覃谈动作一愣,侧头看她,那眼神传过来一股躁气,好像她要是再说,就别想去学校了。 就这里,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法于婴闭了嘴。 覃谈把她衣服拿过去递给她,走去茶几上拿钥匙。 “我送你去。” 法于婴没拒绝。 跟着下楼,太急了,走他前面。 今天也是不顺,脚下一滑,差点崴了。 覃谈从后面搂住她的腰,给她扶住。 “走路没劲儿?还是学校有门禁让你这么着急?” 法于婴摇头,去按电梯。 学校没门禁,她就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弗陀一是学生会的,爱抓她把柄。他面上不来找事,但肯定憋着气,就盼着法于婴自己给自己找事的那一天。 车停在学校门口。 法于婴一眼就看见弗陀一了。 那么一大圈人,围着他一个而展开。 真是诸事不顺。 她没下车,吐口气靠着座椅。 覃谈嗑了根烟,看她一眼,见她没动作,带着点兴趣问她: “现在不急了?” 她心里本来有气,现在又来一个催的。 法于婴看他一眼。 “我现在不走,就是因为你。” 覃谈挑眉。 “又绕回来?” 法于婴不看他,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走。” 关车门,往校门口走。 那边一群人,有人对着她吹口哨。 “哟,这谁啊?” “法于婴,你要晚点来我们就走了。” 有人笑,弗陀一瞥那个人一眼。 “怎么说话呢?人是叁好学生,自然会接受批评。就算我们不在,自己也会去学生会记名字。” 法于婴听着,笑了一下,不理睬,一副随你们记的样子。 她往校门走。 里面一个高壮的男生拦住她。 “走什么?” 法于婴停下来,抬眼看他。 “法于婴叁个字你不会写?” 那男生说:“学生会换规则了。” 法于婴环起手臂,不看他,看向弗陀一。 他则一副“我没动手啊”的表情。 有人在一旁起哄: “凡是迟到的,在门外做八十个深蹲,漏一个都不准走。” 法于婴面无表情。 她刚想说话,一个迟到的从旁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学校。 法于婴看着那背影,再看弗陀一。 他靠在伸缩栏上,耸耸肩。 “关系户啊,我可不敢拦。” 法于婴好笑。 “我好奇,这学校就除了我不是关系户呗?”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什么话,你前边迟到的都做了,你不做,那不真成了关系户了?” 法于婴看过去,声音抬高。 “这套规则明面对谁,你们心里有数。” 弗陀一笑了。 “这样吧婴子,看在咱俩以前的友好关系,我给你减点。五十个,做完就离开。” 有人发笑,有人调侃“什么关系啊”。 法于婴手握紧了。 怒火往上涨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不淡不冷,就是冲着这来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那种。 覃谈出现在她身后。 还是那身衣服,黑色华夫格卫衣,手插在兜里,他单手搂住法于婴的腰。 法于婴抬头看他一眼。 前面那个高壮的男生,不知道让不让。 覃谈笑着问他。 “我说让开,你听不懂?” 弗陀一愣了几秒,盯着他搂着法于婴腰的那只手。 然后他才对那个男生说: “让你滚!没点眼力见?” 男生让开。 覃谈往前走,看着正前方,宽敞的校路。 他带着法于婴的步子,往前走。 撩拨 法于婴被他带着往前走。 这条路两边栽着梧桐,叶子还没长全,嫩绿的小芽稀稀疏疏挂在枝头。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泥路面上,一块一块的,风一吹就晃。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身影从远处经过,也都没往这边看。 她走在前边,低着头,数步子。 覃谈落后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正好够他看着她。 校服贴着身,勾勒出背脊的弧度,很薄,很松直,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小臂,白的,细的,阳光照在上面,像是能掐出水。他摸过那里,知道那种触感。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也把她身上的味道带过来。 还是刚才那会儿的香气,混着浴袍的柔软,混着她皮肤上残留的水汽,风一吹,就往他鼻子里钻。 他跟着她的步子走。 没说话。 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 她停下来了。 覃谈也停下来。 法于婴停下是因为,筱媛子站在不远处。 没穿单阑校服,一身英伦风的穿搭,深灰色的针织衫,格纹裙,长度在膝盖上面,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几缕。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白色的,封口处贴着封条。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覃谈身上。 从法于婴出现的那一刻,到她走到这里,那道目光就没移开过。 法于婴回头了。 她抬眼的瞬间,撞进覃谈眼里。 他一直低着眼看着她,高她足足半个脑袋多,这个角度,她整个人都在他眼皮底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半秒。 就这半秒,她明白了一件事。 筱媛子站在那里,他知道。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 而她。 或许送她只是顺路。 法于婴看着他,眼神发紧。 覃谈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那双眼还看着她,里面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移不开。 她看着他,没动。 “没。”她说,“我回教室了。” 覃谈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走,但身体没有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筱媛子和赖辛夷站在一起时,看过来的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能让她记得住的目光,像在看什么该被剔除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 也不知道是什么催使了她。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领。 覃谈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愣了一下。 他没动,两只手还插在兜里,身体放松着,就那么低着眼看她,看她要做什么。 法于婴仰起脑袋,补足和他的身高差距。 覃谈被她揪着衣领,上半身微微弯下来。 她亲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了一下,就离开。 覃谈伸手,圈住她的腰。 那个吻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回味。 她往后一退,想走。 他没放。 只手把她带回来,另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扣住她后颈。 吻落下来。 湿热,黏腻,比刚才那个长得多。 但也只是纠缠了四五秒。 他放开她,去抱她,单手抱着,脑袋俯下来,贴在她脸侧。 呼吸有点重,喷在她耳朵上,热的。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身后的筱媛子。 他扫了一眼。 “讨厌她?” 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带着点笑意,又不太像笑。 法于婴没动。 “不讨厌。”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吻,完全出于想要,不是想气谁,不是想证明什么,就是想亲他。 但亲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试探。 试探他那句“不和女人玩别的”。 意思里有多少女人,有多少青春被他浪费。 有多少个像她这样的。 他回吻的那一秒,她心里多了个数。 那好。 “放学等我。” 她说。 覃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松开。 法于婴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没回头。 但走了几步,她忽然抬起手,撩了一下头发,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但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颗红痣一闪。 覃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筱媛子在她离开覃谈之后,才抬步往这边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 互看了一眼。 法于婴的眼睛从她脸上滑过去,滑到她的衣服上,那身英伦风的穿搭,精致的,讲究的,和单阑的校服是两个世界。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筱媛子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各走各的。 筱媛子走到覃谈面前,站定。 她笑了一下,很恭维的校,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恭喜啊。” 她把文件袋递过去。 覃谈看着她,没立刻接,他看了她两秒,才伸手接过,掂了掂。 “为什么偏要现在给你?”筱媛子问。 覃谈没回答。 他越过她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楼梯拐角。 已经没人了。 他收回目光。 “你不该和他们一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筱媛子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眼里又漾起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又乱了,但她没管。 “你生气了?” 覃谈往后退了一步。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从嘴角一闪就收回去。 他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两清了。” 筱媛子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但瞒不过人的眼睛。 “你和她玩一起了?” 覃谈看向别处。 点点头。 没说话。 筱媛子笑了一声,那笑有点涩,有点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别说气话。”她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法硕的原因。” 覃谈这下才看她。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不敢动。 “我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的。 “最开始跟你说不该和弗陀一在一块儿,不是对你的劝诫。” “你和谁玩,我管不着。但别狐群狗党一起欺负她,我不找你麻烦,但能找他麻烦,你知道他在崇德是什么德性。” 筱媛子皱起眉,轻笑。 “你可以管我的,覃谈。”她说,“我们没法两清。” 覃谈看着她。 沉默。 已经是不耐烦的表情了,眉峰微微压下来,嘴角那点弧度也没了。 “你永远爱拆解。” 他说。 “我没话再对你说。”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兜里,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卫衣,逆着光,放荡不羁,说那些话无情到字字是刺。 筱媛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笑容慢慢淡下去。 直到那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法于婴上完一节自习课,韩伊思才睡醒。 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迷茫地从桌上爬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法于婴低着头捣鼓手机,没抬眼。 “十分钟前。” 韩伊思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玩什么。 法于婴把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晃。 韩伊思没看手机。 她鼻子动了动,凑近了嗅。 “什么味啊?” 法于婴愣了一下。 她也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 哦。 覃谈身上的。 不是香水味儿,是那他衣服上的,皮肤上的,混着一点烟草和清冽的气息,沾在她身上,洗过澡了还留着。 “狗味。” 韩伊思显然不信,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写着“你猜我信不信”,但没接着这个话题聊。 她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对了,下周一单阑和崇德有校篮球赛。据说英外的也会来,去不去?接触一下上层社会。” 法于婴听着,手里还在划手机。 “去呗。” 她点开覃谈的对话框,打字: “周一赛你参不参加?” 发出去。 那边没回,估计在上课。 她切出去,给麦郁发消息,要崇德的参赛名单。 麦郁很快甩过来一张截图。 她点开,从上往下翻。 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没有。 翻完了。 没有覃谈。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出来。 覃谈的消息刚好进来。 “要不要我参加?” 她看着这行字。 他问的是法于婴你要不要,而不是想不想。 很会撩。 法于婴撑着下颌,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被韩伊思看见了。 韩伊思凑过来想看,法于婴把手机往旁边一挪,不让她看。 她打字:“你会打篮球吗?” 那边回了个“?”。 然后第二条:“还可以。” 法于婴看着那叁个字,嘴角那点弧度又动了动。 还可以说得好像很勉强。 但她知道,他要是真的还可以,就不会问要不要。 她看着消息想了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她打字。 “要。” 发出去。 然后退回名单页面,刷新。 崇德篮球赛名单,新增一人。 覃谈。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两个字的,排在最后,但就是显眼。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嫩绿嫩绿的。 韩伊思在旁边问:“你笑什么?” 法于婴看她一眼。 “没笑。” “你嘴角在抽。” “抽筋。” 韩伊思翻了个白眼,过来缠她。 题外话: 替覃谈说一下,此身此心唯老婆一人。 作者有话说!双c 俩人谈过恋爱 但没入过心 离他远点 一直等到晚自习放。 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叁个值日生。 法于婴,韩伊思,和另外一个女生。 韩伊思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弄什么东西,走之前骂骂咧咧的。 “凭什么找我我又不是班长!”。 法于婴拍她肩膀说: “别等人来找你。” 然后她拿着拖把从教室后面开始拖。 另一个女生在擦黑板。 法于婴和她不熟,应该说,法于婴和班里大部分人都不熟。 叁年了,她坐在那个位置,上课来,下课走,像一颗钉子,钉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生擦完黑板,去提水桶。 法于婴抬头的时候,看见她捂着肚子,步子有点慢。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女生提着水桶往门口走,走两步,停一下,脸色有点白。 法于婴把拖把靠墙放着,走过去。 “我去倒。” 女生愣了一下,看着她。 那种眼神法于婴见过太多次了,意外,尴尬,还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失措。 平时没讲过话,加上班里那些编排,她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妖女”。 法于婴没等她开口。 “没多重。” 女生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两个字:“谢谢。” 法于婴点点头,没多说。 女生犹豫了一下,拿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法于婴走到水桶边,低头看了看。 说不重,确实有点硬撑。 她撸了撸袖子,露出那截小臂,她弯腰,准备提。 手还没碰到桶沿,桶被人提起来了。 法于婴抬头。 是那个男生。 站在她面前,一身崇德校服,深灰色的,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有点突兀,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 法于婴反应了两叁秒。 叫什么来着? 司……司寇末? “我自己来吧。”她说。 司寇末没放下桶,笑了笑,那种笑很干净,露出一点牙齿。 “学姐,这种体力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站这儿吧。” 法于婴看着他,没说话。 他提着桶往外走。 法于婴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然后转身,继续拖剩下的半边地。 等她拖完,把拖把放回原位,司寇末也回来了,桶放回原位,手上沾了点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抬头冲她笑。 法于婴这次问了。 “这么晚怎么在单阑?” 司寇末抓了抓头发,那个动作有点少年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来单阑给个朋友补课,刚结束,看这儿还亮着……”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法于婴看着他,看了几秒。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很清楚,干净的,眉眼温和,嘴角那点笑一直挂着,崇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比那些整天混日子的人顺眼多了。 她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 “小事。”他说。 法于婴没再说话。 他也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两秒。 然后同时开口。 法于婴:“你还有事吗?” 司寇末:“一起走吗?” 法于婴愣了一下。 她也只是愣了那一下,然后正要开口—— “法于婴!” 韩伊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法于婴转头看过去,韩伊思一脸苦相,边走边嘟囔什么,走到门口,看见法于婴,和她前面站着个人。 司冠末背对着她,看不太清。 她叫了声法于婴的名字。 司寇末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 韩伊思第一次被这么纯真的眼睛盯住。 法于婴唤她说:“走吧。” 韩伊思回过神,“哦哦”两声,几步走过来,挽住法于婴的胳膊。 她俩从教室前门出去。 走了几步,韩伊思回头看了一眼。 司寇末还站在原地,像在发呆。 “你不走吗?”韩伊思问。 司寇末反应了两秒,快步跟上来。 “谢谢。” 韩伊思不懂他这句谢谢从何而来,她看了法于婴一眼,法于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路就这么一条,叁个人一起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一排一排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外面天已经黑了,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们走过的身影。 韩伊思偏头看司寇末。 “你崇德的?” “嗯。” “跑单阑来,不怕被说?” 司寇末笑了笑。 “习惯了,在崇德也一直被说。” 韩伊思挑眉。 “被说什么?” 法于婴走在韩伊思身边,没插话,她只是听着。 司寇末走在韩伊思另一边,说话的时候,目光会偶尔掠过她,但很快收回去。 “个人原因,”他说,“被人传出来一些负面的话,不过都习惯了。” 韩伊思点点头,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你们学校有帅哥吗?” 司寇末想了想。 “出名的那些都是。” “你出名吗?” 司寇末低头笑了笑,摇摇头。 韩伊思“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 “你这么帅还不出名?” 司寇末朝法于婴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学姐出名。” 韩伊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法于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叁个人走出校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校门口的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车停在路边。 法于婴低头,给覃谈发消息。 “人在哪?” 那边回得很快:“抬头。” 她抬头。 没有人,也没有那辆熟悉的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右边。” 法于婴往右边看。 有个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黑色卫衣,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眉骨,鼻梁,下颌线,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先看了法于婴。 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没什么表情。 冷漠得很。 法于婴回头,对韩伊思说: “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你赶快回家。” 韩伊思点点头。 然后她看向司寇末。 “你家在哪?姐送你回去。” 后面的话法于婴没再听。 她朝覃谈走过去。 覃谈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目光没收回,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男生身上。 司寇末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 隔着夜色,隔着几盏路灯的光,隔着法于婴走过去的那几步距离。 没人说话。 法于婴走到他面前,站定。 “等多久了?” 覃谈低下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瞳色却浅了一点,他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刚来。” 法于婴当然不信。 现在是九点十分,崇德高叁的晚自习,八点整结束。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两个人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覃谈忽然开口。 “和那个人很熟?” 法于婴偏头看他。 “第二次见。” 覃谈没说话。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侧脸上,线条绷着。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离他远点。” 瘾 法于婴跟着他上车。 车门关上,车厢里很安静,有好闻的香味,不知为何,说不上来的安心。 引擎低低的轰鸣声响起,法于婴靠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才偏头问他。 “你认识他?” 覃谈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打方向,眼睛盯着后视镜。 “不认识。” 法于婴点点头。 中控台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低头看。 曾锁发的。 一条文件,她下载下来,点进去,上次拍的杂志原片,绿色的裙子,绿色的眼影,她站在镜头前,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冷,媚。 文件下还有一段文字, “杂志下周发周刊。这是你正式露面的第一次。以后活动会越来越多,学业第一,那些耽误的时间你自己拿双休补上。” 法于婴看着这几行字。 上次和曾锁在电话里吵过之后,两个人没再发过消息,她以为曾锁还在气头上,但这几条消息,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也没有刻意冷淡。 她打字过去: “我知道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喜欢被掌控。” 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法于婴把手机音量调小,贴到耳边。 曾锁的声音传过来: “这没法可控,法于婴。你走这条路,就得服从规则,不然只能一条路黑到底。上次的事我当你未经事故。这话在我面前可以,要适当,但不能在别人面前有任何怨言。你以后是一个公众人物,你的言行举止会比在学校放大一百倍。” 语音结束。 法于婴正准备回,那边又发来一条文字: “我带你,会尽心尽力。但不能让你为所欲为。作为回报,你能有你自己的时间,但不全然自由。出席任何场合,都需要听我的,明白吗?” 法于婴看着这条消息。 叁秒。 她打字:“知道了。” 那边发来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然后又一条:“以后事情都要报备我。原片按你喜好发ins,等周刊发布后。” 法于婴回了个表情。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张原片,放大,缩小,再放大。 确实很好看,就原片来说的话。 “干嘛呢?” 覃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法于婴抬起头,关掉手机。 “工作。” 覃谈笑了一下,他对此有点意外在的。 “你还有工作。” 法于婴看他一眼。 “我自己养自己了,为什么不能有?” 红灯,覃谈停下车,偏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刚刚那句话落地后,她脸上全是对他质疑的恼,她没看他,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里很清晰。 他看了两秒。 “我养你。” 法于婴轻笑一声。 “大可不必。” 覃谈没说话,他收回目光,绿灯亮了,踩下油门。 那句话本就是一句看似玩笑的玩笑话。 谁都明白,谁都明白法于婴不需要。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会儿,他开口,换了个话题。 “双休我有事儿,你想找我的话,得到周天晚上。” 他顿了顿。 “今天我带你去我那儿。” 法于婴往后一靠,躺进椅背里,她抬手,把皮筋从手腕上撸下来,头发拢到脑后,扎起来。动作很随意,露出那一截后颈,白的,细细的。 “可以。”她说,“双休时间咱俩都自由一点,谁也别黏着谁。” 覃谈打了把方向盘,偏头看她。 法于婴感觉到那目光,没动。 “呆久了会腻。”她补了一句。 覃谈笑了一下,笑她有意思,应一句:“你倒是想得明白。” “既然这么明白,说说想和我玩多久?” 法于婴转过头,对着他,微微倾身。 那双独特瞳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移不开。 “你的问题怎么都这么直白?”她问,“故意刁难我?” 覃谈看着她。 “不是你先把话说开的?” 法于婴退回原来的距离,靠回椅背。 “你可以不接。” 覃谈也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同理。” 法于婴觉得跟他聊天是要费点脑筋,但除了学习和那点兴趣,她不喜欢时间浪费,干脆闭上眼,逃避他的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会儿,她忽然睁开眼,盯着前面的路。 “你知不知道在山上那天我为什么针对你?” 覃谈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靠着车窗。 “哪天?” 法于婴偏头看他。 她不信他不记得,但他这样子看着真像不记得的。 “就那天,你在场上练压弯,开得跟不要命似的。” 覃谈点点头。 他看她一眼。 “为什么?” 法于婴盯着他。 “因为你前一天压积水,溅了我的车。” 覃谈再看她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像是确认什么。 “就这儿?”他问,“值得你跟我玩命?” 法于婴哼笑一声。 “看起来你是想起来了。” 覃谈没说话,但他嘴角那点弧度动了动。 他刚刚本来就是故意骗她的,逗她玩一下。 “我赔你。” 法于婴收回目光。 “我把车已经洗了。” 覃谈说:“撞弗陀一那天?” 法于婴没说话。 覃谈就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点玩味,她感觉得到,但没理。 覃谈看出来她没兴趣在这个话题上,又耐着性子看她几眼。 过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偏头瞪他。 “口渴了,待会说。” 覃谈嘴角那点弧度变大了一点。 他想起她单阑论坛上那一招。 发红包,改文案,修车钱。 让一群人几块几毛转给弗陀一。 他笑着说:“你待会可没空说出来。” 法于婴皱眉。 “为什么?” 她话落看见他嘴角那点笑,恶劣的,玩弄的,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 她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二十几分钟,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独立的,叁层,法于婴跟着进去后,才明白。 他一个人住。 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法于婴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客厅很大,沙发,茶几,落地窗,窗外是院子,生活气息很足,和他人那股冷调子不太搭。 他往前走着,低腰去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你穿。” 法于婴不客气,换上。 覃谈走去小吧台那边,接了杯水,递给她。 然后自己去沙发坐着,拿出手机,低头看,表情特严肃,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 法于婴端着水杯过去。 她没坐他旁边,选了个单独的沙发,坐下。 两个人挺安静的。 她喝着水,看着他。 过了好几分钟,覃谈起身。 他对她说:“你洗澡睡吧,客房在那边,你要睡我主卧的话,在二楼拐手就是,明天早上送你回学校。” 法于婴皱眉看他。 没说话。 覃谈看她不动也不应,眼睛从手机屏幕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法于婴看着他。 “你不做?” 覃谈听完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嘴角漾开,很短,但真真切切是笑的。 “刚刚逗你的。”他说,“我现在没多少时间折腾,本来今晚事儿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来看她。 “你安心睡吧,明天我叫你。” 他要走。 法于婴说:“我不睡客房。” 覃谈点点头,单手打着字,眼睛还盯着屏幕。 “房间柜子里有很多没穿的T恤,喜欢哪件拿的穿。” 他顿了顿。 “我真得去处理了。” 法于婴本来也不准备拦着他。 但他这样说,逆反的滚烫血液堵满全身。 “你亲我一下。” 覃谈愣了。 那一下很短,但真真切切是愣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咱俩现在已经这么熟了吗?” 法于婴不置可否。 她点点头。 “你亲。” 覃谈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低着眼看她,她坐在沙发里,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那整张脸一览无余,如初见的模样。 他低头。 她仰头。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吻她。 本来准备一触即分的,但她的嘴唇贴上来,带着点水汽,带着点她身上那股香气,带着点“不许走”的意思,她像瘾,引你入戏。 他按着她。 手搂住她的腰,整个人配合她坐着的高度,弯下腰。 吻从浅到深。 她的舌尖探进来,勾住他的,缠了一下,他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扣紧。 两分钟。 他放开她的时候,呼吸有点重。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全是情欲,压着的,没压住的,混在一起。 他盯着她的唇。 “你别勾我了。” 法于婴笑了一下。 她起身,推开他。 往二楼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 “别吵我。” 然后继续往上走。 步子不紧不慢,头发在背后晃了一下。 覃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才低眸感受刚刚,嘴角噙笑摇摇头往书房走。 贵(H) 法于婴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她走过去,推开门。 是主卧。 很大,一张床,落地窗,窗外的院子里有树,从这里往那边看去,树影婆娑,很美也很规整。 墙角的衣柜是深色的木料,简约,干净。 她站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覃谈身上那种凛冽的气息,是干净的,柔软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是某种她说不上来但让人安心到想沉进去的东西。 她走进去,站在床边。 那股味道把她包裹住了。 法于婴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开衣柜。 里面挂着一排T恤,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迭得整整齐齐,她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面料软得不可思议,贴在脸上蹭了蹭,然后朝浴室去,简单洗了个澡,套了那件衣服。 太大。 下摆快到大腿中间,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侧锁骨,袖子长得盖住手指,她卷了两卷,露出指尖。 她躺到床上。 被子也是那个味道,枕头也是,整个房间都是。 她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地方能睡个好觉。 她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陷在那片柔软的味道里,陷得很深,深到不愿意醒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碰她。 很轻,从眼睛开始。 眼皮上落下一个温热的东西,软的,湿润的,贴了一下,离开,然后是鼻尖,是脸颊,是嘴唇。 她没醒。 那温度继续往下。 下巴,脖颈,锁骨。 T恤的领口被拉开了一点,随后落在她肩膀上,一下又一下。 她皱了一下眉,想翻个身。 但翻不动。 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那温度还在往下。 胸口,肋骨,小腹。 T恤被往上推,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然后那温热的东西又落下来,落在她小腹上,打着圈,慢慢往下。 她开始有感觉了。 不是清醒,是介于睡和醒之间的那种模糊,她知道有人在碰她,知道那是谁,但眼睛睁不开,身体动不了,只能感受。 双腿被轻轻抬起,微微曲起。 内裤被脱掉了。 空气贴上来,凉的。 然后那温热的东西落在更下面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 是舌头。 覃谈的舌头。 温热的舌头探进她的私密处,软的,湿的,灵活的。舌尖拨弄着,按揉着某个点,一阵酥麻从那一点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窜,她听见水声,汩汩的,黏腻的,是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舌头伸进去了。 法于婴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现在的姿势,她双腿大张着,被两只手掌抵住,怎么也动不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在用他的嘴巴和舌头给她口。 她下意识夹紧腿。 他掰开。 “有感觉么?”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点哑。 法于婴深吸一口气。 “我说了不许吵我!” 她声音里有气,但那种气被刚睡醒的沙哑冲淡了,听起来不像生气,更像撒娇。 黑暗里传来一声笑。 他起身,抓住她的腿往下一扯,她整个人滑下去,躺平了。 “不喜欢?” 法于婴没说话。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找手机。 “几点了?” “两点半。” 她手顿了一下。 两点半,她睡了四个小时,他忙了四个小时。 她躺回去,扯过一个抱枕抱住。 覃谈凑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罩在她上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累。” 他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法于婴怔了怔。 她抬手,掐住他下巴,指腹按在那块骨头上,微微用力。 “累你还有力气舔我?” 覃谈顺势偏头,吻她的手掌,嘴唇贴着她掌心,轻轻的,痒的。 “能一样么?” 法于婴没说话。 她在黑暗中寻他的眼睛,找到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很深,瞳色更浅,像两点微光。 她放开手。 又去摸手机。 手机刚亮起一秒,就被他夺过去,按了熄屏。 两步动作同时完成,夺手机,俯身,吻送过来。 她被亲得毫无预兆。 气都没来得及吸,就被他堵住了。 嘴唇,舌头,呼吸,全被他占着,他吻得很重,很急,像憋了很久。 她推他。 推不开。 拍他。 双手被他钳住,按在枕头两侧。 鼻尖碰着鼻尖,两人都没闭眼,就算环境暗,也能感受到目光。 吻到深,舌头卷着她的。 最后还是他主动放开的。 她侧过脸,大口呼吸。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性器已经进来了,因为刚刚被他舌头开阔,进来的顺利,一股一股热液扑面而来。 她呜咽一声。 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动。 “我明天要上课!” 她声音发颤。 他喘着,动作没停,她晚上紧,情欲塑身,也紧,他几乎喘着说:“你睡。” 她这样怎么睡! 她看他几秒。 黑暗中那张脸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情欲,像争取她同意,下一秒就可以吃了她。 她伸手,搂住他脖子。 算了。 做都做了。 “我只给一次。” 他说:“可以。” 然后他带着她起来,抵到床背,让她整个上身都靠着,下身能进得更深。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声音都被他收入口中。 覃谈进房间的时候,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了她很久。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不一样,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着,只露出半边侧脸。 他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 下身那家伙就又热又硬。 他本来不准备折腾她,洗了个热水澡,降下去不少,本来只打算在她身边睡一觉,安安稳稳的。 但法于婴先破了他刚刚的计划。 她睡觉不老实,估计在梦里感受到他的存在,翻了个身,往他这边贴过来。就那么一贴,腿贴着他的腿,那软糯细腻的触感,哪是冷水澡能挥之而散的? 冷水澡白费了。 他按着她的腰,想让她老实点。 那是他最后理智崩塌时的动作。 她挨着他就不老实,身体往他怀里拱,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的痒。 他给她前戏。 帮她找感觉,找想要的感觉。 然后顺利征讨。 现在肉棒借着她的蜜液抽插不停,比任何时候都上头,血液聚集在心脏,什么都想给她,现在什么都想毫无保留。 他没戴套。 法于婴感受到了,她推开他一点。 “别射里面。” 他应了一声,埋在她肩膀。 法于婴皱着眉受着他的力量,后背硌得疼,硌在床背的棱角上。 “覃谈,我疼。” 他停了一下。 “哪里?” “背。” 他的速度减下来。带着她换了个姿势——女上。 他坐着,她咬着肉棒坐在他胯上,他向后靠,看着她。 “现在可不可以?” 带着笑意。 她没说话,身体想靠着他,他不让,掐着她的腰,让她坐起来,自己用力顶她。 她被顶得呜呜叫。 他喜欢这个声音。 很早发现了,法于婴的声音很好听。 不软,不冷,就夹在中间,要他的命了。 情到浓处又被他按回床上。 最原始的姿势。他扶着她的腿,导进最内里。 要射了。 “射在哪里?” 他问。 她不想理他,侧过脸。 他俯身去掰她的脸,低头咬了下她的嘴唇。 “你别躲我。” 她抬手,拍了下他的脸。 力道不大,却让他整张脸微微侧过去。 她能感觉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不说话了。 下面却更重,刚醒的法于婴很软,覃谈这个人却又硬又冲,导致她受不住。 她反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不止他要到,那股堵在穴壁的一汪水要溢出来,她也快了。 但她还没到那刻—— 他拔出来了。 拉过她刚刚打他的那只手,射在她掌心。 一股热液触碰到掌心的时候,她愣住了。 自己没到。 他故意的。 故意玩她呢。 法于婴瞬间有点气,没说话,扯过床头的纸巾,擦干净,开了灯。 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 脸上染着红晕,不知道是刚才的余韵,还是气的。 覃谈躺在床上,看着她。 她下床,推他。 “出去。” 他笑,伸手搂住她的腰。 “干嘛?” 她推,他搂得更紧,像不知道她在气什么,身子一步一步往门口退,手还不肯放。 “这事儿讲究一个开口。” 他笑意绵绵。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她抬脚要蹬他。 他却伸手抓住她一条腿,饶有兴趣地握着。 “还想再来一次?” 他微微低头,带笑。 “保证让你爽。” 她看着他。 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行啊。” 她不动了。 他笑,起身要去拿安全套。 法于婴环着臂看他背影,走过去开了门。 讲覃谈扯过来抬手按着他脖颈向下,法于婴亲他,吻又热又重。 覃谈还没反应呢,刚想搂她,身子却被一推。 他一个踉跄,被推出门外。 门“轰”一声关住。 里面传来她气恼的声音: “自己爽去。” 覃谈站在门外,插着兜。 走廊灯是感应的,亮着昏黄的光。他就那么站着,头抵着门。 笑。 笑出声。 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里面丢过来一个枕头,砸在门上,闷闷的一声。 “你丢的那些,很贵的。” 蛇蝎 那句话落下后,紧接着又闷响了第二声。 两个枕头砸在门上,一个比一个用力,它们在门边落了地,白色枕套沾了点灰,软塌塌地迭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它们还躺在那儿。 覃谈有钥匙,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正打算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没锁。 他挑眉。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推门进去,屋子里暗暗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细长的缝,落在地板上。没有闹钟响,床上那个人也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沉,大概昨晚那句“叫你”让她安了心,又或者凌晨被折腾成那样,她确实累了。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铺满整张床,刺眼,法于婴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整张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覃谈移了一步,帮她挡住那片光。 他站在床边,俯身叫她,声音不大,低低的,她没动。他上手拉她,拽了拽她的袖子,那件白色T恤被他扯得领口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她还是没动。 他看着这赖床的样子,主意冒了尖,兜里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她一下就醒了。 不是慢慢睁眼那种醒,是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拍过来,结结实实打在他手背上、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不清地恼他:“干嘛?” 她有起床气。 覃谈却耐着心,声音放得很平:“你们学校早上不是有教导抓人么?” 这话像一盆冷水,法于婴睁开眼,先看了看没阳光的那边,他的影子还罩在她脸上,再转过头看覃谈。他今天起得早,整个人透着一股朝气,套了件黑色卫衣,很早就丢掉了背头那个发型,头发随意垂着,额前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又意气风发。 法于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单阑的男生大多死气沉沉,弗陀一那一群也不意外,永远一副没睡醒的颓样,走路拖沓,眼神涣散,校服永远敞着怀,吊儿郎当,而覃谈站在阳光里,逆着光,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干净的,锋利的,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蓬勃。 她怔了几秒。 他的手还不安分,指尖还贴在她腰侧,没移开。 “几点了?”她问。 “刚刚还有半小时。”他说。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现在还有二十九分钟。” 她拍掉他的手,坐起来,指了厕所方向。 “把我衣服拿来。” 她现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表情也不好,像一只被吵醒的猫,浑身竖着毛。 覃谈看她几秒,没往厕所走,去了衣帽间。 他扔过来一句话:“我早上给你洗了,你穿我的。” 法于婴脑子还懵着,随便“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 一件码数偏小点的白色卫衣,面料软得不可思议,领口是宽松的圆领,袖口收得刚好,法于婴个子不矮,一米七几,但骨架小,这件卫衣她穿上刚好,下摆落在胯骨上,不松不紧,衬得整个人清瘦又慵懒,他又给她搭了条挺括的裤子,深灰色的,版型利落,她很少穿这么休闲的一身,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慵懒的,松弛的,和穿校服时那个紧绷的法于婴判若两人,校服把她裹得太严了,藏青色的西装,同色系的百褶裙,像一层壳,她躲在壳里叁年。 现在这身衣服贴在她身上,把她原本的轮廓还给了她。 覃谈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他美商好,这一柜子衣服就没件单拎出来难看的,法于婴昨天就发现了,就算是纯T也很有型,肩线剪裁得刚好,面料垂坠,穿在身上不塌。 她提了一嘴:“链接发我。” 他摸摸后脑勺,往楼下走,手里还握着手机,回头看她一眼。 “你想穿送你。” “我不客气。” “掏空都行。”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点暖意。 洗漱完下楼,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径直往门口走,下一秒被叫住。 “吃早餐。” “没这习惯。”她说。 他走过去拉她,手掌扣住她小臂,不重,但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劲儿。 “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桌上,香喷喷的,摆了一排,豆腐脑,小笼包,油条,豆浆,粥,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品类繁多,像是把早餐店搬了一半过来。 她皱眉看这公子哥,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你早餐吃这么多?” 他可不是,纯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一些,一不小心就过了头,小笼包是蟹粉的,油条刚炸出来还酥着,豆浆有甜有咸,粥是皮蛋瘦肉的,每一样都冒着热气,看得出是掐着点买的。 “没,”他说,“买一送一。” 法于婴显然不信,她在他对面坐下,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以前没什么时间,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覃谈看她,把那碗豆腐脑推到她面前,热气还冒着,白嫩嫩的,上面撒着虾皮和紫菜,几滴香油浮在表面,亮汪汪的。 “宁愿多睡五分钟,也挪不出这点时间。”他拆穿了她。 法于婴也不恼,拿他推过来的豆腐脑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滑进喉咙,胃里暖起来,她低着头,又舀了一勺,虾皮的咸鲜和豆腐的嫩滑搅在一起,是她很久没尝过的味道,不是没机会吃,是从来没把这个当回事。 覃谈也吃,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抽五分钟陪我吃早餐。” 她抬眼看他。 “都说了没时间。” 他没抬头,嗯了一声。 “都说了抽。” 她没反驳,低头吃自己的,油条撕了一小段,泡进豆浆里,看着他推过来的那碗粥,又喝了两口,她吃的不多,但比平时多了。 他看在眼里,没说话。 早餐吃完,覃谈送她回学校,路上她补觉,靠在副驾驶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覃谈不吵她,看了一眼时间,速度快了一点,但开得很稳。玩车的人懂车,也知道怎么让车上的人睡得舒服,他避开了几个颠簸的路段,过弯时方向盘打得极缓,车身几乎没晃。 到了地方,离上课分毫不差,还有叁分钟。 法于婴开始赶了,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手机,被他按住。 “我这两天不在上海。”他说,“待会给你发个地方,有事就去找那儿的人,说我的名字就行。” 她笑了一下。 “有病吧,成天想给自己找事。” 他也笑,放开手,她推门下车,他说慢点儿,她没听见,那个爱管事的主任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目光扫过来,她再墨迹那么一秒,都要挨批。 她小跑着往校门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法于婴!” 她回头,韩伊思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大口喘气,跑过来拽住她衣角。 “我可看见了啊,”韩伊思用话堵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眼神里全是戏,“你昨晚的夜生活很丰富啊。”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法于婴掐她一下,力道不重。 “你都看见什么了?” 韩伊思笑着,不怀好意。 “看见你春宵一梦的主角儿了,吃挺好。” 法于婴也笑,两个人卡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前脚刚踏进门,铃声就响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的课杂,有一节体育课,法于婴和韩伊思一块下楼,便不巧,以往叁班这个时间都没这门课,估计换课了,和弗陀一撞了个满怀。 她们在他们面前下的楼,弗陀一那一群人正从操场那头走过来,叁叁两两,松松垮垮,有人叼着根没点的烟,有人把校服系在腰上,有人低头刷手机,法于婴没看他,和韩伊思说着话,韩伊思在夸她这件卫衣好看,问有没有链接。 “没呢,”法于婴摇头,“不是我的。” 韩伊思瞪大双眼,肩膀撞她一下。 “你够可以的。” 法于婴笑,卫衣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松弛,那群人里有几个目光黏过来,在她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法于婴。”弗陀一喊了一声。 她没听见。 韩伊思跟她说话,声音盖过了他,弗陀一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不耐烦。 韩伊思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对法于婴说:“有狗在叫。” 法于婴也回头看了一眼。 弗陀一站在叁四米外,嘴角挂着点笑,那种笑她见过太多次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有话要噎你”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一条裂开的缝。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来,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在法于婴和弗陀一之间来回扫。 “覃谈呢?”他问。 这话问得直,话里有话。 法于婴看着他。 “找他你不去崇德?” 弗陀一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你在说什么”。阳光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弗陀一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下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他身后有人笑了一声,短促的,另一个人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调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法于婴的表情没变。 “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 弗陀一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不会告诉你去伦敦干什么的。他那边有一个女人,我不告诉你,你还被瞒在鼓里。” 他身后有人“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法于婴身上打转,像是在看一个被拆穿的人。 那种目光她太熟了,单阑叁年,每次有什么新编排出来的谣言,他们就是这样看她的,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幸灾乐祸,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法于婴笑了一下,环起手臂,阳光落在她肩上,白色卫衣晃得人眼晕。 韩伊思观察她的表情,她很淡定,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弗陀一说的那句话,此时验证了她早说过的,不玩感情。 弗陀一认为她在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劝慰的语气,让人作呕:“你别认真了啊,婴子。提醒你一句,覃谈可不是一般人。你靠近他,还不如跟我玩呢。” 多么反胃的话,他身后有人跟着笑,有人推了一把旁边的人,有人学着弗陀一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句“婴子”,然后几个人闷声笑起来。 这话出来,连韩伊思都忍不住笑了,法于婴和韩伊思对视一眼。 “弗陀一,你是不是脑残剂喝多了?”韩伊思开口笑。 弗陀一的脸瞬间沉下来,怒着看韩伊思,手指着她:“有你丫的什么事?哪都有你!” “你多照照镜子吧!”韩伊思毫不示弱,往前逼了一步,“没钱再去论坛筹资去!” 弗陀一往这边走,步子又急又重,韩伊思不怕,法于婴也不拦,倒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韩伊思笑着,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残次品:“姐姐我要是长你这样,这辈子不活了,哪有脸说这些话的。” 弗陀一气急了,一巴掌扬过来。 韩伊思一把揪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利落,像是练过的。弗陀一痛得叫出声,脸都变了形,整个上半身被那股力道带得弯下去。 他身后的人往前涌,脚步声杂沓,有人喊“你干什么”,有人撸袖子。 法于婴呵住:“谁敢!” 都站住了,那几个人停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法于婴站在那儿,没动,但那股气势压下来,像一堵墙,她没看他们,目光一直落在弗陀一身上。 弗陀一让韩伊思放手,声音都变了调,韩伊思将他往后一推,他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人扶住,站稳了,脸色铁青,手腕上一圈红印。 他骂骂咧咧,声音又尖又粗,对着她们说:“等着法于婴!我早晚有收拾你的那一天!” “就现在。”法于婴说。 弗陀一愣住。“什么?” “就现在。”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收拾完,招数都使了。” 她看着他,眼神犀利。 弗陀一第一次接不住那样的目光。他在单阑落了势,他如今的收敛都是因为覃谈的人进了单阑,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但今天这是骨子里的反应,欺负法于婴,已经生在了骨头里,改不掉。他身后的人也都安静了,没人再笑,没人再窃窃私语,有人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法于婴往前走了一步。 “闹完了吗?”她问,“从头到尾,从高一到现在,我做错零件事。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得寸进尺,什么恶心话都往我这里铺。把我上次的警告当耳旁风是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子,砸在地上,弹起来,再落下。 弗陀一揉着手腕,没说话,他身后有人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了句“走吧”,有人已经开始转身了,步子很小,像是在犹豫。 但他脾气上来了,甩开那只手。 “这是你该得的!法于婴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单阑,每一天都会换着法搞你。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告诉覃谈去,像上次一样找他为你撑腰。但他会吗?我比你了解他,他的家境和性格不会对你这样的人出手!” 他说完,胸膛起伏着,眼睛瞪着她,他这话完全是生了气,比谁都清楚覃谈为什么突然挪人进单阑,为什么弄人盯着他,但他就是太生气,凭什么以往说一不二的他如今像被堵在墙角的兽,凭什么这样一个法于婴够覃谈的庇护,凭什么明明家境差不多的他们要从骨子里畏惧覃谈。 法于婴听完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冷的,从嘴角一闪就收回去。 “我们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她说,“你,赖辛夷,梅芙,所有踩过我一脚的人,这叁年,我会还回来,等好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韩伊思跟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弗陀一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身后的人散了,有人快步往操场走,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凑到弗陀一身边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推开。 她们走了。 操场上的风把树叶吹得沙响,阳光照在那群人身上,弗陀一木讷着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那圈红印还在,慢慢泛成青紫色。 题外话: 其实到这里也只是一个环境的过渡,正文还不算开始。 赌 周一的篮球联赛定在上午十点。 太阳好,不热,是那种晒在皮肤上只觉得暖,不会发烫的春末日光。 单阑不允许穿私服,所以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套着校服,法于婴和韩伊思很规矩,两个人都化了淡妆。 法于婴只是描了眉,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韩伊思多画了一条眼线,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更深。 地点选在崇德,单阑离崇德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坐车五分钟,学校组织大巴去,不去的学生留校内,但单阑没一个留下来的。 法于婴靠在车窗边,韩伊思挨着她刷手机,车厢里叽叽喳喳的,有人兴奋地讨论英外的帅哥,有人抱怨起太早,有人偷偷补妆。 到崇德的时候,没来过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崇德大概有两个单阑那么大,光是篮球场就有两个,而最大的那个做校联赛用,看台呈扇形铺开,能容下上万人。 单阑被排在东边看台,高一在最下面坐着,高叁则在最上方,整个崇德今天大概涌进了上万人,还不算英外的,人声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汇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法于婴和韩伊思坐在偏上方的位置,人流不多,座位松松散散,她俩乐的清净。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个球场像一只巨大的碗,碗底是光亮的木地板,碗沿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崇德的同学在她们正对面,距离远得人脸模糊成一片色块,分不清谁是谁。 韩伊思低头玩手机,法于婴手里丢着个矿泉水瓶,一下一下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默认的,没有消息弹进来。 韩伊思用手肘拐她。 “麦郁找我们。” 法于婴侧头看过去:“他们学校让?” 韩伊思笑。 “偷偷来,还带俩朋友。” 法于婴“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眯着眼在对面看台扫了一圈,想抓覃谈的身影,没看见。崇德那边人太多了,白色校服连成一片,像落了雪的坡地。 “英外的怎么还没来?”韩伊思伸长脖子往入口张望。 法于婴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小时呢。” 话音没落,麦郁从看台侧面的通道钻出来,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蹭,想从背后吓她们,法于婴余光扫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偏头瞪了他一眼。 麦郁直起身,双手合十,笑嘻嘻的。 “得,介绍一下。”他往旁边一闪,身后跟着两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崇德的校服,但穿法不太一样,一个把领带系得很松,一个把外套搭在肩上。 法于婴点点头,韩伊思上下打量了一遍,脱口而出:“哇,比他帅多了。” 麦郁立刻炸毛。 “韩伊思你眼瞎!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韩伊思朝他做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两只都看见了,左边那只看得更清楚。” “你——”麦郁指着她,手指抖了两下,转向法于婴,“你管管她!” 法于婴抬了抬眼皮。 “管不了。” 麦郁噎住,韩伊思笑出声,肩膀直抖,麦郁身后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老麦你地位不行啊”,另一个憋着笑没说话。 法于婴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挨着坐,她坐在走道边,起身让开,示意他们往里进,麦郁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法于婴,韩伊思,单阑的她俩。” 两个男生恍然大悟,领带松垮的那个先开口:“久仰久仰,麦郁天天念叨。” 外套搭肩上的跟着点头,目光在法于婴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韩伊思不说话,她才来单阑几星期,这话一听就是对法于婴说的。 法于婴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浅得像是风吹过的水面,皱一下就平了。 几个人挤进去坐下,麦郁挨着韩伊思,两个朋友挨着他,法于婴重新落座,在走道边,和他们隔了一个空位。 韩伊思偏头看麦郁。 “你们学校今天能赢吗?” 麦郁拍胸脯:“那必须的。” “你又不打,你拍什么。” “我精神上支持。” 韩伊思嗤了一声:“精神支持管什么用,我还精神支持单阑呢。” 麦郁瞪她。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行,谁赢我站谁。” “墙头草。” “你管我。” 外套搭肩上的男生凑过来插了一句:“老麦,你朋友嘴挺厉害啊。” 麦郁翻了个白眼。 “你才知道。” 几个人笑成一团。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没参与。 手机响了,覃谈发来的。 她抬手挡太阳,眯着眼看屏幕。 “我在休息室,过来?” 她打字:“你不要开始了么。” 那边秒回:“这不还有二十分钟?” 她不想动:“不来。” 他回了个“行”,她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韩伊思凑过来瞄了一眼。 “谁啊?” “没谁。” 韩伊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追问,但嘴角那点笑一直挂着。 看台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英外的学生来了,一大队人从入口涌进来,他们出场的顺序和单阑、崇德都不一样,不是按班级稀稀拉拉地走,而是整整齐齐,像一支被检阅的队伍。 最前面的是高叁一班,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球服,球服上印着白色的校名,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背着运动包,步伐散漫但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松弛。 韩伊思眯着眼看,看不清,把手机举起来放大。 “法于婴你看。” 法于婴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镜头里,为首的那几个人正插着兜往看台走,球服外头套着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起来。 韩伊思说:“英外就是酷,那几个为首的,球服插兜的,肯定就是出名的那几位了。” 法于婴不解。 “谁?” “席隋,段译危。”韩伊思把名字念振振有词,麦郁在旁边听见了,探过头来。 “席隋?打后卫那个?” 韩伊思看他。 “你认识?” “谁不认识,英外的主力,去年联赛拿了MVP。”麦郁指着手机屏幕,“就那个,高的那个。” 韩伊思又看了一眼。 “哦——还行吧。” 麦郁斜眼看她。 “你不是说很帅?” “我说的是另外那个。” “哪个?” 韩伊思随手一指。 “就那个,穿黑鞋的。” 麦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那是段译危。” “哦,那就是段译危吧。” “你根本不认识你瞎喊什么。” “我夸他帅怎么了?你有意见?” 麦郁不说话了,他旁边两个朋友闷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于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隔着镜头,那几个人影模糊成色块,只看出一个高一个瘦,走路的姿态倒是张扬,肩膀甩得很开,身后跟着一群人,有人替他们拿水,有人替他们开路,有人往那处瞄,和韩伊思一样,但法于婴看几眼就不感兴趣了。 她现在,倒兴趣覃谈。 拿起手机,打字。 “你打什么位置?” 那边秒回:“你还知道这个。” 法于婴觉得他废话真多。 “说。” “C位。” 中锋,她懂了。 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出来?” 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消息弹过来。 “想我了?” 法于婴刚想回一顿臭骂,第二条紧跟着来了。 “不急,你老公压轴。”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 韩伊思在旁边伸脖子想瞄,法于婴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韩伊思“啧”了一声。 “藏什么藏。” 法于婴没理她,倒不纠结这个压轴,目光停留在后两个字上,停了比平时久一点,然后她不回了。 那边大概也猜到了她不说话的原因,没追问。 过了几秒,发来一条:“发个位置,具体点。” 法于婴就和上次一样发了个坐标过去,他回了个“OK”。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韩伊思凑过来。 法于婴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 “是不是覃谈?”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看她那表情,笑了。 “行,我不问。” 还有十分钟,主持人上场了,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站在球场中央,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一年一度校际篮球联赛现场。本次比赛由崇德中学主办,单阑中学、英外国语学校协办。感谢叁校体育组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在场每一位同学的热情参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 主持人继续说:“本次联赛共有十二支队伍参赛,分四个小组进行循环赛,每组前两名晋级淘汰赛。赛程安排如下,上午进行小组赛,下午进行淘汰赛及决赛,每场比赛叁十分钟,上下半场各十五分钟,中场休息五分钟。” 有人开始打哈欠,韩伊思小声说:“废话真多。” “下面有请各校代表上台抽签。” 弗陀一从单阑的看台站起来,他今天穿了校服,但上衣敞着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勒出胸肌的轮廓。 他整了整领子,往下走,步子故意放慢了,像是要所有人都看见他,他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他回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起来。 “他上去干嘛?”韩伊思皱眉。 “抽签。”法于婴说。 “他还挺积极。” “他们那群人,除了欺负人就是篮球了。”法于婴扯了扯唇。 弗陀一走到球场中央,从主持人手里抽了一支签,举起来给裁判看,签上是“B3”。 他往回走的时候,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不是看单阑的看台,是看法于婴,那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但法于婴感觉到了。 韩伊思也感觉到了。 “他看你呢。” “嗯。” “恶心。”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转过头看麦郁。 “你压谁?” 麦郁拍胸脯。 “崇德稳。” “凭什么?” “主场优势啊。” 韩伊思嗤了一声。 “主场有什么用,球又不是地板打的。” 麦郁噎了一下。 “那你说压谁?” “单阑。” “你认真的?” “怎么了?我不能支持自己学校?” 麦郁上下打量她。 “你才转来几星期?” 韩伊思瞪他:“几星期也是单阑的。你管我。” 麦郁不说话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椅面上。“行,我压崇德。” 韩伊思从手腕上撸下来一根发绳,拍在卡旁边。“我压单阑。” 两个人一起看法于婴。 “你也压一个。”韩伊思说。 法于婴摇头。 “没东西压。” 韩伊思笑了一下,那种笑法于婴见过的,不怀好意,但又不招人烦。 她凑近,压低声音,只让法于婴一个人听见: “你输了,去亲覃谈一口。” 法于婴看她几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压弗陀一。” 韩伊思眼睛瞪圆了。 “你不压覃谈?” 法于婴说:“我又不是崇德的。” “那你也——”韩伊思压低声音,“你压弗陀一?你认真的?” “嗯。” 韩伊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你狠。输了你要认的。” 法于婴“嗯”一声:“随便。” 声音很轻,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费一个字。 麦郁在旁边没听清,凑过来问:“压什么?你们压什么?” 韩伊思摆手。 “没你的事。” 麦郁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法于婴,最后识趣地没问。 第一场抽出来了。 主持人站在球场中央,展开手里的纸条,声音拔高了一度:“第一场,崇德高叁一班,对单阑叁班!”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尖叫,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探,有人吹口哨,韩伊思拍了一下法于婴的膝盖。 “覃谈对弗陀一!”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看见了。” “你不激动?” “激动什么?” 韩伊思看她那表情,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行,你不激动。” 麦郁在旁边拍大腿。 “好签!好签!”他转头对韩伊思说,“你等着输吧。” 韩伊思踹他一脚。 “比赛还没打呢。” “还用打?覃谈对弗陀一,那不是——”麦郁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叉开,做了个碾压的动作。 韩伊思翻白眼。 “球是圆的,谁知道呢。” “你不懂篮球。” “你懂?” “我当然懂。” “你懂你怎么不上场?” 麦郁又被噎住了,他旁边那个外套搭肩上的朋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老麦你今天第几次被怼了?” 麦郁瞪他。 “闭嘴。” 韩伊思冲那个男生笑了笑。 “你叫什么?” “江涛。” “江涛,你好。我是韩伊思。”她指了指法于婴,“她法于婴,刚刚他介绍过了。” 江涛点点头,目光又往法于婴那边飘了一下。 “知道知道。” 法于婴没注意到,她在看球场。 崇德出场了,标准的篮球风格,一身白,球服是白色的,印着深蓝色的校名和号码。 他们叁叁两两从通道走出来,有人拍着球,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和旁边的人说笑,看台上有人喊名字,有人挥手,有人把横幅举起来。 崇德的看台瞬间热闹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 法于婴看着,没看见覃谈的影子,队伍走了一半,又走了一半,快走完了,还是没有。 韩伊思也发现了。 “覃谈呢?” 法于婴没说话。 麦郁探头看。 “压轴吧?他每次都这样。” 她瞬间懂了,压轴。 覃谈跟在队伍最后面,离前面的人隔了叁四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条单独的尾巴。 他虽然与他们为伍,但法于婴觉得,他跟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也穿着一样的白色球服,配着球袜和球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松散地垂着,没有被发胶固定成背头,额前的碎发落在眉骨上,被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边,他一手攥着手机和一瓶水,低着脑袋,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沐浴在他身上,金闪闪的。 出场即尖叫。 那尖叫不是渐强的,是猛地炸开的,他像一根引,从人群里引爆,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振聋发聩,整座场馆都在震。 有人站起来,有人跳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冲过走道想离他更近一点,法于婴前排几个女生同时尖叫,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韩伊思捂着耳朵喊了一声“我操”。 麦郁也捂着耳朵,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覃谈无动于衷,头都没抬,步子也没变,像是那上万人不存在,那些尖叫不为他来。他走到预赛的地方坐下,手机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韩伊思凑到法于婴耳边喊:“他怎么这么淡定!” 法于婴没回答。 她这几分钟的目光都跟着覃谈。 看着他球服上的数字,是11,白色底布,深蓝色镶边,印得端端正正。看着他坐下时膝盖弯起来的弧度,看着他扭开瓶盖喝水的动作,仰头,喉结滚动。 焦灼的目光就那么清晰了,从看台到球场,穿过上万人的头顶,落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微妙。 韩伊思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 麦郁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见。 她低头拿手机,打字。 “我打了个赌。” 发出去,她再抬头去看覃谈。 他将水瓶放在地上,捞起手机,身边有人凑过来想看他屏幕,他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没让看,他看了,打字。 消息过来。 “赌了什么?” “赌你赢还是弗陀一赢。” 那边笑了下,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笑了。 他回消息的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笑完才打字。 “那你赢了。” 法于婴回:“我没下在你身上。” 他发了个问号。 “赌约是什么?” “他赢,你的那件卫衣就没了。” “我赢呢?” “我输,吻你。” 那边不回了。 法于婴盯着屏幕看了叁秒,抬头看球场,覃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动,然后他抬起头。 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单阑一群人里扫视,法于婴知道他在找什么。 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单阑这边藏青色的校服和崇德的白色混在一起,很杂乱,却也很楚目,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 就那么几秒后,目光直直锁住了她。 法于婴也看着他。 隔着遥远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声音还在,尖叫声,音乐声,主持人的播报声,但法于婴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坐在那里,白色球服,限量球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韩伊思在旁边喊:“你看什么呢?” 法于婴没回答。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覃谈,她“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覃谈低下头,摸了一下后颈,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然后他手肘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姿态松弛下来,像是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法于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法于婴,愿赌服输。”